本文由书本网http://www.zaxsw.org/提供下载,更多好书可以去http://www.bookben.cn/ 《爱得太逼真》 作者:狐步 文案: 她是KTV红发热裤的小姐? 她是午夜飚车砍人的小太妹? 她是拥有天簌之声的明日之星? 她是穿着Prada背着LV的清汤挂面的大学学生? 她的身份让人迷惑,哪一个才是正真的她? 他是市委书记的公子,远大集团的老总,身边美女如云,偏对她心生情愫,情有独钟,暗里着迷。而她早有一往情深的意中人,嫉妒令他只想得到她,发了疯的占有她,却让她远离他,憎恨他…… 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情有独钟 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薜子瑶、林南音 ┃ 配角:时远、李佳珊、刘倩儿 ┃ 其它: 1. “你来不来,不来我就死在酒店的床上了。” 薛子瑶发完这条信息,放下手中的红酒杯,朝镜子里的自己嘟嘟嘴又调皮地眨眨眼睛,酒精令她的双颊红润,双眸迷离,胆量也倍增。 踮起脚尖,凑上鲜红双唇在镜子上印下深深一枚吻痕。 “时远,我就不信你敢不来!” 跳到床上,对着镜子摆了几个自认为诱人的poss,又将深紫色透明睡裙的吊带往下面拉了拉,深V领的两团浑圆**眼看就要呼之欲出,修长的双腿在薄如蝉翼的睡裙间若隐若现,再往上一点点,隐密花园被一片小小的绿色叶子覆盖…… 天……真羞死人了…… 天知道这些天她没跟那几个混混在一起,而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看了三天三夜的三/级片,但凡能找到的片子她都找回来了,看得恶心反胃头昏脑胀,然后总结自觉应该入木三分。 接着又在网上查攻克老男人的策略,跃跃欲试地在淘宝网上注册了一个ID,犹豫半天后羞羞答答地问了N多个卖情趣内衣的店主,哪款内衣可以直接秒杀男人的视线与神经。最后做贼心虚的拍了这条前胸分叶的透明蚕丝睡裙和连羞都遮不住的小KK。 十点钟,门铃响了。 正在意/淫着如何秒杀时远的薛子瑶惊得从床上跳下来,拖鞋找了半天,慌乱里看到镜中的自己,顿时失去了最初的信心。 时远那样的男人衬衣里还加件白背心的老式男人,怎么看得惯自己这样的装扮……不会直接流鼻血倒地吧…… 门铃催魂似地响着。 她扰扰海藻似的卷发,往上拉扯了一下睡裙带子,可裙子任她怎么拉,也遮不住这满园诱人的**…… 完了完了,这个时候总不能再换衣服了吧……而且衣服丢得到处都是,怎么找? 灵激一动,啪啪啪,她索性将房间所有的灯全部关掉。 开了门,站在门口的时远愣住了,里面黑乎乎的一片也不知什么情况。 薛子瑶有过刹那的黑线,但很快她明白,胜败就在这一刻了,她如果这样还征服不了这个男人,自己一辈子都会活在羞愤之中得了。 下一秒,她将男人拉进来,将房门关上,身体已经紧紧贴在了男人的身上,温润香甜的红唇在黑暗中寻找着那两片渴望已久的唇。 她尽量让自己显得老成一点,显得风情一点,可,可她还是显得笨拙不安。连她自己都觉得实在太逊,难怪对方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颓败了几秒又给自己打气,没关系,再来一招狠的,黑楠不就说过男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女人的波涛汹涌吗?她就不信他不服招。转念间,她已边吻他,边拿起他的手,将他的手穿过胸前的分叶,放在自己的旖旎上。 她因为慌乱,吻得更激烈更凌乱,只有身体僵僵的,因为紧张和害怕…… 她实在,实在不想要有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上……虽然那确实是她引以为傲的地方…… 果然,时远有了反应,他的一只手由轻至重的揉搓着她的一朵旖旎,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腰。他回应了她的吻,而且,而且她感觉到他身体中央有什么东西变得越来越坚挻,紧紧抵着她的大腿,开始不安份地摩挲着。 她的身体也有了反应,仿佛有电流穿过身体,麻麻酥酥的…… 不对不对,怎么是他在吻她,他反客为主竟然一路引领了自己,他的手托着她的腰,因为俯身因为吻得太过激情,她的身体如大雪压松枝般向后弯去。 天,他竟然有这样精湛的吻技……她仿佛云朵飘在湛蓝天空般的轻盈甜蜜,又似从枝叶坠落的花朵,心间盈满奔向大地的壮烈与快乐。 这感觉太美妙了…… 她浑身像块正在吸水的海绵,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害怕自己沉沦下去。 她的双手如柔软藤蔓般紧紧攀缘在他的脖上。 时远的吻越来越激烈,他有些不舍得拿出那只把玩她旖旎的手,拦腰抱住她,她学着电影里的女主那样,将自己的双腿盘在男人的腰上,双手□他的头发,热烈地吻着他。 他是名师。 她是高徒。 一点即通 她在短短的一瞬间就懂得了其中的技巧,开始挑逗起他。 她的体重很轻,轻得就像一片浮云。 时远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慢慢下滑去。 该死的,这女人到底穿有没有穿底裤,怎么能湿成这样…… 她因为□的触动忍不住轻哼了一场,不安地动了动身体,那双腿盘得更紧,内心又羞又怕…… 他们在忘我的热吻中极为默契的移动着双脚,凭着感觉找到了床,两个人倒在床上,他覆盖在她的身体之上,一只手来回把玩着她两团旖旎,一只手抚过她平坦的小腹再往下探询,撩拨着她两片丰厚润泽的花瓣。湿热的双唇如啄木鸟般一下一下轻啄着她的小樱桃,舌尖在她的小樱桃上来回打转,转一圈,她浑身都颤栗一下。 他埋着头,舌头一点一点的往下侵略。 薛子瑶开始还想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他的舌尖就像点火石般,吻到哪里哪里就燃烧起来无数的小花火。 不,不能再继续下去,要不她会羞愧死的。 她将手捧着他的脸,用轻柔的动作想将他带上来制止他再往下吻,可他挣脱了她,用腿将她的双腿抵开…… 天啦——不要——不要啊—— 脑子清醒知道这样不行不好太让人羞耻,可是身体不听话的在情/欲的欢腾中煎熬。 “啊——不要——” 当灼热的舌头舔舐着她最隐密的柔软处,吞咽着她身体里分泌出来的滢亮液体时,她觉得自己已在这个男人身下化成了一滩水……她拒绝不了,拒绝不了这种折磨……与向往…… 情/欲如春江之水在这个初夏的夜里涌动着。 “时远,时远——不要折磨我了,我,我快受不了了——” 薛子瑶说完很快就后悔了,那个叫时远的男人仿佛被她一道叫醒梦中人,双腿跪在床上,身体石化了般。 空气凝固。 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 如果不是手机响,他们都不知道要对峙到什么时候。 是时远的手机响。 男人连滚带爬的从床上跌下来四处找自己的手机,手机明明放在裤子口袋里的,可这一刻衣服都脱了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最后薛子瑶不得不开了灯。 然后她听到自己惨烈地尖叫声:“喂!你是谁——” 眼前这个只穿了条黑色CK裤叉的男人——她根本不认识——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穿了跟没穿似的,该死的无档内裤…… 妈啊! 她飞快地抓起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又想想不解恨,拿了枕头朝男人狠命砸过去。 一个不算,再来一个两个枕头两个靠垫全被她拿来飞眼前这个男人了,飞完了不算,又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想砸,因为被电话线牵着砸不了,气得她一张粉脸含嗔含怒。 “喂——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是你一开门主动贴上来的。”被枕头飞得左躲右闪的林南音终于可以喘口气了,眼睛却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近乎贪婪的。 他——林南音何曾这般狼狈过。如果他要女人,什么样的女人都会乖乖爬到床上等着他,刚刚明明是她主动的,当然——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皮肤嫩滑手感超级好,又这样妖治撩人的勾引他,他哪用得着像刚刚那般卖力想与她决战高低。 “滚——滚——滚——”她才不想跟他讲劳什子的道理,闭着眼睛,捂着耳朵扯着嗓子朝他大声喊着,一声比一声尖锐高亢。 她大可以淡定一点。可是她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很恶心。 她的初吻被这个男人给夺权了,她第一次被这个男人抚摸了整个身体,她第一次被这个男人吸吮了小樱桃……还有,还有……那儿…… 呜呜呜……不想活了……这万恶的…… “小姐,我无意冒犯你,这是我身上所有的现金,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嫌少了可以打给我。”林南音看到眼前像个小疯子似的薛子瑶又好笑又好气,内心又有一种难以明状的柔胀。 真是荒唐。 今天是他28岁生日,下午收到哥们李伟的信息,说是在锦江国际大酒店给他开了间豪华套房给他庆生。 平常和几个哥们出来,他们身边都带着女伴,总会嘲讽他孤家寡人没有人爱,才安排了这一出,才开始他内心本能的反感,但是这女人笨拙的动作极滚烫性感的身体一瞬间就让他亢奋起来…… 他找到手机后翻到那条信息,黑线三秒,是1110房间。脑海里突然闪现刚刚自己按的电梯是10…… 闪人吧—— 听到关门声,她才睁开眼睛。 床头摆着一叠钞票,数了数,吐了吐舌头,这男人出手倒阔绰。 名片扫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就是一个名字,名字还面还有一个名字,应该是他的英文名。 气凶凶地抓过电话,打时远的电话已关机。 王八蛋,哼—— 她将手机丢到一边,掀开被子,下床前已将那勒死人不偿命的叶子给摘了下来,将可恶的分叶睡裙给脱掉,狠狠踩了几脚扔进了垃圾桶。 洗了个长长的澡,像身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搓得皮肤发红发烫才出来。换上原来穿来的衣服,将床头那叠钱再数了一遍。 扁扁嘴:初夜嘛,值了,两万块。 将钱胡乱的塞进包里,捡起地上的手机离开了酒店房间。 2. E城的五月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月份。 天气不冷不热不干不燥,遍地繁花似锦,到处樱红柳绿。 可这样的天气对薛子瑶没有半点吸引力,下雨也好,天晴也罢,她都无所谓。反正哪个白天不是浑浑噩噩混过去的? 在茶馆打了一天麻将的薜子瑶从下午四点开始就不停地看墙上的钟,现在又一不小心糊了一把。 人家都说赌场得意情场失意,这样心不在蔫都能糊到牌,已经让她够郁闷了,想输都输不了。 如果赌场失点意能换来情场的得意,她宁愿把昨晚初夜换得的两万块全输了。 “算了算了,不要你们的钱了。姐我不来了——坐得我腰痛——”她将自己面前的钱都扫进包包里,不等他们抗议要把输了的钱给赢回来就飞快闪了人。 拦了的士直奔南汀大道的五福大厦。 一上的士,催命一样地催着司机,司机几次都想罢载将她赶下车。 能不催吗,时远就要下班了…… 到那离时远下班的时间还差五分钟。 下了车,看看时间,大大地松了口气,丢了颗木糖醇进嘴,手一撑,跳上大厦前的花坛,晃荡着两条又长又瘦让男人流鼻血让女人吐口水的腿,对着大厦门口吧唧吧唧地吐着泡泡。 十分钟后,时远就从大厦门口出来了。 “时远——”薜子瑶从花坛上跳下来朝他跑过去,双手吊在他的胳膊上,两只大眼睛笑成两道弯弯的上弦月。 时远剑眉一蹙,边想甩开她边尴尬地看周围有没有熟识的面孔。 “你好坏,昨天我在酒店房间里等了你一个晚上——你害得我差点失/身于别人了……”她并不理会他僵硬的态度,原想着要怎么恶惩他,可一见到他,所有的恶毒想法都烟消云散了。 “……”还在暗中使劲甩,也没有听她说了什么。 “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不来啊?今天要罚你陪我去吃麻辣烫哦!” “……” “别甩我了,时远啊,你看像我这样的女人你到哪里去找啊,又年轻又漂亮又体贴又温柔又大方……总之我都觉得自己没有缺点了,别的男人想要还想不到呢。” “哎,别闹了——”时远的脸沉得像锅底似的。他的确不想让公司员工见到这场景,前几次她打电话到公司都很嚣张地说:“我是时远的新女朋友,让他接电话。”每次秘书要他接电话时都会听出促狭的味道:“杜总,你的新女朋友让你接电话。” “那陪我去吃麻辣烫我就不闹了。” “要吃你自己去吃。没钱我给你。我晚上还有事,对不起——”他挣开她的手,从西装口袋里拿出钱包,抽了一叠钱给她:“别来烦我了。” 薛子瑶着着那几张粉红色的钞票,眼眶渐渐红了。 “我有什么不好,我不就是喜欢你吗?我这样也有错啊?你就这样轻贱我的感情?你认为什么都可以用钱来解决是不?” “我有女朋友的,我都跟你说了很多次了。” “有女朋友有什么了不起?我一年到头都没有见过你的女朋友的影子在哪,何况你又没有结婚,就算你结婚了又能怎么样,我还是喜欢你,还是会追你!”薛子瑶甩甩包,满脸委屈地说:“你以前不是对我很好吗?你都说你会帮我,现在你怎么不帮我了呢?你将我拉到半空说要带着我飞得很远,然后你撒手又不管了。” 时远很想说我又不是救世主,可是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是的,他当初的确说过要帮她,而且他也的确帮了她。 “我还有事,先走了。以后你没什么事也少来找我。”时远刚刚看到薛子瑶委屈的样子心里还软了一下,可知道像对她这样的女人不能松懈一点,否则对方又得寸进尺,索性作铁面无情的样子地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死时远臭时远,你以为你自己有什么了不起啊。又老又土得掉渣!”薛子瑶看着他头也不回地朝停车场走去,气得两眼泪汪汪,直到确定时远不会回头才无奈地低嘀一句:“可是我还是很喜欢你,怎么办啊……” 在广场上站了不知多久,来来处处的男人都向她行各色注目礼,擦干眼泪,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又一脸无聊地甩着包包在街上走到华灯四射。 这城市的灯火总是这样璀灿,璀灿得让人极度郁闷,因为所有的喧嚣快乐繁华都与她无关,她哭的时候,从来也没有人陪她哭,她笑的时候,发现全世界所有人都在笑,但这笑也跟她无关。 晃荡了半天,腿都快抽了,抬头看到路边一家酒吧,眼睛一亮,推门而进。 原以为是一间电子音乐振耳发聩的重金属音乐酒吧,出乎意料外是一家格调还不错的音乐吧。 可能还不到点,酒吧的人不算很多,散落在酒吧四处的幽暗中,唯有一角舞台灯光旖旎缤纷,聚光灯打在一名穿着热裤黑色吊带高跟凉鞋的韩国女歌手手上,女歌手拿着话筒微张开着双腿摇晃着身体唱一首《I Been Hoping》的英文歌。 声线并不是很好,但表情和肢体语言都很丰富,并不瘦又不怎么长的双腿在变化不停地射灯中不断扭动,眉眼间散发出来的媚力真是一道醉人的风情。 薛子瑶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要了一瓶12年芝华士,用镊子夹了几颗冰块放在酒杯里。眼睛扫视了一圈地中海风格的酒吧,眼睛又落到台中央女歌手身上, 实在是这首歌让她听不下去,她朝单眼皮的调酒师勾了勾手指:“她多少钱一晚啊?” “啊?”调酒师没有明白她的意思,眼神变得暧昧起来,某个瞬间真以为她是蕾丝。 “想什么呢?我是问她在这儿驻唱多少钱一晚?” “哦——好像是两千吧。一晚唱五首。” “哇,你老板真阔绰嘛,就唱五首歌给两千……真不知道钱有这么好赚?”她简直垂涎欲滴:“喂,我能不能上去唱一首啊?” “可以啊,不过你唱的话我们不会给你钱,还得你自己掏钱才能唱,五百一首。”调酒师在桔色灯光下擦拭着酒杯,不以为然地说。 “五百?你打劫啊!” “所以你就不要凑热闹了。” 薛子瑶不服气地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粉钞拍在吧台上,朝调酒师极媚惑地一笑:“我明天就会将这五百翻十倍的赚回来,你信不信?” “喂喂,别闹了,大姐。我刚跟你开个玩笑的,我们这里有专门的驻唱歌手了……”调酒师隐隐知道自己闯了祸。 “谁跟你闹,你自己说的五百一首,是不是嫌少啊?”她又从包里抽了几张甩到调酒师面前。 “我的姑外婆,真是跟你闹着玩的,钱你收回去,你这一上台,我的饭碗就不保了……老板知道了一定吵了我的鱿鱼。”调酒师苦着脸求薛子瑶。 薛子瑶懒得跟他说,端着酒杯身子一转,正好与小舞台上媚眼乱飞的韩女对上了眼,她举举杯对歌手抛了一个极媚的媚眼,对方一怔,目光在她的脸上有些慌乱地停留了几秒,又转向了别处。 待韩女唱完这首歌之后,薛子瑶跑上台跟女人说了句什么,又从她身后那位织了满头小辫子的南菲吉他手借了一把吉它,还不忘挑衅地看了一眼在吧台内急得不知所措的调酒师,朝他飞了一个促狭的媚眼。 在所有人不明所以的目光里,她轻轻拨动了吉它弦,调试了一下声音后将话筒摆好放到自己的嘴边,边弹边唱了一首齐豫《橄榄树》。 “不要问我从哪里,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流浪……” 在某个瞬间,世界是静的,唯有她略微沙哑又极富磁性的声音从辽阔而遥远的地方缓缓传来,歌声低吟浅唱,如泣如诉,如远古的梦一样轻轻飘荡在人们的耳膜边,不可捉摸。 唱完这首,薛子瑶微微偏着头,竖起耳朵,双眸扫过每一张脸,静静等待着意料中的掌声。 事实上,酒吧里鸦雀无声。 台上的调酒师也一脸脱线的表情。 三秒过后,就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掌声。 “人间天簌啊,再来一首啊!”有人在底下起哄。 “再来一首!!!” 薛子瑶微微低头,又抬起头,朝下面的人们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身将吉它还给了身后英俊得不像话的南菲男孩。 薛子瑶拿起刚刚摆放在架子鼓边的酒杯,朝对她一直晗首微笑表情甚是复杂的韩国女人笑笑,一脸的不羁与自信。 回到吧台上,调酒师忘了自己会被炒鱿鱼的危险,一脸崇拜:“哇,你是歌星吗?怎么有这么好听的歌声,怎么有这么好的台风,怎么有这么强大的气场……” “见识到了吧,怎么样?”薛子瑶得意地扬着下巴。 “厉害厉害,我请你喝一杯。” “才不要——”薛子瑶“嗤”了一声不屑地说。 “为什么?这鸡尾酒是我独家版权所有哦,除了我这哪都喝不到,我一般不请别人喝的哦。” “一喝酒就误终身,我再不犯同样的错误——”薛子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酒杯。都说了不喝酒了,再也不喝了,可想起那个男人总忍不住要喝,只有喝醉了才不会去想那么多。 “没这么严重吧?”调酒师已经对眼前这个说不出是妖治还是清纯的女孩有了极大的兴趣,正想再劝说她喝一杯自己亲自调制的鸡尾酒时看到老板正站在了薛子瑶的身后,吓得脸一绿,飞快低下头去擦拭酒杯。 薛子瑶回过头去,也差点被刚刚喝进口的威士忌给呛到…… “你怎么在这?” “为什么我不能在这?” 3. 薛子瑶又转过头来用探究的眼神盯着调酒师。 “老,老板。”单眼皮男孩一紧张就会口吃。 “你是这里的老板啊,我怎么没有听我家时远说过?” 李伟“哧”地笑了一下,身体就靠在了吧台上,一只手支颐,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什么时候成了你家的啊?” “你看吧,总有一天会成为我家的。”薛子瑶不屑他的嘲笑,下巴一扬,自信满满地转动着转椅。 “今天来砸场子的不成?”言谈中,李伟的神色一凛。 “砸场子?你说的什么话,没看到这么多人还要求我再唱几首啊。怎么样?姐唱歌不是盖的吧!” “是啊,老板。这位小姐比COCO姐唱得好。” 李伟斜睨了一眼调酒师,调酒师一看那眼神迅速低下头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 “你别为难他,不关他事,是我自己嗓子发痒,何况我唱得实在不差。” “开个价吧!” 薛子瑶饶有兴趣地看了李伟好一会,唇角牵了牵,露出一个是似而非的笑容,从椅子上跳下来,拍拍屁股:“不感兴趣!” “比你做小姐要强——” 薛子瑶身体一震,看李伟的眼神寒芒点点四溅。 连调酒师都忘了要做的事,眼神极为复杂地看着薛子瑶。 小姐?! 看她打扮确实有点像…… 可她的笑容不像,她说话的样子不像,她的气质不像,气场更不像…… 她唱歌唱得这样好,怎么可能会去做小姐,就凭她这脸蛋这身材到哪混不到一口饭吃? “我怕你请不起——”薛子瑶一笑,神情里又是媚妩又是无畏又是捉弄,真是个妖精。 “没有我请不起的,你尽管开口。” “无价——哈——” “哟,什么时候变这么清高了?” “清高不是装出来的吗?劳资装装清高怎么了,又不犯法。” “那你就是摆明你来砸我台子的咯——这个乐队被你这样一闹,人家明天不肯再来唱歌了怎么办?” “你不是有钱吗?这样一破嗓子,站在那上面搔姿弄首一晚上就是两千,你还怕请不到人,不过你的品味真得改改,你大可以找个身材更SXE长相更天使的来驻唱,生意一定要比现在好。像她这种五短身材,五官分不清哪是哪的货色弄到这不是打你自己的脸嘛” 李伟被薛子瑶气得说不出话,瞪着两只眼睛看着她,恨不得一口把她吃掉。 “阿伟,怎么半天都不见你过来。”两个人正在斗得不可开交际,一个清冷干净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老三,这妞是过来砸场子的。老子看她不顺眼,想教训教训她。” 薛子瑶不屑地一笑:“老娘没有心情陪你玩。跟你说明的,你不是老板,老娘说不定还会留下来,可惜——我看你不顺眼——话不投机半句多!小二买单——” 刚说完这话,薛子瑶再也笑不出来了,刚刚还含娇带嗔的笑脸瞬息间变得怒火飞舞:“你——” 内心悲呼,世界真有这么小吗?昨晚还在床上肉博相见,多么渴望这一辈子再也不会见到,可昨晚离现在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是你——人生何处不相逢,看样子我们的缘份真不浅。”林南音脸上看不出喜怒,倒是声音里含着点似有若无的揶揄。 “谁跟你有缘份?”薛子瑶狠狠剜了他一眼,从包里抽出一叠钱数也没数直拍到吧台上:“这些买单够了吧!” “小沛,这位小姐消费的都记我账上。”林南音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可以镇压一切的气场。 “好的,林少——”调酒师小沛赶快应到。 “关你什么事,你怕我买不起单啊!”薛子瑶把包甩到肩上推开李伟和林南音,往门口走去。 “小姐,请等等。”林南音绕到薛子瑶的前面。 “嘛事?”薛子瑶偏着头一脸嚣张地看着林南音。 “刚听你唱了一首歌,你唱得确实不错,有没有考虑过在我这儿驻唱?” “现在加上你这个不顺眼的,连门都没有了。” “不会吧,我长得也不至于这样不待见吧。”林南音突然笑了起来:“是不是昨晚——” 薛子瑶立马黑线,不想理他,转身就走。 “好了,好了,我检讨,昨天那事还真是一场误会,如有得罪之处,还请多谅解。这样,我的名片昨天给了你,你可以考虑一下来我——来我兄弟这儿驻唱,我代我兄弟保证不会亏代你——” “劳资不稀罕,闪开——”薛子瑶索性撞开了林南音。 薛子瑶走后,林南音又回到吧台。 “丫一个小姐拽得跟条牛似的,我操!”李伟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是一爷们,早就上去抽她丫两耳光了。 “你这人嘴够贱,好好的说人家是什么小姐。”林南音蹙蹙眉毛。 “我骗你干什么,我就是在KTV的包房里认得她的!这丫够贱,喜欢上时远那厮,明知道时远有主了,还牛皮糖似的缠着人家。时远那个人你知道的,看她年纪轻轻人也长得像那么一回事,那晚又帮他喝了几杯酒,他丫就开始劝她不要去KTV做小姐了,还帮她找了几份工作,这丫天生做小姐的命,你要她去公司着本正经地站前台做文员,那不是逼娼从良吗,几分工作都是轻松又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工作,可丫没有一份做得长久的还闹得时远里外不是人,这还不说,这丫前段时间弄得时远和施施差点闹崩了。” 林南音喝着酒,默默听着也不做声,一只手习惯性的在吧台上敲打着。 他的心思谁也猜不到的,李伟也是个比较粗糙的人,只以为他对这事毫不感兴趣。说了几句也觉得无聊就找黄明安去了。 深夜十一点半林南音才old time酒吧里出来。 酒吧是他和几个发小一起开的,前两年天天晚上泡在酒吧里,大把大把的钱也就花在了酒吧,有天李伟说不如自己开间酒吧也有个根据地,几个人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这事就由李伟一手张罗起来。 林南音的老爷子林傲是市委书记,从小就教育他做事要高调做人要低调,自己大学毕业后,没有听从家里的意见从政,坚决去国外深造了两年回来进了一家跨国公司工作,短短三年就做到了CEO,后来就自己出来开公司,酒吧他纯粹是被李伟他们拉入伙的。对外怕给老爷子带来负面影响,自己也不想太过招摇,所以除了李伟和另外一个合伙人,没有人知道他也是酒吧的经营者之一。 天下着微微细雨,他的宝马X6缓缓滑过城市潮湿的街道。 在等红绿灯时,他无意看到旁边一辆改装的四缸摩托赛车后位坐着一个头发火红,双腿纤长的女孩,女孩伏在前面司机的背上,双手紧紧抱着前面的司机。 是她? 脑海里闪现了那张总是带着是似而非笑意的脸孔。 那样的桀骜不驯不可捉摸。 想起昨晚在酒店发生的一切,身体有了莫名的燥动。 她的皮肤很光滑,很紧致。 她的胸,柔韧丰/满。 她的腰,盈盈一握。 她的双腿,纤长灵动。 …… 想得出神也没有看到红绿灯上跳过的数字,直到后面的汽车不停按喇叭,他才意识到。 开着车,记忆又跳到了今天晚上。 她唱歌的时候,他和李伟黄明安正坐在大堂的角落里喝酒。 她没唱几句,黄明安就咦了句,探出身体朝台上瞟了一眼:“换了歌手了吗?” 三个人朝台上看去。 她抱着吉它坐在那儿边弹边唱,眼睛并不像韩女COCO那样满世界乱飞,她只是偶尔抬了眼皮看一下台下,眼睛里全是明媚的笑意,很快又低着头拨弄着吉它。她的头发很长,左边的头发别在耳朵后面,右边的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她的睫毛也很长,虽然他根本看不到她的睫毛,只能看到她垂下眼皮时下眼帘处有深深的阴影,那样子让她看上去神秘性感。她抬起眼睛的时候,眼睛清澈明亮,整张脸又清纯又明媚。 “这妞的声音不错。” 不用黄明安说,光看在坐的顾客,林南音都感觉到她气场的强大,那样庸懒的唱调都能慑人魂魄。 “我靠,这妞我认识——”李伟看了半天突然蹦出一句。 李伟这句这妞我认识让林南音有过刹那的反感。三个人之中,李伟最花花肠子,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勤,他从内心不希望这女人与李伟有染。 李伟这人还不错,做哥们可以,就是在对女人方面最让林南音鄙视。如果法律有专门针对摧残妇女同志感情的罪项,李伟不知要被拖去枪毙多少回了。 “你认识,那好啊,你去问问她有没有意留在我们这里驻唱,什么价钱都无所谓。看这妞,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光卖相都很不错啦,保证生意红火。”黄明安在一旁边掇撺。 “这有什么难的?”李伟轻笑。 等薛子瑶唱完歌后就去找她聊了。 他一走,黄明安就被一通电话缠住。 林南音坐在那儿,看着他们好像在争吵什么,本想着不露面的,实在又没有忍住…… 4.   他实在回味昨晚黑暗中发生的那一幕,那样的女人,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充满媚惑与吸引。 现在的他,有些失望。 她是一个小姐。 难怪—— 她昨晚又是在等谁? 时远不成? 是啦,昨天黑暗中他听她低低哀求:“时远,时远——不要折磨我了,我,我快受不了了——” 点了根烟,开了车窗,夜风夹着微雨凉凉吹了进来,让他烦燥的心微微平安了些。 他又想起她唱完这首歌后低下头,唇角带着隐隐的骄傲与自信。 他喜欢她那个时候的样子,看上去乖巧可爱又能肯定极难驯服。 她不是他所接触过的类型。男人的天性对陌生的领域总有极强侵略欲与占有欲。 电话响了,按了耳机上的接听健,标准林志玲型的嗔音又酥又麻地响在耳边:“亲爱的,我想你了” “哪里想了?”他轻笑。 “你坏死了……”对方嗔骂了一句:“你知道的,我哪里都想你,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身都想……亲爱的,今天是我生日……我想请你吃蛋糕。” 有时女人的声音也是销/魂蚀骨的催情剂。 车头一转,他去了李佳珊的住处。 到李佳珊住处,她早已准备好蛋糕在等着林南音了。 她准备的蛋糕实在让人惊艳。 活生生的人肉蛋糕,两朵旖旎和隐秘花园处涂了厚厚一层蛋糕。不小心看还以为穿了白色的花边内衣。 “今晚你要替我吃了它哦——”横陈在床上的女人面若桃花,媚眼似丝。 这样的活色生香,这样的甜蜜诱人。林南音早已蠢蠢欲动了,她总能在第一时间内唤醒他的欲/望,虽然每次性/爱过后,他会厌倦,会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看到她,可是她就像色彩极为炫丽的毒酒,明知有毒却又忍不住饮下,不去顾想后果。 他总抵不过最初的原始的冲动。 他边脱衣服边用手托起起她的一朵旖旎,舔舐着上面的鲜奶蛋糕。每舔一下,她就在他的身体下呻吟一下,双腿也会按捺不住地交递着扭动。 “好吃吗?”她喘着微粗的气看着他,一只手插/进他的发间,想让他更使力一点。 “唔——”他咬着她粉红的小樱桃,轻轻地用了一下力。 “好坏啊——痛死人家了——”她的身体向上挺起,声音实在销/魂:“下面的是绿茶慕斯的,要不要偿偿?” “这么按捺不住了?”他轻笑。 “哪有?人家知道你喜欢绿茶慕斯的嘛——” “小骚/货——” 舌头慢慢往下滑,吃掉她小漩涡里的艳红樱桃,身下的女人像尾搁岸的鱼,不停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 他喜欢折磨她,看她欲求不满的样子。 这个女人在林南音身边呆得最久,算算也有半年了。 其实林南音的女人不多,比起李伟和黄明安真是小巫见了大巫。可是说来奇怪,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保持三个月的记录。 李佳珊是个例外。她是模特,条子好,盘子靓,气质冷艳,可骨子里却风骚得不得了,记得象征性的约会过几次后,她主动约了他去一个私人会所看电影,是在一间包房里,片名《色戒》,是未删节版,汤唯与梁朝伟高难度的交欢的姿势让他血液贲张,其间李佳珊变化了一个坐姿,翘起了二郎腿。 她那天穿的是短裙,一双腿大部分都露在外面,腿又长,很是诱人。 林南音并不是个主动的男人,知道她的燥动依然不动声色。 看完后送李佳珊回住处,汽车停在她家楼下,她问他要不要上去坐坐,他明白她的意思,很爽快地说好。 李佳珊外表是不错的,给人的感觉冷艳高贵,这样的女人有一种女王的气场,让男人们都想臣服于她的裙脚下又想征服她,颠覆她。 一进门,李佳珊就抱住了他,吻送得很主动,也很香艳。一只手直接伸到他的跨下,他有点不喜欢这个姿势,可她很会挑逗,整个上半身压在他的身上,一只手在下面轻轻揉捏把玩,他这中间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女人,虽然有些反感但生理反应很大。 将他胃口吊到最高处,她轻轻推开他,看他一脸难捺的表情,莞尔一笑:“别急,等我洗个澡。” 洗到一半,她就在里面叫他。 浴室里的灯光是极其暧昧的紫红,她躺在浴缸里,朦胧的紫色灯光下,她美得让人□。 后来他们就在浴缸里,随着水波温柔的推动,他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快感与刺激。 后来,她和他经历过很多的第一次,比如汽车电影院,比如夜晚郊外无人的稻草垛上,比如河边停靠的木船上,在一条看上去不可思议的椅子上,她不知从哪里弄来那么多的制服,只要他想,她会扮演不同的角色。 她满足了他所有的性幻想。 其实这些都不是足以让他们维持到现在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从不缠他,很少主动打电话给他,大部分的是他想她了才给她电话。当然,她也会在极想他的时候给他电话,如果他有事,她不会再多说半句,很懂分寸。 不常见面,但每一次见面都会尽性销/魂。 就像今晚…… 可是手机总在不合适宜的时候响起,林南音并不想去看谁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身下的女人也缠得很紧,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不让他的身体离开自己半寸。 可是手机固执地响着。 吵得他不得不接。 “是林南音吗?” “你是?” “我,薛子瑶。” “哪位?”林南音眉头一蹙,记忆里却在搜索。 “昨晚——锦江——的那个——” “哦,有事吗?” “能不能帮我个忙?” “怎么?” “能不能来保释我,我飚车被抓了——” “……” “我答应你去你朋友的酒吧驻唱——”那边急急地说。 挂了电话,幽暗的紫色灯光里,林南音唇角一扬,也不管身下女人滕蔓般缠在自己身上,一把将她推开,捡起地上的衣服 :“对不起,我有事——” 李佳珊的那张被欲/望充斥的脸瞬间结了一层冰霜,眼睛里闪过一丝幽怨。 但她从不屑于纠缠,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朝他微微一笑:“那你晚点还过来吗?” “不了——”明天还要写标书,这个时候时间也不早了。 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不知道你的生日,没有准备生日贺礼,拿去,看到什么喜欢的就买了,当我送给你的。” 李佳珊接过那张银行卡:“谢谢——” 林南音捏捏她的脸蛋:“乖,早点休息!” 他喜欢用钱来划清一些界线,而李佳珊永远懂得什么东西可要什么东西不可要,就算在她内心不认可,她也不会拂她爱的男人的意。 从李佳珊那儿出来后,他拨通了丁韬的电话:“我有个朋友飚车被抓去派出所了,你能不能现在帮去我把人保释出来?” 明知道对方不会拒绝,但他永远都是这样杉杉有礼。 刚入睡的丁韬一听到林南音的声音立马清醒,问了大致情况和所处派出所,说二十分钟就到。 二十分钟后,林南音和丁韬几乎同时到达了派出所门口。 “飚车是小事,只要没出人命。”丁韬安慰林南音:“不过我刚打电话问了一下情况,好像是两个男的为了这个叫薛子瑶的女人争风吃醋打起来,其中和薛子瑶一起的那个男的拿西瓜刀砍伤了对方,受害者被送进了医院。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林南音眉毛蹙了蹙:“我希望你尽量将我朋友保释出来。” 丁韬进去后不到十分钟就将薛子瑶带出来了。 林南音坐在自己的奔驰里,看着那个跟在丁韬后面甩着背包晃动着脑袋一脸无所谓的薛子瑶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老三,人给你保出来了。”丁韬将薛子瑶带到林南音面前:“不过她有义务随时协助警察的调查工作……” “谢了——”他将目光移向薛子瑶,眼底星光点点:“你还好吧?” “哇,你还真义气啊,我打了七个电话,就你来保释我了——看样子,明天我不得不去你朋友的酒吧驻唱了。”薛子瑶依然挂着那似是而非的笑意。 …… 林南音立马黑线,一张脸绷得铁紧。 七个电话? 自己是她的第几个? 她又许诺给另外六个人什么呢? 想起刚刚放弃和李佳珊那场身体盛宴,真觉得自己有点驴。 “去哪?”他冷冷问道。 “没地方去啦,我的钱全输光了。要不你收留我一晚上吧。” “你脸上是什么?” “我脸上?不知道啊!”薛子瑶用手摸了一把脸,于是跳到反照镜边,借着光看了一下。 “是血——怎么这么倒霉——” “怎么弄成这样?”林南音眉头一皱。 “哥哥,我能不能上车再说,这晚上有点凉呢,我又困极了。”薛子瑶抱着双臂跺着两条又长又细的腿嗔怨地嚷道。 “没有人不让你上来。” 薛子瑶跳上了车,从包里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一张纸巾,又要车里巡视了一番才从后车座上找到一盒心心相印的纸巾,按下车窗,对着反光镜用力的去擦拭脸上的血迹。 “这家伙真过份,居然没经过我的同意私自带着西瓜刀。溅得劳资一身都是血。”她边擦边嘀咕:“真脏!” 5. 林南音无语。 这什么人啊,真去了自己的酒吧驻唱不知还会有多少鸡飞狗跳血雨腥风的事发生,看样子还是少招惹得好。他从来都是个低调不喜欢惹事生非的男人,这一刻已经在想为自己找退路了。 “你去哪里?我送你。” “我真没有地方住了,昨晚你给我的两万块钱有一半都花在你朋友酒吧里了,还有一半玩赛车我输光了。要不你现在把我送你朋友的酒吧,我在那里咪一晚,要不你再给我几百块钱,我去酒店住一个晚上,到时我驻唱会有薪水,一定还给你。”薜子瑶一脸苦逼模样,不像说谎。 林南音再次无语。 这世上的女人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见过啊,可真还没有见过薜子瑶这样的女人,要多邋遢有多邋遢,要多落魄有多落魄,人最怕不自知,偏偏眼前这个一脸污血的女人就是这类型中的极品。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像她这样一位外表还算出色的女孩怎么可能让自己过得如此狼狈? “就一个晚上好不好嘛?”薜子瑶见林南音沉默不语又轻轻摇晃着他的手臂,低低哀求道。 这女人真不愧是出来混的,刚刚还在血雨腥风中与人刀剑光影,此刻又低睑眉眼婉转娇嗔。 他沉默着不说话。把车开到了帝华大酒店门口,车停了半天也没见有反应,于是侧过脸来看身边这个女人,没想三分钟前还聒燥不安的她已经睡着了,此刻她将身体朝自己的方向,一张脸低垂到下巴上,长长的头发已经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另外半张脸在酒店大堂透出来的金碧辉煌的灯芒里像天使一样的乖巧安静,她的鼻梁很高又挺,鼻头微微的翘起,令她看上去生动可爱。还有,她的睫毛,不知是不是化了妆的原因,异常的浓密卷长,像把小扇子似的覆盖下来,他真有种想要亲吻它的冲动。 想想,还是将车开离酒店门口。 薜子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拼触了好久的记忆才回忆起这应该是酒店的房间。 茫然四顾,觉得又不像。 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还是穿着昨天的衬衣热裤。 还好——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下了床,赤着的双足踩在一块极厚又很柔软的地毯上。 放眼四顾,房间的布置很简洁,房间很大,一张巨床已占了这间房的三分之一,华丽深浅咖色交拼的电视墙上挂着一台72寸液晶电视,露地窗边一角摆着一只圆弧型的深咖色真皮单人沙发,沙发前有一张小巧的玻璃茶几,上面的花瓶里插着几枝洁白的马碲莲。 陈设尽管如此简单,但她知道光凭她脚下的这块奶白长毛地毯也价值不菲了,而且能断定主人的品位不凡。 拉开浅咖啡色双层巨幅窗帘才发现外面有一个大大的露台,露台上铺着褐色实木板,露台三面都种着绿色阔叶植物,一角支着一把白色蕾丝花边的太阳伞,下面是一张白色桌子两条白色沙滩椅子。 清晨的风将植物吹得摇曳生姿,隔着玻璃她几乎闻到了植物的清香。 推开玻璃窗,拖鞋也不穿的就踩上了露台,结实光滑的木质地板给她五月清晨里温润的安妥感,她实在喜欢这样的感觉,不自觉的踮起脚尖张开双臂跳了几个芭蕾动作,姿势轻盈如蝶。 等停下来,她才站发现这所房子是在临界于江边,对岸是绵延青山。 很快分辩出这是在近郊一个叫郡美小镇的欧式别墅群。郡美小镇开盘到现在一直都在e市晨报上占二分之一面广告。广告画上植物林立,层林尽染,白墙灰蓝尖顶的别墅就错落在这一片五颜六色的植物丛林中。 郡美别墅以绿色园林回归自然为主题著名于e市,傍晚黄昏夕下时听说美景无敌。能在这里买得起别墅的除了非常有钱之外,身份地位也相当显赫。 暗自吐纳了一口气,这真是有钱的主。 看了一会江景,转过头去隐隐看到露台边的一幅窗内,有个白色的东西在跳动,仔细一辩才看清是昨晚那个来接自己的男人,此刻正穿着白色运动衫在跑步机上跑步。 她唇角扬起一丝笑意,头一低就跳进房子。 “喂,有没有衣服可以换的,我这样子见不得人啦!”她跑进隔壁的健身房,对着那个正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的男人大声叫道。 “只有我的衬衣,要不要?”男人头也不回,依然在跑步机上跑着。 “穿啊,总比我穿着一身带血渍的衬衣好,人家还以为是我杀了人呢。” “自己找去吧,健身房对面是我的衣室。”男人依然没有回头。 “身材不错!继续加油!”薜子瑶朝男人健壮的背影吐吐舌头,转身去了对面的衣室。一进去还真的吓了一大跳,以为进到了某品牌专店,锃亮的皮鞋一双双整齐的排列在从墙顶倾斜下来的鞋架上。衣橱分成六大格,一格放着名表皮带包包,一格里挂着各色的裤子,一格挂满领带,一格挂着长短不同的风衣外套,还有一格是五颜六色的衬衣。一格挂着白衬衣,那么多的白衬衣,挂在那儿真是炫目。 她再次暗自出了一口长气,她认识的究竟是一位什么人物? 随便掏了一件白色衬衣回到自己房间洗了个澡,顺便将脏衣服洗了,呆会她还要穿着它们出去见人呢。 洗衣服的时候又想起时远。 这男人真的很绝情的,是她一直不曾了解过他还是他一直如此,温润如玉的外表下面藏着一颗绝诀冷硬的心。 昨晚她出事后,第一个打的就是时远的电话,开始不接,她发短信过去求援,半天不见反应,后来再打电话过去那厢关机,气得她想将电话给砸掉,如果不是她还要继续求援,一定会当场就砸了。 她实在不喜欢这冷硬的滋味,让她自己都觉得难以跨越,可是又怎么样呢?她就是喜欢他。 握紧拳头,唇角一扬,眯缝起双眼对着镜子做加油状:“薜子瑶,加油!势在必得!” 薜子瑶果然去old time驻唱了。 其实本想和原来那只异国情调组合一起的,没想到韩女COCO比较刚烈,坚决不愿与薜子瑶同台演出,可能是那晚薜子瑶的一首《橄榄树》令她颜面尽失,人家站在那儿玉树临风婀娜多姿,不需要搔姿弄首不需要媚眼四飞,也有人捧她的场。 当场拂袖而去,主唱手一走,其他的成员也跟着离开了。 old time的几个老板开始有点头大了。现在原来的乐队已经走了,薜子瑶一个人在这儿总不能唱独角戏吧? “你有钱出得起价还怕请不到乐手?开个价,姐给你去找人。”薜子瑶嚼着口香糖跳到李伟面前。 “你?!” “我怎么了,你不相信我?” 最后李伟在一种深深被讹诈的屈辱中请了两个乐手回来,当然这两个乐手全是薜子瑶找回来的。 但黄安明听过他们的创作后,就说了一个字“值!” 薜子瑶对什么都不在乎,唯有对音乐很虔诚,她的声音略为沙哑,唱调类似王菲的慵懒散漫,其实每一句歌词她都用心揣摸和研究要怎么运气唱出自己想要的效果,她从不在意别人的感受,自己觉得OK就是最高境界。 对于音乐,她自恃有不低于寻常人的天赋。 为了配合old time这个主题,她尽量选一些音调缓慢略带点蓝色忧伤的经典旧歌,自己换上长裙,长发海藻般披散,施淡妆,耳鬓斜斜插着两三朵栀子,坐在高脚转椅上,垂着眉眼低吟浅唱,聚光灯打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像缎子似的闪发着动人的光芒,她低垂的眼皮令她看上去像圣女一样的羞涩宁静高洁,当她一抬眼皮,灵动的双眸又像夜色里的妖精那样带着点魅惑性感与神秘。 她偶尔的一笑,摄人魂魄。 “这丫真野,不知和她上床的感觉会是怎么样?”李伟喝了一口威士忌,张开双手,闲闲地将身体放进沙发里。以前他从来没有觉得薜子瑶与别的小姐有什么不同。耳朵上打了一圈耳洞,热裤刚刚罩住屁股,衬衣扣总是解到第三颗,□也若隐若现,那时的她就像一团随时可以将人袭卷吞没的火,狂野不羁。可她稍稍打扮一下就成为了另外一番模样,清纯得像颗木叶上的露珠,不忍碰触。有时还真分不清哪个是真正的她。 “你这厮真他妈见不了女人。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你是不是三天不毒害一下妇女同胞就会长疮发霉啊。”黄明安鄙视他。 “呸呸呸,你才长疮发霉呢!”李伟狠狠瞪了一眼黄明安,眼睛又移动了薜子瑶身上:“真搞不明白时远那小子有这样的货色主动送上门都不要,玩玩也好,蒋施施的魅力真大,竟让这小子如磐石不动。”激灵一动,他挑出手机打了时远的电话:“杜少,一个人的夜晚太寂寞了吧,过来喝一杯不?” 6. 半个小时后,时远出现在old time酒吧里。 薛子瑶只顾唱歌并未注意到时远的到来,倒是时远一入坐就看到台上的薛子瑶。 秀发垂腰,长裙覆脚,耳边的栀子衬着那张青春明亮光滑的脸是种惊心动魄的明艳。 她修长手指若有似无地拨弄着吉它,低低唱着:“再回首恍然如梦,再回首我心依旧,只有那无尽的长路伴着我……” 心悸也只是刹那,林南音的到来让他的注意力有所转移。 目前两人的公司都在竞同一个项目标,两人虽无深交但作为对手也算是知已知彼了。没想到白天在商战厮杀对峙,晚上又在欢场相见,相视一笑也算是打了招呼。 “杜少,看看吧,你看这么明亮夺人的一颗珍珠在你面前你竟无视于睹,真是可惜了。”李伟扼腕长叹间不动声色地看着时远。 “人家时总溺水三千,只取一瓢。哪像你,恨不得三千溺水将你溺死其中。”黄明安轻蔑笑道。 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的薛子瑶,谁也没有留意到林南音的冷似寒玉的表情。 林南音有几日没来,他并不经常来这,一个他本身忙应酬多,二个他对泡吧这样的事并不热衷,只是今晚加了班之后突然想来看看。 薛子瑶唱完这首歌之后是中场休息时间。 在震耳欲聋的disco音乐里,和安子,小冬三人一起上吧台,每晚一杯免费鸡尾酒是薛子瑶与李伟协商的付带条件之一。谁都知道old time的鸡尾酒是整条街上最好喝最昂贵的。 “今晚下班后去飚车吗?好久没飚了,闷得慌。”薛子瑶将手指按得格格作响,每天白天就在家练歌,晚上就在酒吧唱歌,日子过得昏天暗地的。 “小姐,你还敢飚,上次赔了一个黑楠进去你还嫌不够?”安子差点将刚喝进去的酒噗出来。 “我哪知道那男人是疯的,他以为黑楠是我男朋友。妒火中烧啦,黑楠也是,跟他较什么真,还带着西瓜刀,这是私藏凶器,对方要告他蓄意谋杀。现在好了,得在牢子里呆上几个月,想来就气!” “不可以让伍彬那边撤诉吗?对方伤得又不重。摆明了是跟你过不去。” “这些天我都联系不到伍彬那臭小子。打他电话他也不接,他奶奶的,以前没事时,他苍蝇一样挥都挥不走,现在有事找他鬼影都不见一个。” “谁让你盘子长得这样亮,脾气又这么冲,我看我们离你都要远点,要不哪天被你连累死。” “切——那你就离我远点吧,我看谁给你一千块多块钱一晚,我看你到哪里喝这么好喝的鸡尾酒,你说呢——小沛。”薛子瑶朝调酒师小沛飞过一个媚眼,又看着酒杯里深紫色的液体:“这鸡尾酒叫什么名,真好喝,今晚你得给我多一杯。” “迷情——” “新品?!”她之前没有喝过这款鸡尾酒,入口能感觉到喉间烈酒的火辣,像窜小火花般灼热的燃烧,很快这种热力就又被青柠的温柔冲淡了,后味是淡淡的橙味,像恋爱的感觉,热恋着又带着淡淡的哀伤。 “嗯——不过这酒的后劲有点大,不宜多喝啦。” “怎么,怕我喝醉了吃了你啊。”薛子瑶凑过身子,将整个身体伏在吧台上,伸出一只手勾起小沛的下巴,色眯眯地看着他:“嗯,不错,皮肤细腻光滑又白净,跟唐僧似的,是人人都想咬上一口的货色。” 旁边的两个男人起哄来,小沛倒别扭起来,嘿嘿笑着一闪脸躲开了那只勾住他下巴的手指。 “小沛,你别理她,她还是处女啦。喂,薛子瑶你烦不烦,每天都这样雷声大雨点小的吓唬人——有种的就来段真的啊!”戴黑眶眼镜的安子看着被捉弄得不知所措的小沛,于心不忍地说。 “谁说我是处女,谁说的?”薛子瑶嘻笑着打了安子一拳。 “你说的啊,上次你喝醉了还说你是处女——” “去你的——” 几个人嘻闹间,没有注意到有三个男人推门而进,径直朝他们走来。 “薛小姐,几天不见,近日可好?”一个轮廓分明皮肤微黑的单眼皮男人立在薛子瑶的侧面,背着双手朝薛子瑶微笑。 薛子瑶看清来人,脸色一凛:“你还想怎样?” “我从来都没想怎么,只不过想约薛小姐吃个饭喝个酒,你不赏脸也就罢了,怎么非弄得刀光剑影呢?” “伍少,既然你想和我喝酒,那今晚我就陪你喝到你尽兴为止,不过你答应我和黑楠的事就算了,你只要撤案就行,该赔偿的医疗费我们会一分不少的赔偿,以后我也交定了你这个朋友。” “喝个酒就把这事解决了?你薛小姐的面子可真大哦。我兄弟身上的那刀就只值一杯酒吗?”伍彬身边那个像猴一样瘦的男人阴恻恻地说了一句。 “黑楠他也不是故意的,那晚确实是你的人太过份,步步相逼,如果他不出手,我也会被你们逼到山崖下。” “不就是赛车嘛,至于说我们步步相逼嘛?”另外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男人接口,眼里带着鄙夷的笑。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说喝酒,那我们先喝酒吧。”伍彬轻轻一笑,坐在了薛子瑶的身边。 “怎么喝?” “服务生,拿四瓶芝华士来。”伍彬眼睛盯着薛子瑶那张像白珍珠一样散发着淡淡华光的脸一眨不眨。 小沛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薛子瑶,心不甘情不愿的从酒架上拿了四瓶18年的芝华士下来。 “我一瓶,你三瓶。”伍彬偏着头玩味地看着薛子瑶。 薛子瑶的脸色凛了凛。 旁边安子和小冬急了:“你这不是要人命吗?” “哦,黑楠拿刀砍我兄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兄弟也是一条人命?”伍彬眉毛跳了跳,眼睛却依然没有从薛子瑶脸上移开:“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这个道理你应该知道的。我没关系啊,我兄弟顶多住几天院而已,黑楠如果坐上一年半载的牢,他这一辈子都会带着一个黑色污点做人。” “我喝!”薛子瑶淡然一笑:“小沛拿酒杯来。” “拿什么酒杯,我喝一瓶,你喝这三瓶。打开。”伍彬将一瓶推到小沛面前,其它三瓶推到薛子瑶的面前。 “子瑶姐——”小沛满脸担忧地喊了一句。 “我帮子瑶喝。”安子说,谁都明白三瓶芝华士喝下去子瑶不躺进医院,嗓子也会完蛋了,她现在就是靠着这副嗓子吃饭,她嗓子一坏大家都吃不上饭。 “嗨嗨嗨,你就给老子滚一边去,我兄弟是为了这妞而被人砍的,不是为了你。你跟薛小姐是什么关系?轮得到你吗?”伍彬依然保存着最初的语调,没有高一丝也没有低一点,但听上去就是森寒入骨。 “安子,姐没事,不就喝个酒吗?谁怕谁?”薛子瑶无畏地劝安子。 “现在懂事了?”伍彬双眼阴鸷地看着薛子瑶,皮笑肉不笑:“早点懂事至于会到这步吗?不过妞,还给你一个机会,晚上跟我走,这三瓶酒就免了。” 薛子瑶的笑慢慢凝结,吩咐小沛开了酒瓶,拿起酒咕噜咕噜地往肚里灌。芝华士的味道一直是她无法接受的,气味受不了之外,一入喉咙的感觉也很糟糕,刀子一样的从喉咽处划下去,令她觉得身体都要被这酒烧焦般难受。 一瓶芝华士下去,喝得快,酒精还没有发生应有的效力,她将酒瓶放下,用手抹了一下嘴,眼睛狠狠地看着伍彬。 “我已喝完一瓶,你怎么不喝?” “你喝完这三瓶我自然会喝,还怕我这大爷们赖你账不成?” “那我且信了你。小沛,开酒!”薛子瑶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伍彬。 小沛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可伍彬一个阴冷的眼神飞过去,他吓得魂飞魄散。 第二瓶酒开开,薛子瑶已经感觉到酒精开始在体内作祟,火般地灼烧着自己的五脏六腑,眼前的人开始摇来晃去。 她拿过酒瓶正准备喝,却不知从哪伸出一只手,将她的酒瓶给抢走了。 “彬少,今天吃了爆药吗,怎么这么冲?”林南音不知何时出现的,红色射灯下一张英俊得如同杂志封面人物的俊脸让所有人都片刻恍惚。 “咦,瑜少今晚也在这啊?”伍彬眉毛跳跳,笑意更浓,身体却一动不动。 “嗯,在旁边看了很久。不知子瑶哪里得罪了彬少,逼得你要这样和她赌酒。”他的一只手已经放在了薛子瑶的肩上,另一只手将那瓶芝华士放在了吧台上,然后低下头下满眼温柔地看着薛子瑶那张绯红的小脸:“你还好吧?” 子瑶无力地将头靠在他的胸上,手指却指着吧台上的酒瓶嗔怒:“拿酒来,我要跟他喝!” “你醉了——不要喝了。”林南音抬头看着伍彬:“彬少,剩下的酒我陪你喝吧,她一个女孩子三瓶喝下去肯怕就要进医院了。” “一向听闻瑜少不懂怜香惜玉不涉风月,今天看来纯属谣言了。” 林南音笑而不语。有时不说话就是最好的回答。伍彬内心跟明镜似的,也大概猜到两人的关系,可骨子里又不是个轻易会妥协的人,奈于林南音老爷子的身份权势,不想弄得吃不完还兜着走。 伍彬的笑慢慢收敛:“那好,今天就到此为止,不喝了。待哪天瑜少有空再请你出来喝几杯。” “谁说不喝了?就要喝!说好喝完三瓶的。来,我们喝!”薛子瑶一把推开林南音,生怕伍彬走了。 “子瑶,你醉了。”林南音又将薛子瑶拉回自己身边。 7. “我没有醉——”薛子瑶想挣开他,哪知他手像钳子似的紧紧钳住她的手臂,又趁机向伍彬使眼色。 “我还有事,今天就不奉陪了。”说完就和另外两个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吧。 酒吧的幽暗的角落里,时远不动声色地瞧着这一幕。 酒精让薛子瑶醉得不省人事。 凌晨五点在胃的极度不适中醒来,还没有弄清自己在哪里,胃里一阵翻涌,她飞快伏在床沿边,哇地一声,狂吐起来。 窝在单人沙发里睡着了的林南音被吵醒,看着乳白地毯上那堆刚从胃里吐出的新鲜污秽,他真想抽自己一耳光,明知招惹不起这个女魔头,也不知道哪个筋搭错了将她带回家。 他本想将她送到她的住处,一问安子他们,居然没有人一个人知道她住在哪里。又不想带她去开房,毕竟自己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怕酒店服务员认出自己,一旦说出去,没事也有事了。 “我要水——”薛子瑶头哑着嗓子头也不抬地喊着。 林南音眉头一皱,非常被动地给薛子瑶倒了一杯水,屏着呼吸站在一米之外给她递过去。 她这才抬头,看见面前的是竟是林南音,双眸圆睁,然后又打量了一下房间后飞快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还好还好。 林南音不禁鄙夷地嗤了一句。 “我怎么在这里?”她将杯里的水喝得一滴不剩,喉咙依然发干,又将杯子递给他,示意他再倒一杯。 每次喝了酒之后,她的嗓子就像被火烧过一次似的又干又痛。每一次喝酒的时候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喝过了之后又开始后悔不迭,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喝酒,可只要一沾酒就控制不了自己。 林南音没有解释,默默再倒了杯水递给他。 此刻,他真恨不得将她给拧起来扔出去。 “还要不?”还是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不要了——我问你呢,我怎么在这里?”她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看着他,脑海里努力在回忆自己怎么会在这儿,可是除了记得和伍彬喝酒的那幕,其余的是空白。 “你自己慢慢想,我要去休息了,你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你自便。”他只想逃离这间馊味冲天的房间。 “喂——我问你呢!”薛子瑶见他真要走也急了:“我的酒呢?我想起来了,我和伍彬在喝酒,是你把我的酒瓶夺走了。喂,你凭什么啊?” 她跳下床,光着脚追着林南音进了他的房间。 “小姐,这一晚我被你折腾得很累了,你又哭又闹又吐的,你是不是准备陪我睡觉?” “你凭什么夺走我的酒瓶,你知道我只要还喝完那两瓶,他们就会撤诉,黑楠就会没事了。你凭什么啊你?”薛子瑶拉住他开始撒泼。 “你发什么疯!”林南音地想甩开她的手,却被她拽得更紧:“黑楠如果一坐牢他这辈子就完了。我又没有招你没惹你,你为什么不让我把那两瓶酒喝完?” 黑楠。昨晚她喝醉了酒之后倚在他的怀里不停地叫着这个名字,这让他莫名烦燥。 他知道黑楠就是那晚他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她坐在四缸摩托赛车后,双手紧紧抱住的那个男的。 “如果喝完那两瓶芝华士你现在不是在我的房间里,而是在医院!” “那又关你什么事?”薛子瑶杏眼圆睁,头顶冒烟。 “你被抓到派出所的时候倒知道给我打电话让我保释你,我怕你到时到了医院还是打是电话给我让我去蘀你付医药费。” “你以为你是谁,我不过是随便从包里翻出你的名片,打了个电话,你自己屁颠屁颠跑来保释我,还以为自己真有脸了?” “你——”林南音震怒,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与生俱来的优越,高贵,尊严在这个女人没有面前荡然无存。 薛子瑶狠狠瞅了他一阵,最后冷哼一声转身阔步走出卧室。 从林南音的别墅出来,才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出路,这里的路都是四通八达的,上次出去是和林南音一起出去的,坐的是他的车,这次她兜转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出口,人却因为胃里残留的酒精而头痛欲裂。 天下着雨,很快她浑身就被雨淋得透湿,睡得皱皱巴巴的长裙紧紧粘在大腿上,显露出大腿的形状,她用手烦燥地拉扯了几回,让自己看上去不狼狈。 她一次一次拨打伍彬的手机,像以往那样没有人接电话,无助的感觉将她彻底压跨。想着黑楠以后的人生难过得抱着双臂蹲到了地上,将头埋在臂弯里,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也不知哭了有多久才发现有人站在自己左侧蘀自己撑了一把雨伞。 抬头看是一张清俊平静的脸,古井无波地看着自己。 “先跟我回房,雨太大。”林南音声音不大,却有着一股无人能抗拒的凛然。 薛子瑶这次倒很听话的起身,跟他回到他的房子。 五月的清早本来有点凉,又加上下雨,她早已冷得牙齿格格作响。 林南音给她放了满满一浴缸的热水,她也乖乖的泡了一个热水澡,洗完澡后,穿着他的白衬衣出来,长长的两条腿让林南音有些不敢直视。 他竟然给她准备了姜糖水:“趁热喝了,否则会发烧的。” 她接过碗,乖乖地喝着姜糖水。 他拿了吹风给她吹头发,她微微闪躲,他用手按住她绷得紧紧的肩:“我们之间都有过肌肤之亲了,给你吹个头发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她不再作声,任由他。 “黑楠是你什么人?” “朋友。” “对你这么重要?” 她低头喝了口姜糖水,很认真地点点头。 林南音不再说话,房间里只听得见嗡嗡地吹风声。 “你能帮我吗?我知道你能。”薛子瑶问道。 林南音依然不作声。 薛子瑶放下手中的碗,转过身一把抱住他,他的身体一僵,本能地想推开她。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知道除非我付出代价,我不介意,只要你能救出黑楠。”她闭上眼睛,凑上唇去吻他。他开始还是僵僵的被动的,后来禁不住她这样的烈焰红唇,禁不住她身上香奈尔沐浴露的香味,也禁不住她年轻水嫩的肌肤和紧贴在自己身上的酥胸…… 扔了手中的吹风,抱住她,回吻她。 吻,灼热,狂野,霸道。 她如藤蔓般攀附在他强健颀长的身体上。 他是无力抵抗她的,自从那晚之后,他每天都在幻想她的身体。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让他沉迷在幻想中,除了她。 “答应我,救黑楠。”她希望得到他的一句承诺,所以在他将她抱到沙发上的时候,她睁开眼睛向他索要。 他看到她眼睛里泛动着的点点泪花,突然从她身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盯着她那张紧张到失血的脸孔不耐烦道:“得了吧,你不必这样委屈求全牺牲自己的身体,我答应你。” 薛子瑶甚感羞辱,但暗地里还是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你说的是真的?” 他紧抿着双唇不愿多说一个字。 他第一次为自己感到悲哀。 过了良久,他才将一张结了冰的脸转向薛子瑶:“但你必需答应我一件事。” 三天后,黑楠从看守所出来。 薛子瑶一看到黑楠走出那扇青灰色的大铁门就从车上跳下来,远远张开双臂欢叫着他的名字朝他跑去,一把抱住他,然后又推开他,睁大双眼仔细打量着他:“怎么瘦了这么多?”“里面的东西一定很难吃!哎,我不是托人给你带了一些钱进去的么?你没有舀那些钱买好吃的?”“头发怎么给剃得这么短?哎呀,我帅帅的黑楠怎么变得这么难看了,不过不要紧回家我一定给你炖大骨汤,把失去的给补回来,还要加送十斤才行,你太瘦了。” …… 黑楠只顾着笑,脸因为瘦了还真是黑了不少,笑的时候衬得牙齿更加雪白耀眼。 半天才看到一辆奔驰V6停在不远处:“你朋友?” 薛子瑶仿佛忘了送她来的林南音。 “一个朋友啦,就是他帮我把你给弄出一来的。所以今天我们得请他吃饭!感谢一下人家啦!”薛子瑶想了想又不对,一个一字地说:“最主要还是给你接风洗尘。走!” 她将整个身体吊在黑楠的手臂上,两个人边说边笑地朝奔驰走去。上了车半天也没理一脸黑线的林南音,还是黑楠咳了好几声示意薛子瑶,薛子瑶才哦了一句来了中场插话,很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还没等黑楠跟林南音说上两句就又拉着黑楠说东说西…… 林南音木着脸开车,心里纳闷人与人之间的区别怎么就这么大,薛子瑶在自己别墅里住了三四天,从来没有见她像现在这样聒燥,仿佛跟自己就没有半句多话可讲。而跟这个黑楠叽叽喳喳跟只鸟似的说个没完。 “就那里,那家土菜馆的鸡好好吃,是真正的土鸡来的。”薛子谣拍拍主驾座位,指着前一百米的地方雀跃地说:“亲爱的黑楠,这次让你受委屈了,我得给你好好补补。” 林南音从反照镜里看到薛子瑶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黑楠,仿佛全世界只有黑楠这个男人。 明明说好是和黑楠答谢自己,现在变成慰问黑楠了,真是无语。 他将车停到土菜馆门口,淡淡地说:“我还有事,你们去吧。” 8. “别啊,这顿我们主要是请你的!你这样走了算什么啊?”薛子谣慌忙说。 “是啊,我还没有谢谢你呢,一起吧!”黑楠不卑不亢地笑道。 看黑楠和薛子谣都差不多的相访,却有种少年老成的味道,这让林南音有些意外。 “一起嘛一起嘛——要不太不给人家面子了。”薛子谣又撒出杀手锏,将身体趴在主驾上,撒娇似地摇晃着林南音的肩说。 林南音明明心里有定夺,却着了魔似的跟着他们下了车,他倒真想看看他们是什么关系。 薛子谣一入座还没有看菜单就叫着来一份野山菌炖土鸡,未了还不忘跟黑楠亲蜜地说:“给你补补身体,还想吃点什么?” 黑楠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坐在对面的林南音,对服务员:“将菜单给这位先生。林哥,随便点。” 菜上齐了后,黑楠亲自给林南音倒好酒,倒酒时装作漫不经心地说:“林哥,子瑶性格直率莽撞,做事总缺根筋,以后还请你多担待!” “这样说来你不莽撞不冲动了?”林南音自恃自己比他们年长几岁也不怕说话刺人。 黑楠倒酒的手僵了僵,脸上依然笑着:“确实有点年轻气盛了,该罚酒!给林哥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林南音,我不许你这样说黑楠!你了解他吗?你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吗?你凭什么这样说黑楠!”薛子谣在一旁嘟着嘴抗议道。 林南音脸色一凛,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从来也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过话。明明他遂她意将人给她从看守所里弄了出来,她倒一点不领情的样子,还要给他脸色看。 看着气嘟嘟的薛子瑶,心又软了软,安慰自己不必跟小女孩计较,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也知晓得差不多,确实如黑楠说的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一怒为红颜的事当年他又不是没有做过。想想,若换成现在,怎么也没有了年少轻狂的那份血气与冲动了。青春总归是件美好的事,而他已不再拥有。 “来,林哥,我们干杯,谢谢你让我重获自由,让我又重见今天的阳光。以后有什么小弟帮得上忙的事,林哥吱唔一声。” “很江湖。呵呵。”林南音端了杯子与他们两个分别碰了碰,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黑楠今年多大了?” “24岁。” “哦,我还以为才20左右呢。那大学应该毕业了。” 说完这句话,林南音已感到气氛不对了。薛子谣一张小脸惨白,眼里全是不带掩饰的恨意。 黑楠的脸色也凝了一层霜似的。 半晌,黑楠才说:“我没有念过大学。” “林南音,以后这样愚蠢的问题请你不要再问了!”薛子瑶不忍看黑楠的表情,满脸愠怒。 林南音被噎得气结,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眼前这位大小姐的什么忌,不就随便问问,她需要这样一点颜面也不给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指名唤姓的批评他吗? “子瑶,你这脾气真的太臭了,得好好改了。”黑楠立马笑着打圆场:“来,林哥,我们喝酒,别跟小孩治气。” “小孩子?她和你年纪相当吧,怎么你就这样彬彬礼,她像个缺少管教的毛孩子。”林南音闲闲地说。 “你——”薛子瑶杏目圆瞪。 “子瑶比我小两岁。确实是个孩子。”没等薛子瑶发作,黑楠边说边在桌下用脚制止了小宇宙即将爆发的薛子谣。 那顿饭都不知道怎么吃完的,林南音从来没有遇到过薛子瑶这种女人,说话像火箭似的直来直去不带拐弯的。而且很佩服自己的涵养了,换在另外的场合怕早拍桌子走人了。 吃完饭薛子谣说要陪黑楠去买衣服,让林南音将他们送到王府井。 两个人下车后,薛子谣又屁颠屁颠地折回来,忘了刚刚在餐桌上还怒目相向,这一刻一脸谄媚的笑:“林哥,今天我能不能不回你那啊。” “林哥?谁是你林哥?你刚还是指名道姓叫我林南音吗?告诉你,我是林南音,不是你林哥。还有——晚上你一定要回我那。不管多晚!否则,他怎么出来的,我让他怎么进去。” “林南音,你太恶毒了!去死吧!”薛子瑶气得直跺脚。 林南音瞥了一眼薛子瑶那张被气得花容失色的脸,唇角扬起一缕不易觉察的笑意,油门一踩,轰地一声施施然开走了。 林南音走后,黑楠看着一脸难过的薛子瑶笑了笑:“谁惹你这么不高兴了?” “谁敢惹我不高兴啦!走啦,陪你去买衣服,晚上去酒吧听我唱歌,唱完歌我们去飚车啦。”薛子瑶挤出一个灿烂的笑,挽住黑楠的胳膀。 “你在酒吧驻唱啦?”黑楠眉头一皱,眼神变得有些锋利。 薛子瑶避开他锋利的眼神,咬着唇点点头。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跟你说了酒吧这样的地方是是非之地,你偏不听,你想把你一生断送是不是?”黑楠不再笑了,两道剑眉快拧成一条了。 “就两个月好不好,我保证不惹是生非,好不好?我会乖乖的,真的。”薛子瑶伸出一根手指撒娇道,眼睛眯成了一道弯求饶。 “唉,你什么时候才长得大啊。” “别这样啦,你看你现在都快成小老头来,来笑一个!笑一笑十年少嘛!”薛子瑶将黑楠将竖起的那根手指放在黑楠的眉心,将眉心拧成的皱推开,又捏着他的两边脸颊,眯起眼睛朝他笑得像朵快要绽放到极致的花。 黑楠知道拿她没有办法,拿开她那双捏着自己脸的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说的,不能惹事生非!从今天晚上,我去酒吧看着你。” 薛子瑶将头点得像只啄米的小母鸡。 林南音晚上十点到 old time酒吧。 薛子瑶正站在舞台上唱歌。今晚她穿了一条黑底红牡丹的高领旗袍和八公分镶满水钻的高跟鞋,化了浓媚的妆,头发斜斜地松松地绾成髻,髻边插着三两朵栀子,站在话筒前,轻轻晃动着玲珑身影,小烟熏的迷离双眸懒懒而空茫的望向台下。 “夜阑人静处响起了 一厥幽幽的saxophome 牵起了愁怀于深心处 夜阑人静处当听到 这一厥幽幽的saxophome 想起你茫然于漆黑夜半 在这晚星月迷蒙 盼再看到你脸容 在这晚思念无穷 心中感觉似没法操纵 想终有日我面对你 交底我内里情浓 春风那日会为你跟我重逢吹送 夜阑人静处当天际 星与月渐渐流动 感触有如潮水般汹涌 若是情未冻请跟我 哼这幽幽的saxophome 于今晚柔柔的想我入梦中 它可以柔柔将真爱为你送 若是情未冻始终相信 我俩与春天有个约会 i have a date with spring” 她唱得依然漫不经心,可是她的声音天生就蛊惑人心,或许说她这个人本身也蛊惑人心,她只要往台上一站,酒吧就变得异常安静,只有她的声音如烟如雾慢慢充斥着整个空间,让人屏息敛气连话也不忍心说大了。 old time酒吧成了她薛子瑶一个人的舞台,每晚她都在演译着不同的角色,时而是三十年代在大上海百乐门以唱歌为生的歌女,时而是清新如茉莉的邻家女孩,时而是妖治如野玫瑰的性感女郎。 酒吧的生意越来越好,以前都是八零九零后的小屁孩,现在居然从六零到七零各年龄段的人都能看到。而且是上半场的生意极好,很多人就是冲着她的歌而来的,她一走,酒吧就只剩一些寻欢作乐的小青年了。 当然也有人是冲着薛子瑶本身去的,每晚都看到有人送花给她,约她出去吃宵夜,薛子瑶每次都拉过黑楠对那些人说:“你送我花要问我男朋友愿不愿哦。” 黑楠就在一旁盯着别人笑,笑意颇意味深长。 渐渐也没有人再做不识趣的事了。 酒吧从上到下都知道黑楠是薛子瑶是男朋友。连李伟都以为黑楠是薛子瑶的新任男友。 时远有时也来酒吧坐坐,除开薛子瑶对他的纠缠带给他的困惑外,她的声音的确是寂寞这东西的安抚剂。现在知道她有了男朋友,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下来,可同时看着她和黑楠坐在一隅卿卿我我时竟有些不知是酸还是苦。 她不再来纠缠他了。 以前那种执着的非他不嫁的热火劲儿一夜之间随着黑楠的出现都不见了。 就算对面相迎,她也只淡淡笑笑,仿佛从来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然后又苦笑一下,小女孩性格还没有定型,朝三暮四也应合了最初自己的想法。 林南音进来时,时远正喝着酒很认真地听薛子瑶的歌。 林南音坐了半天,时远才看见林南音,而林南音正怔怔出神地看台上的薛子瑶。 “这首《我和春天有个约会》送给我爱的那个人,如果爱你成为你的负担,我会学会只在夜阑人静处静静想念你。” 薛子瑶从来不会来这种煽情的即兴表演,这句话在音乐的尾音里悠悠传出来,带着淡淡的忧伤竟令在场的人都动容。 薛子瑶垂下眼皮,过了良久才露出一个无奈又绝望的笑:“我从未忘记你。” 放下话筒进后台工作室换衣服。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时看以林南音站在门口:“小小年纪倒很有演戏天份啊。” “你来干嘛?”薛子瑶一脸漠然地看着他。 9. “还在生我气?” “我哪敢生你气啊,你不生我气就好了。我现在乖乖回去搞卫生,你大人大量不要吹毛求疵地跟我计较玻璃窗上那一点点没有擦干净的印子。”薛子瑶嘴上说着,可脸上一点要求原谅的表情都没有,说完还直直地撞开想要解释的林南音,朝酒吧门口走去。 门外黑楠坐在摩托赛车上等着薛子瑶了。 薛子瑶接过头盔刚想跨上摩托就看到时远站在一棵玉兰树下静静地看着她。 薛子瑶朝他走过去,站在他的面前,不笑也不语,只是借着桔色的街灯静静凝视着眼前这张脸孔。 时远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丝笑,望着黑楠问:“你男朋友?” “不是——”薛子瑶凝神片刻如实回答。 时远眼里闪过一丝欣喜,但很快如浮云消失:“你的歌唱得很好听。” “还记得第一次你见我的那个晚上吗?第二天我本要去参加“明日之星”的大赛,我的参赛歌曲是《我愿意》。可惜那晚我喝醉了,醒来的时候嗓子哑得快要说不出话……” 时远一悸,“明日之星”是国内目前一个非常火热的选秀节目,能进入这个节目的人选都有过人之技,难怪那晚她将那首《我愿意》点了十次,当时自己还以为她脑袋秀逗了,现在才明白竟然是这么一回事。 他是在KTV认识她的,那天他和几个朋友去天上人间k歌。 唱到一半他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走错了房间,进了与自己包房相邻的另一间包房里,包房里有一个火红头发着黑色皮热裤露脐白色衬衣的女孩正晃动着一双又瘦又修长的腿对着投影唱《不想长大》,声音可以可假乱真,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原音,就因为想分辩到底原音还是真人唱,他停留了一会,竟被她发现。 她先是一怔,然后朝他一笑。 女孩笑的时候像清风一样,远远荡来。 他也朝她笑笑:“要不一起?” “好啊!”女孩放下话筒跟他进了他们的包房。 发小都叫了小姐,唯有他没有叫。他不好这口,每次来去都一人,发小抗议几次发现他油盐不进就噤声了,这回见他刚出去没多久就带了个身材火辣装扮前卫的女孩进来都起了哄。 “嘛呢嘛呢,没见过美女啊?”女孩倒是不怯场,用肢体让人腾出一个位置坐下:“我叫薛子瑶。” “子瑶——艺名还是真名哦——”李伟促狭地问道。 薛子瑶一愣:“喜欢意淫是吧?艺名真名又怎么样?碍你什么事了吗?” 薛子瑶牙尖嘴利,说得李伟面子上挂不住,他们这群人到哪里都不是有人捧着哄着,他妈的今天居然一个小姐给他摆脸色,不是欺人头上了吗? 眉毛一拧,刚待发怒,身边的王逸拉了拉他:“来来来,难得见牧哥带妞出来,今天就赏酒三杯。”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喝酒的。”时远含笑推搪。 只听说罚酒三杯没听说赏酒的,又知道时远是不喝酒的主,不摆明了就是冲自己来的吗。 “那我来喝吧,不过我不兴一个人独乐乐,众乐乐行不?谁陪我喝啊?”薛子瑶很帅气地舀过一杯对了冰的威士忌,秋波横扫,唇角微扬,挑衅道。 “我陪你——”王逸也舀了一杯威士忌。 “敢情好,来,干——”薛子瑶一口喝完了杯中的威士忌,然后倒转杯子,真是滴酒不剩。 “佩服——”王逸也喝完了杯中的威士忌。 三杯下去,王逸已经头重脚轻了,而薛子瑶面不改色。 倒是时远有些担心薛子瑶,喝完那杯酒后忙蘀过一张纸巾,问她要不要紧?她擦完嘴,眯起双眼朝他耸耸鼻翼笑:“小case啦。” 李伟不服气,嚷着再喝。 “这不行,这不欺负我一个小女人嘛。我刚已连喝了三杯,你们这车轮术我不醉得胃出血才怪。姐我前几天刚胃出血从医院出来,今天不奉陪了,我现在想唱歌,倒是可以多陪你唱几首,要不要来两首亮亮嗓子?”说话间,她已将杯子翻过来摆在酒上,示意不再喝酒,也不管同桌的人愿不愿意。 “那怎么行,酒兴都被你吊起来了,你这不是扫大家的兴嘛。”李伟才不想放过这野妞。 “今天还有人扫我的兴呢,是不是我要把他给杀了才算不扫兴,姐我说了不喝就不喝啦。”她脸色一凛,眉宇间有股让人无法抵抗的坚决。 时远眼看着两个人要冲起来了,忙打圆场:“薛小姐是我的朋友,你们就不要为难她了。” “远哥什么时候这么怜香惜玉了?要不这酒你给她喝了吧?” “那——我喝一杯!最多也只能喝一杯!”时远极为难情地舀起一杯酒。 “那怎么行,我们的规矩,端杯就是三杯,要么不沾杯!” “你不是为难我吗——” …… 薛子瑶也不去管他们,自个去电脑前点歌,点了事小,还往前连插了十首歌。开演唱会似的,一首接一首。 话说这个薛子瑶歌唱得实在不错,听她的歌简直就像听天簌似的,让人心阔神往,惊为天人。 可这丫让人气结的十首歌全是《我愿意》,再动人的天簌也经不住她这样的折腾。 听到第三遍有人就开始怀疑这女人头脑有点不正常了,几个人面面相覤,暗地看着时远偷笑。 “喂——我说你从哪里找来这样一个痴神?”李伟打趣问。 其实时远也弄得很尴尬,早知这样他真不会招惹这尊神了。 “来来来喝酒,谁让你找来这个痴神加麦霸把我们的歌都霸了。”李伟酒兴早已被薛子瑶挑起,现在逮一个算一个。 …… 等薛子瑶觉醒到还唱下去嗓子也会烧干了后才丢了话筒,回头去找水喝,喝了一杯水后才发现时远不见了。 她瞪着眼睛问周围的人:“他呢?” “谁啊?” “我的主呢?”她也不知道该回谁谁谁,因为她确实还不知道时远的名字。 “你的主粘马桶上下不来了。”有人在旁边促狭地笑着。 薛子瑶一听直冲男卫间,果真找到了粘在马桶上狂吐的时远。 “你这么逊啊?喝了多少就整成这孬样了?”薛子瑶又气又好笑,没见过这么不能喝的男人。 时远只顾着吐,突然一女的跑进男卫吓得他要吐出来的都咽进去了,摇摇晃晃抬了头看眼前一张分不清五官在哪的脸,心里又是一阵哀嚎。 “这般孙子——”薛子瑶看着这张像极裴勇俊般英俊温和的脸竟有些心痛:“真不能喝就别喝嘛!逞什么强啊!” 她从包里想找出纸巾,可包里没有。她四处望了望不知男卫间的厕纸是放在哪的,反正他的那一格没有厕纸,于是立马脱下自己的白衬衣拧了水给他擦了把脸。 被冷水一激,头没有那么晕乎乎地找不着北了,眼睛也能聚光对焦了。 “好点没有,我们走——” “你穿成这样怎么走?”他一看她那件明显小一号的白色抹胸,胸的上半部分鼓鼓胀胀暴露在外面,一张脸瞬时变得通红。好在卫生间的灯本来就不够亮,薛子瑶也没有注意到。 “我这样有什么不妥,来这里的女人穿了跟没穿似的,再说我又没有露三点。”薛子瑶不屑地说。 “你这样穿了也跟没穿没有分明——”想起呆会那般孙子垂涎欲滴的样子,他还是脱下了自己的衬衣让她穿上。 将薛子瑶直接雷倒的是这位大叔衬衣里居然还有一件白色背心,如果是T字紧身背心她也能勉强接受,这分明是件老款背心,有点松垮,外公一到夏天就这样穿着在家里。 她两眼直直地盯着那件白色背心不知做何表情。 “干嘛这样看着我?” 她突然暴笑起来,边笑边将他的衬衣给穿在身上。 回到包房里,别人看他们的样子又开始起哄:“这么快就搞定了?干/柴烈/火了吧?也把衣服穿整齐了再来嘛!” 李伟嘴贱,不说则已,一说让人飚火。薛子瑶真想拿针缝上他的嘴,可现在当然不能缝上他的嘴咯。 “我急着赶回来给我的主报仇。快说,刚谁把他灌成那样的?”薛子瑶只想快意恩仇。 “你丫的来杀后堂啊!”李伟眯逢着眼睛看着薛子瑶。 “哎哎哎,饭可以乱吃,话就别乱讲了。在坐的各位都有一双眼睛看到刚我和这们哥喝了三杯,你也不过陪我家主喝了三杯,谁也没有多喝谁也没有少喝,凭什么说我杀后堂了,敢情你不敢跟我喝了吧?” “时远时远你有种,天下好女人被你找绝了,这样帮衬你,你以后可以好好待我我妹子。来!哥跟你喝,你说怎么喝?” “就跟你喝,你想怎么喝都行!摇骰猜拳?怎样?” “给爷上骰子!”李伟拉上衬衣袖子,大喝一声。 一个服务员将骰子拿了上来。 两个人摇起了骰子,薛子瑶摇骰子的样子如银蛇舞动似凤飞翔,实在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又佩服得五体投地。 落定时,薛子瑶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罐中的骰子,唇边绽放出两朵艳丽又妖治的花:“四个六。” 李伟也看一眼自己的,眼露杀气:“五个六。” “六个六。” “开!看你的!”薛子瑶开罐,笑如罂粟:“我一个六都没有——你难道有六个六吗?” “你丫套轮子啊?”李伟罐子里居然有四个六,哪想对方竟一个六都没有。 “兵不厌诈,愿赌服输,喝吧!” 李伟心不甘情不愿,又不得不喝完一杯酒。 接下来的十轮,薛子瑶喝了三杯,李伟喝了七杯。 “还玩不玩?”薛子瑶看着喝得满眼通红的李伟,挑衅地笑着。因为了喝了酒,兴致又高,浑身发起热来,她索性将穿在身上的那条衬衣脱了下来。 魔鬼身材就这样暴露在一群色狼的眼皮子底下,时远很快发现几双贼眼滴溜溜的在薛子瑶的胸前扫荡过来扫荡过去,好几次试着将衣服给她披上,怕她喝醉了暗示她别再玩了,可她就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似的,什么也不顾地就跟李伟拼酒。 但很快李伟就占了上风,薛子瑶酒量在女生中并不差,可轮着这样一杯一杯喝下来,也开始有点飘飘然了,越是这样,她越想赢。 到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醉的,又是怎么被时远送到锦江国际大酒店的豪华单人间的。 10.   第二天早上起来,自己衣服完好的睡在酒店散发着阳光与洗衣液气息的大床上。   床头柜上有一叠钱,一张名片。   她照着名片打电话给时远。   “时总,你昨晚是不是睡了我啊?”一说完心里就想完了完了,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   时远真被她给噎到了,半天才清清嗓子正襟危坐地说:“别开玩笑了,有什么事直说。”   “那你给我这么一大叠钱干嘛?”   “那个——”他没有应付过这种风月场所的女人,对方又这样□裸地发问,一时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昨晚谢谢你!”   “谢我。谢我干什么?”薛子谣抬起自己的腿,脚趾在空气里一颗一颗翘起,想着昨天他衬衣里的白背心就觉得好笑。   “谢你替我报仇——”   薛子瑶扑哧一声大笑起来,这大叔还真不是一般的可爱。   “这样不行,既然你要谢我,你得请我吃大餐。”笑过之后,她一本正经地说。   “哦——那好,你想吃什么?”   “那等我想好了再打给你。”   后来薛子瑶果真打了电话给他,他也请她去吃了大餐。   白天的她看上去不像晚上那么妖治性感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充满危险的诱惑,或许是没有化妆的原因,她原本皮肤就很好,不是很白的那种,看上去很健康洁净光滑的小麦色,眼睛大而清亮,一点也不像风月场合的女子,倒像颗清晨木叶上的露水般干净清透。   “你为什么要在那些地方工作?”   “啊——”薛子瑶一愣,很快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吃着甜点说无所谓地说:“好玩呗!”   “你这么年轻,条件这么好,做什么不好啊?”   “那你说我做什么好呢?”薛子瑶好奇地看着他,睫毛扑闪扑闪地像两只蝴蝶。   “要不去我朋友公司上个班,做前台或办公室文员都行的。下班后去那些补习班学个会计师或编程师什么的也好,以后这些都用得着,你若想,我可以给你联系一所大学。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他估计像薛子瑶这样的女孩学历不高又吃不了苦才去做小姐的,所以自作主张地说了一大堆。   “那行,我听你的,以后你可要罩着我哦。”薛子瑶笑得媚眼如丝。   果然,薛子瑶很听话的去了时远朋友的公司做了个前台。   只是好景不长,也只怪薛子瑶长得太招摇,就算站在那儿什么也不做也会招蜂引蝶,很快就被公司的高级主管性骚扰,气得薛子瑶大庭广众之下甩人两巴掌薪水也不要就走人了。朋友气得到时远那告状,时远连连赔不是。   后来又给她找过几份工作,不是不适合就是得罪人,弄得他焦头烂额一路替她收拾烂摊子。   收拾了几回烂摊子,薛子瑶哪儿的班都不上了,成天没事就是骚扰时远,仿佛这才是她人生应该经营的事业。   时远最初也不反感薛子瑶,觉得她虽在那种场合工作但人很讲义气长得确实招人待见没心没肺的很可爱。可他已有女朋友,最重要的是他爱女朋友蒋施施,尽管蒋施施年前去了巴黎深造服装设计,他的时间和空间突然多了起来,但他本身是个极自律的男人,不像李伟他们,家里放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外面莺歌燕舞从未断过,一有机会就是找女人寻欢作乐。   他也暗示过薛子瑶自己有主了,可薛子瑶不吃这套,照样没事去他公司楼下等他下班缠着他陪她吃饭泡吧,讲她的故事给他听,十五岁开始就和社会上的无业小青年混在一起,逃课打架斗殴泡网吧玩赛车……这些都是时远没有碰触过的东西,他的青春中规中矩,别人在玩的时候他在念书,别人在休息的时候,他在工作。有时听着听着再看着眼前这张干净得不染纤尘的脸会涌过一阵莫名其妙的痛,她的世界里除了一个叫黑楠的人似乎再无亲人朋友。她有最明净的笑却也拥有最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不堪回首的过往。   似乎,她努力想把一些东西强加给他,不管这些东西是美好还是丑陋。   在她眉飞色舞讲自己和黑楠与人赛车拿高额奖金时,有些微妙的东西确实在他的心里如烟雾般荡开,可他依然理性的保持着与她不远不近的距离。   过了半晌,时远才满脸歉意地说:“都怪我。”   “嗯,怪你,所以我才天天缠着你,谁让你让我大好前途突然变得黯淡无光,你要知道我完全可能成为明日之星哦。”薛子瑶突然笑了,她笑的时候,笑容可以照亮全世界。   “对不起,子瑶——”薛子瑶笑得越邪,他就更难过。他宁愿她大吵大闹一场让他赔偿她。对于他来说,他比一般的人更了体会机遇是多么可贵的一件事。   “嗯。接受你的道歉。”她含着笑看着他。   “我送你回去。”   “真的吗?”薛子瑶雀跃起来。   时远点点头。   薛子瑶小跑到黑楠面前,笑得合不拢嘴,一拳打在黑楠的健壮的胸肌上:“真有你的,小子。他说送我回去,那呆会你再来接我哦。”   “子瑶,记得女孩要矜贵男人才会爱你。”   薛子瑶朝他做了个OK的姿势,然后朝时远跑去。   矜贵是什么,是转头一忘的东西,是在面对自己爱的人面前会飞九宵云外的东西,是绚丽张扬的青春里容不下的东西。   看着薛子瑶上了时远的宝马,黑楠脸上的笑慢慢收敛,默默发了一阵呆,然后套上灰盔,一轰油门,深宵行人寥落的街道里,摩托发出的轰鸣音孤独悠长。   时远没有想到薛子瑶住在郡美小镇。薛子瑶也不好说自己是跟林南音住在一起,只说是暂时住在朋友家。   时远眸子里闪过疑虑,能住在郡美小镇都是非贵即富的人……她的这位朋友来头不算小。   这一路上薛子瑶都不像以前那样聒燥,很安静地坐在一旁,微侧着脸看着窗外的夜景。   时远本来话不多,一时还真找不到话来说。又在不停地揣度她此刻在想些什么,而且这完全不像他平日的薛子瑶,有些陌生有些疏离,这淡淡疏离似有双无形的手,似有若无的牵动着他。   “子瑶,我有个朋友是搞音乐的,如果你想,我带你去见见他。最近市面上流行的那几首原创歌曲是他监制的。”   “哦,是吗?”子瑶有些意外他会说这个,但很快明白他是因为听了刚刚那番话,内心愧疚才想做弥补。   “再说吧,这个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们有一个组合的,就是你在old time看到的这个组合。我们是一个整体,不可分割的。若真用得着的时候,我会跟你说的。”   “我明天帮你问问我的朋友,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那就麻烦你了。”子瑶不闲不淡地说。   “你最近还好吗?”   “老样子,不好不坏。”   “饿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粥店。”   子瑶看了一眼时间,沉吟了一下:“下次吧,今天太晚了。不对哦,今天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了。”   这句话让时远觉得熟悉的子瑶回来了,整个人都放松开了:“愧疚嘛,让你失去了明日之星的荣耀。”   “就因为这个?”薛子瑶的表情显然有些失望。   时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汽车很快到了郡美小镇。   “我到了,下了。”   “子瑶——对不起。”   “对于做过的事是不应该说对不起的,因为已经做过了。”薛子瑶莞尔一笑:“我原谅你。”   “我其实不希望你在酒吧里唱歌。你唱得这样好,只要你努力一定会红的。”   薛子瑶沉默了一会,转过头看着时远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他的眸子似千年寒潭,漆黑幽亮。她每次看到他的眼睛都有种亲吻它们的冲动:“其实红不红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我自己也不在意。”   “那什么才重要?”   “你。”薛子瑶很认真地吐出这一个字:“我学不会矜贵,也不会装逼,我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了。可惜,你有女朋友了。我为我以前的鲁莽感到歉意,虽然我刚刚说做过的事是不应该说对不起的,但我确实是错了。我的错不是我不应该喜欢你,是我不应该在你跟她打电话的时候故意恶作剧的插话,我一直认为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喜欢的人,爱情可以公平竞争,真正稳固的爱情绝不会因为旁人的几句话而分崩瓦解。我爱你,从来是我一个人的事,所以你拒绝也是你的事。但从此,我都会懂得分寸,不会再为难你,仅仅因为我学会了什么是爱,要怎么去爱。”   时远的心微微悸动,嚅动着双唇却生生只说了一句:“回家早点休息。”   薛子瑶很想和他在一起多呆一会,可一想到呆会回去还有事要做,只好恋恋不舍地说再见。   林南音比薛子瑶慢回来几分钟,薛子瑶已经将整幢别墅的灯都打开了,包着头巾系着围裙在擦玻璃。   “明天天不亮了吗?”林南音的脸色从一进屋就不好。   从酒吧出来后,他便看到薛子瑶上了时远的车,一路上他都跟在他们后面。看到时远一直送她到小区的大门口,在车上停留了三分钟,那三分钟内,无数个猜测浮光掠影般闪过他的脑海。   “我是过来搞卫生的,等我把卫生搞完了,呆会我就走。”   “什么时候了,这半夜三更的你要去哪里?”林南音解衬衣的手停在半空,匪夷所思地盯着薛子瑶。 11. “你不就是要个人来当你的清洁工吗,我把我份内的事做完,你管我啊。”薛子瑶振振有词,如果不是因为他故意挑剔,这个时候她应该和时远在一起。 昨晚她下班后和黑楠安子他们去吃宵夜,一时玩得高兴点,回来时已是凌晨四点了,一进屋就被坐在地毯上看电视的林南音吓了一大跳。 林南音也不看她也不跟她说话,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电视。 薛子瑶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自己都惊得快掉下下巴,怎么这一吃吃喝喝就到了四点了。不用看他脸色也知道他生气了,于是蹑手蹑脚地走进自己的卧室,大气也不敢出。 洗漱完了后就倒在床上睡着了,朦胧间听到有人在敲门,她翻个身继续睡,没过多久觉得有人在推自己,她地唔了几声。 “起来——”一声低喝令她艰难地睁开眼,林南音面寒如冰地站在她的床前:“你客厅的玻璃窗没有抹干净,快去擦干净。” “你丫有病,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薛子瑶彻底被激怒了,一掀被子坐了起来,拿了枕头朝眼前那个人砸去,她最讨厌就是别人打扰她的瞌睡,而且是这样可笑的一个理由。 “你也知道现在几点了?你不睡想没有想过别人还要睡?” “你睡你的就是,我又不陪床!没见过你这样的,自己不睡还要吵着别人不能睡的,你什么心态啊,我看你就是一变态。你这个男人内分泌失调,更年期提前!” “你——”林南音一时竟被堵得无语,明明是她晚归还理直气壮说他内分泌失调更年期提前—— “我什么——我要睡觉,天大的事天亮了再说!走——”薛子瑶瞪着通红的双眼朝他尖叫着。 “薛子瑶,你最好老实点,你相不相信如果明晚你超过十二点回来,我立马让你的黑楠从什么地方来就回什么地方去。” “滚——滚——滚——”薛子瑶被气得快要吐血,索性捂住自己的耳朵闭上眼睛尖叫起来。 林南音怔怔地看着她的表情三秒,默默爬走。 第二天,薛子瑶一觉睡到下午三点,还是被安子的电话打醒的,他们一般下午两点钟开始排练晚上的节目,见她三点还没有过去就打电话给她了。 也来不及收拾房间,洗漱后就拿着包包一路飞跑去排练室了。 现在她回来就是将昨天没有擦干净的玻璃给擦干净的。 当初林南音说如果要救黑楠出来,她必需住过来,限期三个月,每天给他打扫一下房间,他绝不会因为孤男寡女而对她做逾矩的事。 薛子瑶觉得这也不算过份也不是什么技术活,所以就同意了。其实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如果林南音真的要她的人,只要能救出黑楠,她可能也不会有所犹豫。 把房间打扫完后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手机在口袋里嗡嗡振动,回完信息,她瞥了一眼书房,书房的门没有完全合上,透出一缕黄色的灯光。 她脱掉围裙和头巾,想着要不要跟林南音说一声?于是像只猫儿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门口踮着脚尖慢慢推开房门,将头探进去。 咦,电脑是打开的,怎么电脑前没有人? 她将门开大点想看个究竟,却没想有人站在门后一把拉开了门,随着惯性的带入,猝不及防中她差点摔到地上。 “你干嘛呢?”林南音又好笑又好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她。 “你干嘛啊,吓死人不偿命啊。” “小姐,这是我的书房呐,我还没有问你站在鬼鬼祟祟地站在我的房门外干什么你还强词夺理倒把一靶了。” “那你也没有必要站在门后装神弄鬼啊。” “难怪说天下唯小人和女人难养,我站在我的房间里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也招你惹你了。”林南音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往外走。 他手中拿着一只杯子,原来他是要去倒水的…… 薛子瑶满脸黑线地跟在他身后,想着怎么开口跟他说黑楠在外面等她去赛车。 林南音倒了水看到站在身后的薛子瑶,明白她要做什么,脸色一凛:“我说了不许出去,这个是什么时候了?” “你不是说只要我帮你搞卫生的吗?我现在卫生也搞完了,麻烦你老人家去检查一下好不好?”薛子瑶装摇尾乞怜的样子。 “我检不检查都不允许你这个时候出去。”林南音不打算做丝毫退让。 “为什么?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你凭什么限制我的人生自由?”薛子瑶最讨厌别人过于强势的态度,何况她从来都不是个耐性良好的女生。 “你是不是女孩子,现在都快凌晨两点了,你一个女孩万一在外面出了什么,我怎么向你家里人交待?” “我出了什么事干嘛要你向我家里交待?”薛子瑶迅速反诘。 林南音一时语塞,过了半天才勉强回道:“至少你现在住在我家里,我有权利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薛子瑶狠狠瞪了一眼他,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反正她是要出去的,九头牛也别想拉住她,转身就往大门处走。 林南音箭步而上,一把拉住薛子瑶,将她往她卧室的方向拖。 “你发什么疯,痛死我了。”薛子瑶一只手锤打他一双腿也左攻又击,贞烈得简直像匹小野马。 林南音快气毙,可越是这样,想要征服她的欲/望越强,他就不信他不能治服她。 他暴怒地将她丢到床上,一脸倨傲地看着她。 “你想怎么样?林南音!”薛子瑶领教了他的力气后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只是一脸凛然无畏地看着林南音。 林南音也不知道要怎么样。薛子瑶被他推在床上,裙子已撩到大腿处,吊带背心一边的吊带也滑了下来,一缕长发从侧脸横飘下来,眼神极为凛冽,可这种凛冽因为她狭长的眼角竟有些冷冷的艳丽。 薛子瑶被他这么一推,只觉得愤怒与无奈,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切。 林南音的目光实在无法从她那双通体莹润美玉般无瑕的双腿上移开。 等薛子瑶意识到时,林南音整个人已铺倒在她的身上,她惊恐地四肢并用来抵抗那个恶魔似的男人。可他没有让她得逞,颀长有力的双腿压制了她乱动乱弹的下肢,一只手紧紧钳住她的一双手,唇在她左躲右闪的脸上来回捕捉。 他的力气大得这样惊人,薛子瑶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挣扎了几分钟后,薛子瑶已觉得自己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恐惧令她绝望:“我会恨你的,林南音!” 林南音已管不了她恨不恨。这一刻,他只想完成他幻想过千万次的事,他只想狠狠征服这个野马一般的女人。 慌乱间,他终于捕捉到她娇润的红唇,拼命将舌头抵开她的双唇,而她死死的咬着贝齿抵抗着他的舌头的攻入,可他孜孜不倦地集中精力想要攻破她的防守。一只腿用力分开她夹紧的双腿,一只空闲的手掀开她的裙子,探进她的裙底。 薛子瑶只顾紧闭着双唇,她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接下来的事她也没有办法抵抗。 “子瑶,给我——”林南音呓语般乞求。 薛子瑶还是咬紧牙齿,一脸厌恶与绝望。 他将唇移到她的耳垂,咬住她的耳垂,她的耳珠很厚很软,口感很好。他滚烫的呼吸烙在她娇嫩的脖劲间,她的身体瞬间崩得铁紧。 “喜欢吗?”林南音感觉到她的身体语言,不禁挑逗道。 “你滚——”薛子瑶羞愧得快要死去,羞愧是因为她知道他已然洞悉了她的生理语言。她已经被他的舌头挑逗得又酥又痒,可她是那样抗拒他的攻进,全身依然紧崩如弦。 “我知道你喜欢的。” “时远,时远——”薛子瑶慌乱之中只觉得对不起时远,她原是多想将自己人生的第一次给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可现在她的心被一种贞操不保的愧疚与绝望充斥,她只能喊着那个男人的名来宣泄自己的无能为力与内疚,只幻想那个人会在这一刻能够出现带走自己。 时远这个名字在某个瞬间如针一样扎在林南音的胸口,疼痛与愤怒令他脑波错乱,一滞过后,他将那只放在她花蕊处的手抽上来,粗暴地撕掉了她的吊带背心和胸衣,一口咬住她的粉红,痛得薛子瑶欲哭无泪。 当他的坚硬挺进她的紧窄时,她感到自己就像块岩石却被某种坚硬的钝物洞凿开来,那撕裂的痛令她紧紧抓住这个这个男人的手臂,将指甲深深地嵌进他的皮肤。 林南音看着身体底下这张痛不欲生的脸,动作轻柔下来。他伏在她的身上,一动不动,也不愿抽身,只是静静蛰伏在她的温暖潮润里,感觉她全身的颤栗与某处的不断紧缩。 12. “痛?”他柔声问道。 薛子瑶屈辱地别过一张脸去,泪水忍无可忍地从眼角缓缓滑落。 “子瑶,我会对你好的。” 薛子瑶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个字。 后来,他抽出自己时,才发现白色床单上那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愧疚后悔疼惜自责令他眼神变得复杂不安。从第一次见面,他断定她是风月场中的高手,现在回想起刚刚他进入她的身体时,她将指甲深深嵌入他的手臂,一定是痛得太狠。 本想离去的他挨着她躺下。半晌,揽过一脸冰霜的子瑶。她如木偶般不再挣扎也不再哭泣,任由他抱着,眼神毫无焦聚地盯着房间的某一处。 林南音反倒不知道再说什么了,内心太过复杂的情绪让他什么也说不出,只是偶尔温柔痛惜地亲吻一下她的发鬓,她亦不闪躲。 她这样的沉默令他真心害怕,他宁愿她像只小刺猬一样张牙五爪地反抗他还击她。 他将她紧紧拥在怀中,心中一千万个对不起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在一个女孩面前这样无能为力。他女人不多,但追他的女孩什么样的都有,不管是自己追过的还是追求自己的,他都能从她们的眼睛里看懂她们对他的向往。他出身好,皮相好,气质好,往人群里一站就很扎眼,按李伟和黄明安的说话就是一鹤立鸡群卓尔不凡,是当下的青年才俊年轻新贵钻石王老五,身边多少女人对他投怀送抱谨小慎微,唯有这个女孩从不屑用正视去瞧他,他说什么她都赤祼祼反驳他批评他。 或许就是她的与众不同他对她的不屑一顾才令他在一次一次挫败中想要征服她。 或许,这就是是命中注定。 天光,在他们睁着的双眼里一点点浸进房间,一点点染亮房间。他们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她在他的怀里,低耸着头,头正抵在他的胸口。她的身体始终冰冷,怎么想捂热她都没有使她热一点点。 早上他还得去公司上班,到了八点不得不起来了。 “我给你去做早餐,想吃什么?” 子瑶将身体侧向窗边,默不作声。 他想承诺什么,张张嘴什么也没有说。 他给她做了早餐,简单的煎鸡蛋煎火腿加牛奶,端进卧室放在她的床头:“起来就吃,我先去公司了。” 子瑶一声不吭地睁着眼睛。 眼睛很酸很胀很痛。 其实她看不见任何东西。 林南音上班之前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把密码写在一张便笺上放在卡下面。 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开了卧室门,子瑶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 连续三天,薛子瑶都没有去old time。 时远都没有在old time酒吧见到薛子瑶,打她电话也一直关机。 第三天个晚上,old time换了新的歌手,乐队还是薛子瑶在的那支乐队。中场休息时间,时远忍不住去问安子薛子瑶去了哪,安子耸耸肩说不知道。 第五天早上,时远发了一条信给薛子瑶:“很想听你的歌。你还好吗? 其实不只安子和时远不知道薛子瑶去了哪,连林南音也不知道薛子瑶去了哪。 那天中午他首无前列的从公司驱车回郡美小镇,他想看看薛子瑶好还好吗,顺便带她出去吃饭。 一进家门不好的预感扑面而来。 果然早上放在茶几上的信用卡还原封不动地摆在那,卧室里他早上煎的鸡蛋与牛奶也在那,衣橱里她的衣服全被带走了。 他还有些不敢相信的在楼上楼下每个房间找了一遍。 然后他木立在她的卧室自嘲地问自己,凭什么不相信她走了?他们之间又没有婚姻之约,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承诺关系,最重要的是她从来就没有爱过他,甚至,他也谈不上是爱她。既然这样,为什么她不可以随意的离开? 至少,她也应该把银行卡带走吧,这是女人都无法拒绝的东西。何况她那样的女孩。 晚上,他去酒吧,想在那儿见到薛子瑶跟她道歉解释。等了一晚上,李伟大发雷霆,说薛子瑶也太嚣张了,将酒吧当成旅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连个假也不请,让酒吧一晚上都没有人唱歌,顾客也极为不满。 到这时林南音才慌恐地想到薛子瑶被自己伤大了。 刚好碰到来陪薛子瑶上班的黑楠。黑楠也一脸茫然,说前一晚说好一起去飚车的,他在郡美小镇等了两个小时,又不敢喊又不敢鸣音,等到凌晨三点想她可能睡着了,自己也只好走了。 “你知道她最可能去哪吗?” 黑楠凝神思索又摇头安慰道:“她性子就是这样,想做什么也不会跟别人说,但她的自我保护能力很强,不会有事的。” 黑楠说没事,而他每一分钟都在担心。 一直等到酒吧打烊,林南音飞车直奔郡美小镇,一路上他不断对自己说,一定会回家的,一定在家里,一回家准会看到她。 显然他的希望注定是要落空的。 郡美小镇的别墅他买下来之后都很少过来住。公司附近有一套公寓,为了上班方便他一般都住在那套公寓。是因为第一次带薛子瑶回来他才过来住的,在这里住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时间真的不长,两个人真正相处的时间也不多,可是房子里都充斥着薛子瑶的气息。 好几个夜晚,他明明困了,却下意识地等她回来。她若不回来,他就没法安心入睡。所以,她晚归的夜晚,他在无尽的猜测里度过每一分每一秒,这种猜测变在了一种煎熬,煎熬令他失去所有耐性,所以他总会暴跳如雷会失去理性的折磨她。她给他的折磨是无形的,而他做不到无形,因为她的眼中从来没有他,只有时远只有黑楠,妒嫉与愤怒变成利剑,想刺痛她,想让她喊痛的时候才记住是谁给了她这痛。 他承认他在担心她。 这种担心不仅仅是因为这一个月的相处,可以追溯到很远很远的过去……那种骨子里的似曾相识,他都无法跟任何人说:“我一直知道她有天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的。” 这样太文艺腔。他从来不是个多愁善感的男人,他是刚毅坚强睿智果敢的代言词,从懂事以后,他将所有的感性都深埋在自己身体的最深处,很长一段时间,那个叫感性的东西是什么他都忘记了。 唯有见到她,从锦江国际酒店房间灯蓦然间闪亮的那一刻,这张脸先让他大惊,随即心里有了柔柔胀胀的痛。那突然而至的柔胀让他落荒而逃,是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 他从酒店出来后,将车停在酒店对面,久久看着那层楼那间房的灯火,无可言喻的感觉,那是一种“欠”。 是的,他见到她的第一眼脑海里就闪现出这个“欠”字。是前生今世的轮回。是因果必报的宿命。 从不信宿命的他,终于折服于宿命两个字。 欠了就是要还的。 像以往她晚归的夜晚,他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拿着遥控对着电视遥来遥去的等她。 仿佛等等,再晚她也会回来。 不管多晚,她回来就好。他再也不会朝她发火,他也不会让她再搞什么卫生,她想怎么样都可以,哪怕她打他骂他说他有多么流氓多么恶心多么龌龊多么卑鄙,哪怕名正言顺地跟他说她要搬走,这辈子再也不愿见到他了,他都能接受。 电视看不进去,墙上的钟一秒一秒的流逝,前夜彻夜没有睡,白天又是高强度的工作,再钢筋铁打的也开始有点乏困了。 凌晨四点,他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朦胧间,看到一双修长纤细的腿朝自己走近。 他费了好大的神才睁开双眼赶走深浓的瞌睡。 那双腿地主人立在自己的面前,一个身影慢慢蹲下来。 薛子瑶看着他,满脸坏坏地笑:“我就知道我走了你会难过,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负我?” “不会了,再也不会欺负你了。你去哪了?”他暗哑着嗓子问道,她的头发有点湿有点乱,外面一定下雨了,他忍不住蘀她拂拂粘在前额的头发。这才发现她的白色棉布裙子上有一些土沫,鞋子也脏脏的,仿佛刚刚从泥地里走出来。 “我去看我爸妈了。” “他们在哪里?” “他们现在就在外面,是他们送我过来的,说太晚了,怕我一个人害怕。本来想留我住在他们那的,可是明天我还要打扫房间的卫生。” “啊,他们就在外面你怎么不让他们进来?”林南音迅速的爬起来欲迎接他们。 “他们说太晚了就不进来了,不过我爸妈真的很想见见你。要不我们去看看他们啊。”薛子瑶伸手很自然地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好凉,外面露重雾深,穿得太单薄了,他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从此以后,他再不会让这个女孩受半点委屈了。 他们手牵手走到外面,却不见薛子瑶的爸妈。小镇的路灯也不知怎么没有开,月亮半掩在浮云后面,露出微弱的光芒冷冷照在小径上,周围阒寂无人。 两个人沿着石径找着,薛子瑶忍不住大声喊:“爸爸,妈妈——” 每喊一声,声音扩散在茫茫夜色里觉得那样茫然凄厉空洞哀伤,林南音不禁恻然,想劝她不要再找了。可她哭着非要找到他们,拉着他的手过于紧张用力,指甲都嵌进了他的皮肤中。 走着走着,浮云散开,月亮完全透出来了,蓝色月光洒满了整个小镇。 13. 远远地看到一对中年男女踽踽而行的背影。 “是我爸妈,爸——妈——”薛子瑶欢叫了起来,甩开林南音的手朝前飞奔而去。 瞬那间,一辆汽车斜刺里冲出来,将那对中年男女撞得飞到半空又狠狠地甩到地面,薜子瑶飞快地跑过去,目睹着红色液体从他们身后浸出,围着他们的身影染开…… 站在她身后的林南音惊惧地看着这一幕,那瞬间风凝玉碎,天聋地哑。。 薛子瑶站在那无助地抽动着双肩。 他慢慢走过去,想抱住她,想给她支撑着不倒的力量,可是她在他的视线里渐渐变小,小到只有一点点高一点点大。 “子瑶——”他惊恐不安地叫道。 子瑶转过脸来,一张脸上蹒跚着泪水,哀伤无助地看着他抽耸着鼻子。那张脸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二十一岁的子瑶,而是一张稚气未脱的小女孩的脸。 “子瑶——”他不敢相信地大叫一声。 这一叫,彻底将自己叫醒来,空荡的客厅里他听到自己惊恐又悲恻地叫声。 子瑶! 一阵疼痛惊涛骇浪般涌进他的世界。 他起身,拿了车钥匙飞快地出门。 他要去找她。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她,但总比呆在家里要好。 薛子瑶是第五天晚上才出现在old time酒吧的。 安子小冬一见她就围上来,好奇地问她去了哪,她耸耸肩一脸不以为然地说出去玩了一圈,却没有说去哪。见她毫发无损的样子,黑楠将眼内的担忧暂时放进心里了。 晚上,时远也来了。 她来,是因为时远发的那条短消息。 这个男人是她内心最放不下的柔软与疼痛。 新来的歌手是临时从别的场子里找来跑场的,薛子瑶没有请假突然没来上班,第一天乐队措不及手,第二天黑楠和安子商量后向李伟请假,说薛子瑶身体不舒服要请几天假。他们也想尽快找到薛子瑶问明状况,能缓一天算一天。 李伟真心不想让薛子瑶走,她唱得好,而且给酒吧提升不少格调,让他们甚为意外的是商界政界不少名门公子都常常在酒吧里露露面孔了。所以发过脾气后又不得不从朋友的场子弄个歌手来充数,可生意也眼看着一落千丈。 现在看到薛子瑶来了心里的一块石头终是落了,也按常规狠狠将她批了一顿,破天荒的薛子瑶也不跟他争吵了,只是一脸漠然地看着李伟那张欠抽的脸。 她今天没有特别的装束,牛仔裤,白t恤,白球鞋,长发拂肩,干净光洁的脸没有施半点妆粉却溢满青春华丽的光芒。 一直等新来的歌手唱完四首歌后,薛子瑶跟后台打了声招呼说等会想上台唱首歌。 因为白天没有排练,她还是唱了一首安子和小冬都熟稔的旧曲子《我和春天有个约会》,唱的是国语版的。这首歌是她一直想唱给时远听的,她一直认为一个女人在最美的年纪遇到自己能去爱的男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而幸福又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 她舀着话筒坐在那,看着下面的时远,轻吟浅唱:“如果你愿意, 我可以永远像现在般美丽, 因为我生而为爱痴迷。 如果你有情, 这世界可以不需要再有四季, 我的心早已经分彩分明。 多少爱情正甜蜜, 多少童话在凋零, 然而我始终相信我将得到永远永恒的幸运。 再也不必为情所困, 真爱不需要在分离。 只要能用心经营就会幸福到底。 如果你愿意, 我可以永远像现在般美丽, 因为我生而为爱痴迷, 如果你有情这世界可以不需要再有歌曲, 我的心早已经充满了旋律。 纷乱人世间, 除了你一切繁华都是背景, 这出戏用生命演下去, 付出的青春不可惜, 今生难得有这番约定, 这段情只对你和我有意义。 不管这世界阴晴圆缺, 只愿和青天有个约会, i have date with spryng.” 四目相对,薛子瑶美眸里流露的忧伤令时远心里一荡,他隐隐明白,这首歌是唱给他听的。 时远今天没有和李伟他们坐在角落里,而是坐在台下靠右边的第一张桌子,正好有束红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他长得很耐看,跟帅气英俊这些词不怎么搭调,是那种第一眼看了并不觉得有多出色,第二眼就会觉得有一种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韵味,如秋日下午麦垛上的阳光,如春天里微风中轻摆的藤葛,让人回味。 她一直看着他,这首歌,她全情为他表演。唱得太深情太动情,所以唱到后面泪盈于睫,眼泪哽住呼吸,滞音浓重。 他曾经说自己有女朋友,可她从来没有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远。她认为自己是配得上他的,不论在他的眼里她是坐台小姐也好是酒吧歌女也好,她一身清白,真可用出於泥不染戳清涟不妖来形容。她想只要她努力,他们一定会在一起。 可是此刻,他们的距离这么近,似伸手可及,却沧海横隔,她攸忽间明白什么叫蝴蝶注定飞不过沧海。不是蝴蝶没有毅力,是小沧海太大,它有生的岁月都飞不过去。 她把她的第一次给弄丢了,把她一直为他珍藏的第一次给弄丢了。 她很恨,她很想扑进时远的怀里将一切的委屈诉如他听。 她甚至想过要去告林南音,如果不是有太多的顾及。 唱到最后,她泣不成声。 时远和在场的所有人惊愕地看着她。 她知道这样不好,她也不是这样煽情的女生,可是她怎么也忍不住。 最后她又强装微笑:“对不起,唱得太入戏了——” 因为这句话,全场掌声如雷般掀起。 站在聚光灯下的薛子瑶被这掌声给震憾了,最后破涕为笑。 一首完毕,她仪态万千地朝台下鞠了一躬。 回到后台,整个人都像虚脱般跌坐在椅子上。 黑楠跟进来,薛子瑶看着他,泪光闪动。 “怎么了?”黑楠问。 “一看到他,我就难过得快要死掉一样。” “发生了什么?” 薛子瑶说不出,那是她身上最晦暗最深邃的伤口,她还没有办法将它坦然说出来。 “我今天骑了车过来,走吧,叫上安子小冬一起去飚车。我们去明月山。”薛子瑶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那我们现在就走。” “我从后门走,回头在一号岗停会面。” 黑楠点点头。 五分钟后,四辆排量400CC的摩托赛车已经在一号岗停碰面了,由薛子瑶领头,四辆摩托朝郊外的明月山始去。 六月的白天,温度已飚升到三十多度,但午夜时分,白天的燥热完全褪去,凉气从地底冒出,清风回旋,摩托开快了都会觉得浑身的毫毛竖立,痒痛难耐。 可一出三环,薛子瑶就将摩托开到280/H,通往明月山的路前一段还算宽阔,后半程的路就是盘山水泥路面,又窄又险。 夜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天地间除了风声再无它有。她喜欢这样的感觉,专注地做一项高危险的事情,没有时间再思考其他,人生也变得很简单。 黑楠,安子和小冬从没有见薛子瑶开得这样猛过,以前最快的速度都控制在250/H以内。这次也不知道她受了什么打击开这么快还想不想活? 三个人的心都提到口里来了,你看看我看看你。 黑楠很想阻止她,可是知道她一任起性来就不是人。索性与她保持着二十米的距离,紧随其后。好在薛子瑶是个很懂舀捏轻重的人,在拐弯的时候没玩飘移,会自动减速,黑楠提着的一颗心逐渐落了下去。 半小时后,四个人已到了明月山的山顶,明月山是这城中最高的山,很多个晚上,他们四人一起飚到山顶,坐在山顶的亭台里俯瞰整座城市。 此刻,高空中悬着一轮洁白皓月,幽幽清辉似瀑般洒泻大地。 山风猎猎,天地纯明。 薛子瑶拉下头盔,一个人走出亭台,找到一块比较平坦整齐的草地坐下。 远远听到安子和小冬他们在争论着哪条街是什么街名。对于E城,她比对l市要熟悉得多,仿佛闭上眼睛也能走出那些街巷,凭着这些街巷特有的味道,她也知道自己身处哪个位置。 过了会,黑楠坐在薛子瑶的身边,陪着她看这城市的璀灿灯火。 每次不开心的时候,她都会来明月山,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会让自己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然后再慢慢说给黑楠听。以前每次在时远那儿受了伤,她晚上就想飚车,在整个飚车的过程中,将心中的怒火付诸于速度与风声,到了山顶静坐的一会是消化事实,再说给黑子听。倾诉就完全是渲泄了,而且黑楠总能给她出一些好的主意。 比如上次她遭时远拒绝后很挫败,黑楠跟她说,像时远这样的男人,你首先就要粘,每天都粘,哪怕他不愿理你,等他被她粘成习惯,然后突然从他眼皮底下失踪,他会觉得很不习惯,不习惯她突然不粘他了,会开始怀念她,再然后会来找她。于是她就照黑楠说的去做了,现在看来,黑楠还是比自己了解男人。 14. “你不在的这些天,时远天天来酒吧。每次看到不是你演唱就走了。”黑楠很纳闷今晚她为什么没有和时远说话。 “我怎么觉得时远是离我一点五亿光年以外的事了呢?”薛子瑶喃喃地说。 长风拂过吹乱了她的头发,长发在风中飞舞,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像结了薄薄的一层霜,将她的忧伤凝固在那张小巧玲珑的脸上。 他从未见她这样忧伤过。以前总是不开心的时候就大哭,开心的时候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永远都是没心肺的样子。 “怎么会,你一个星期前还因为他来接你开心得像长了翅膀得小鸟。”黑楠吐了口烟雾,淡淡说。 “唉,有时我在想,如果有天我真找不到一个爱我的男人,我们就这样慢慢老去。”薛子瑶挽过黑楠,将头靠在黑楠宽宽的肩上。 “别傻了。”黑楠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 “黑楠,我配不上时远了。”一说,子瑶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漱漱而落,眼睛滚进黑楠的t恤,由温热到浸凉。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黑楠身子一震。 “我不想说,我说不出口,我一想到都是痛的。你就让我靠在你的肩上安静地哭会。” 黑楠不再多问,木头一样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连大气也不敢出。 也不知坐了多久,子瑶突然抬起手,对着月亮指开五指,暗哑着嗓子道:“他就如月亮,看上去离我这么近,仿佛触手可及,可实际,他离我很远很远,那样遥不可及。” “子瑶,在我心中一直对你充满信心,只要你真心想要的,你都会得到。” “我现在连想都不敢想,想都是一种亵渎。” 尽管她不说,但黑楠隐隐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他也有女朋友,他也不是一张白纸,或许他比你想像得颜色更丰富。” 子瑶惊愕,她从来都只考虑自己配不配得上时远,从来没有想过时远也有一个女朋友,他们,他们一定也早有肌肤之亲了吧…… 心里黯然…… “我们下山吧,冷死了。”薛子瑶不想让任何人碰解到她的伤口,赶紧说。 四个人又一起下山。 到了山脚下,一辆停在路边的车的前照灯射了过来,四辆摩托不约而同的减下速来。 薛子瑶惊讶地发现那辆车是时远的,再骑近一点一看,坐在主驾室上的人果然是时远,一颗心瞬时跳得乱了章法。 思绪一滞,不知道是该停下来还是开走。这一念间,时远已调转了车头跟了上来。 薛子瑶如临大敌般将一踩油门,330/H的速度如离弦之箭冲向前面无尽的黑暗里。 时远大惊,这样的速度实在太危险了太可怕了,担心她出事,也只得加速追击。 跟在后面的黑楠吓了一大跳,这两人真是不要命了,他不得不提速开到前面两百米处,然后横停在路中央,拦截住时远的宝马。 “你不要命了吗?你这车能追上她330码的速度?把手机拿过来!”黑楠朝他大吼道。 时远将手机递过去,黑楠用他的手机给自己打了一下电话:“呆会我跟你联系,别再添乱了。” 山中雾气越来越重,浓见度非常低,除了呼呼的风声呼不到任何别的声音。 黑楠一颗心缩紧又缩紧。 这丫头真是不要命了。也不知道哪个孙子把她伤成这样,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不会放过那孙子。 劲风从头盔下钻进来,刺得眼睛都睁不开。 拐过一个最大的弯后,他看到了前方一点微弱的红光。再往前开,那点红光在白雾中越来越清晰,显然,她已停下来了。 一颗心总算落下来了,他也放慢了速度,耳边依然是呼呼的风声。 这深更半夜的除了薛子瑶不会再有别人。这丫头胆子从小就倍儿大,以前跟着他整夜整夜呆在坟场,她也不怕,而且她特别喜欢那样的地方,会脱掉鞋子在那些坟墓上跳来跳去,扮僵尸和吸血鬼。 果然是薛子瑶。 “你——”黑楠跳下摩托摘掉头盔想大骂她一顿,可刚吐出一个字,郁结在胸口的一口气哽得他胸口一片钝痛,猛然间他垂着胸口身体直往下沉。 “对不起,下次再也不会了。”薛子瑶吓了一大跳,跳过去扶着黑楠。 此刻,她又恢复到了以前那个黑楠熟悉的女孩,每次做一件时从不去考虑后果,做完了之后再跟人道歉,总是这样率性而为,又因为道歉的态度真诚自然而然又原谅她。 心“呼”地一软,想骂的话又收了回去。 这个世界上,他对谁都可硬下心肠,唯有对她,他怎么也硬不了心肠。或许是同病相怜才惺惺相惜,或许是因为这个女孩本身有一颗水晶般纯澈清透的心,天真善良到不忍心对她说半句硬一点的话。 “时远在后面,你不要命了,他也跟着不要命,如果不被被我拦住,估计悲剧都上演了。我舀你真没有办法,你现在不再是小女孩了,很多事都要自己去面对,逃避不是办法。” 薛子瑶心间暖意回转:“我检讨,我悔过,我改正,真心的,你不要生气了。” 黑楠又好笑又好气,月光下,他看着她还有些婴儿肥的脸柔声道:“子瑶——” “嗯?” “你真的爱时远吗?” 薛子瑶凝思片刻,咬着唇很慎重地点头。 “如果有天你发现他并不是你想像的你会怎么样?” “我没有想过太遥远的事。我跟他——不知道会怎么样?” “他来了,你跟他好好聊聊。我先走了——”黑楠看了一眼远处的灯光戴上了头盔,跨上摩托追刚刚超过他们的安子小冬。 薛子瑶目不转盯地看着那道由远至近的光芒,依然有种想逃的冲动。可是刚刚在车上想到他这样的男人竟然追她追到这里,内心的冰山一点一点的在消融瓦解。 他的车一点点近,停下,却没有熄灭车灯。 隔着三米远的距离,两个人彼此注视着对方,时远的眸子如千年深潭,看上去平静,却闪动着潭底波涛汹涌。 薛子瑶吸着鼻子不想让眼泪掉下来,猛然间将头转向别处。 “不要在寂寞的时候说爱我,除非你真的能给予我快乐……” 突兀的手机铃声扫荡了夜的寂静。 时远看了看手机来电显示,没有去接。 “你怎么不接电话?”薛子瑶奇怪地问。 “外面冷,上车来。”时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侧着身子,蘀薛子瑶打开了车门。 薛子瑶身体想不动,可心已先动。 她拒绝不了这个男人,从在钱柜KTV包房里见到他的那刻,她的内心像一朵等待了太久阳光的花,“怦”地一声,她听到花瓣打开的声音,那样惊心动魄又那样无声无息的绽放,疼痛中夹杂着快乐,忧伤中夹杂着甜蜜。 薛子瑶还是上了车。 时远熄了车前灯,又开了天窗,没有打算开车。 两个人静静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的星空。城里是难得看到这样广婺无边的星空的,星星如镶嵌于暗蓝织绵上的钻石,颗颗闪亮璀灿。 终于,手机不再唱歌了。 “你是故意躲着我的?”时远说不出这些天的恼怒与担心。 不问还好,一问薛子瑶觉得特别难受,眼泪比思想反应更快,刷得就冲了上来。她飞快将头别向黑漆漆的窗外,半晌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声音泄露了秘密。 “怎么不回答我?” 她摇摇头,一双手却不安地在双腿间绞动。 “发生了什么事?”他探究地凝视着她。 她还是摇摇头。 “我真的很担心你,你突然不见了,我一直在反省我自己,是不是那晚我说错了什么让你开始躲着我?” 薛子瑶开始还拼命控制着眼泪不要流出来,可听他说自己的委屈后,眼泪叭叭地直掉。 时远惊愕地看着她,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却用手捂着嘴,害怕自己哭出声来。 手机又开始响起来。 时远迟疑了几秒,还是接了电话。 “是,我不在家。” “如果你决定了,我尊重你。”时远的声音不重,但吐字很清晰稳沉,隐隐透恼怒与不耐烦。 两句话,时远就收了线,想了想,按了关机键。 转头看着还在抽咽的子瑶,抽出一张纸巾蘀过去。子瑶接过,暗哑着嗓子说:“谢谢——” 他没有再说什么,等她慢慢恢复平静。 隔了好久,子瑶觉得自己的情绪完全稳定下来才说:“时远,你还记得七年前曾发生过的那次车祸吗?那天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孩正好在现场,亲眼目睹了这场悲剧,走在女孩身后的你,突然用一只手遮挡在女孩的眼睛上。可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已经不可避免地定格在女孩的脑海里,车内主驾座上的男人耸拉着头,额头流出的殷红鲜血顺着太阳穴往下流淌的,一副认命的遗姿,女人关在车门内临死前垂死挣扎不肯相信这是自己的命……女孩来不及消化,人已倒在你的怀里。你把她送到医院,在医院一直守着她等她醒来。可是醒来后,她失语失忆,不认识任何人也不说话。那场车祸给她造成的打击空前绝后……在那段时间,你一下课就看她,陪她讲话,你漫画画得很好,没事的时候,你就画幽默漫画给她……你画过一个坐在下弦月上看星空的女孩,画过拿着雨伞穿得很嘻皮头发很嚣张的男孩……” 15. “是你?!”时远有些不能置信地看着薛子瑶。他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张脸与当年那个瘦瘦的,个子矮矮的,还带着牙箍的女孩联系到一起。 “后来,女孩的外公将她接走了,去了另外一座城市。七年后的她在KTV再次遇到你,你知道那时她的心情吗?首先是不敢相信,然后快乐与喜悦充盈了她颗整心脏,她感谢上天听到她的心声终于找到了你……” 时远看着眼前的脸,心如鸟儿轻飘飘间已掠过千山万水。只是千言万语,却不知何从说起。 “时远,我不是个随随便便就会爱上一个男人的女生,我也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坐台小姐……我只是一直没有忘记你。我记得病房里你坐在窗边认真给我画漫画的样子,那时你还戴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没有变什么,唯一变的是你把眼镜摘下了。所以,在KTV的包房里,我还是花了一些力气才将你认出来的。所以,你让我跟你去你们的包房的时候,我生怕错过这次再也找不到你了。” “为什么从一开始不跟我说?” “我有时也很讨厌自己的固执,我总想希望你有天能记起我来,我又希望有天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我再告诉你,我是当初那个傻傻爱着你一直到现在还爱着你的女孩。” 时远伸出手,小心地抓住子瑶的手,她的手如软玉,触手冰凉。 子瑶本能地将手缩了缩,想抽回来,却被他抓得更紧。 “对不起,子瑶——”他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他的唇滚烫,印上她冰冷的手背,火一样的蹿进四肢百骸,脸瞬时被烧得一片滚烫。 可很快薛子瑶用力摇摇头,苦笑了一下:“我们不可能了。” 时远唇边的笑意渐渐隐退,幽黑眸子泛动着迷惑不解的寒芒。 “是的,我知道不应该是在这个时刻。”时远看到子瑶这个样子以为她不能原谅自己以前对她的冷漠,慌乱里语无伦次道:“对不起,子瑶。我会等我和她的事处理好再来找你。” 薛子瑶惊疑地看着他:“你们怎么了?” 时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是什么时候走进我心里的我真的不知道,突然有一天你不再我眼前出现了,不再在我耳边聒燥不安了,我才觉得很不习惯,才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一些什么。你等我。” 薛子瑶怎么也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时远口里说出来的,那个男人分明就是拒她于千里之外的,那个男人分明就是天天嫌她碍眼碍事的,现在却软声细语地跟她说没有她在身边很不习惯,弄得她心绪万千百感交集却哑口无语。 刚刚在他还没有来的时候,她对自己说,索性就把一切告诉他,然后转身天涯相忘于江湖。 可现在,现在演的哪出啊?明明是要退的,看着眼前这张脸,千般眷恋万般难舍又如春风野草生生疯长。 “子瑶,你怎么不说话了?”时远还不想跟她说起和蒋施施的事。一个月前,蒋施施已说她打算留在美国,在一起这么多年,她根本没有跟他商讨过这件事,突然来向他宣布她的决定,他一时接受不了这个决定,两个人在电话里吵过很多次,蒋施施那方不肯妥协,说如果真想在一起,让他将国内的事业拓展到巴黎去。而他最近在竞争的标项已投入太多,甚至可以说是全力以赴背水一战了,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放弃? 薛子瑶反手握住他的手,朝他展开一个如朝霞般的笑颜:“我给你时间。” 她是一朵向阳花,他就是她的太阳。 她生而为他美丽。 她的宿命就是他。 整个六月到七月是薛子瑶最快乐又最忧伤的月份。 时远不管多忙每晚都会在薛子瑶下班之前来接她下班,会带她去吃宵夜,她是个吃再多东西都胖不起来的人,食欲又好,何况时远本身对食物相当挑剔,带她去的地方估计也是这城中最好吃的店了,所以她每次都吃得很撑。 美食对时远的吸引远远没有薛子瑶对他的吸引大,常常,他并不动筷子,而是面带微笑地看着薛子瑶大块朵颐,眼里尽是怜爱。 有时来接她时会带上一束玫瑰,薛子瑶一直不喜红玫瑰,但凡红色的东西都会让她想起那沾满鲜血的车祸,但因为是时远送的,她总是满心欢喜的接受。 但仅仅也只是这样。 她没有问时远和蒋施施的关系,他不说也没有更为亲密的举止那就说明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那晚听他说他们从大学就在一起,这么多年的感情,如果他说放就放,她都会觉得他太薄情。 其实她还是很难过自己这一关。 很久都没有见到林南音了,她有时想起会觉得悲怆和失落。这样稀里糊涂地将自己的第一次给了那个男人,当天他还说以后对她好,可是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虽然她真的不想见到他。 可那一晚发生的事情从来也没有从她的脑海里抹掉过。每当时远对她稍稍流露出半点喜爱的神色,她会莫名的难过,会觉得对不起他,会突然陷入到无语和神游的状态里。而时远问起,她眼睛里流露出想逃避的痛苦,让时远起七年前,医生问起她还记不得记爸妈的名字,她除了一个劲地摇头外,眼睛里全是碎裂的痛苦。于是,他再不敢多说什么。 她想等时间再过去一点,等自己心里的乌云渐渐消弥再说。 时远不知道她心里的隐痛,以为是自己和蒋施施的关系没有给她一个答复而令她不开心。和蒋施施到了崩溃的边缘,自那晚后,两个人也不再通电话,也没有写邮件。就这样一日复一日地过着,也不知道算是结束还是没有结束。 其实内心也知道从蒋施施说要留在美国总部开始,这段感情意味着结束。可这么快就和薛子瑶在一起,怕对薛子瑶不公平,当然,他对蒋施施也有太多不舍。 有时连他都分不清是因为寂寞难受而去听她的歌,还是因为内心早已依赖于她。 到现在他才知道她是个大四的学生,很快就要毕业。白天她在家写论文,晚上就去酒吧唱歌,完全不是他和李伟所想的坐台女。 本来他也不喜欢薛子瑶去那种地方唱歌,没想有天晚上他去接薛子瑶,薛子瑶在车上说不想去唱了,毕业后想找份工作或者去时远之前所说的那个搞音乐的朋友的公司试试。 时远却不知道子瑶是晚上在酒吧里见到了林南音。 虽然一直不知道林南音是old time的老板,但不难看出他与李伟的关系良好。李伟也一定把时远天天来接她的事告诉了林南音,整个晚上林南音就坐在那儿和李念喝酒,以前也没有注意他是不是和今晚一样,一杯接一杯的喝。 整个晚上,她都怕他喝醉了,怕他喝醉了来纠缠她,怕时远来接她正好看到他纠缠她的样子,怕他酒后乱说话,怕时远生疑。 整个晚上,她都在担惊受怕中渡过。 快十一点的时候,有个身材很高挑很魔鬼长相很冷艳的女人进了酒吧,站在在酒吧门口处巡视了大厅一遍,立马迎来无数道目光的洗礼,然后迤迤然朝林南音那桌走去,坐到林南音的身边。她的出现显然让李伟很兴奋,所以喝彩的声音很大,酒吧所有的人都朝他们那桌行注目礼,当然也包括了薛子瑶。 林南音那时肯定喝得已差不多了,整个人都软软地靠在女人身上。李伟那个喜欢兴风作浪的男人又借此敬了林南音几杯,都被女人代喝了。后来可能是想吐,女人扶着他去洗手间。起身间,他的手很随意地放在女人水鳗般的腰上,可这一动作异常刺目。 第一次,她唱歌唱得走音,是首老歌,自然台下的人也听出了差错,不禁有人喝了倒彩,就算她很快回神已无可挽救,后来被安子和小冬狠批了一顿。 好在那是最后一首歌,时远总是踩好点来接她的,所以没有等林南音从卫生间出来,她逃也似地就跟时远走了。 之前也想辞职,可安子和小冬很喜欢这份工作,收入比在一般的pub酒吧高出一倍,格调也好,再说old time酒吧在城内已算是最有格调最优雅的一间音乐酒吧,服务对象都是这城里拨尖的主儿,能在这儿工作真是他们以前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事。而且说实在的,他们的条件完全不能跟自己本身比。她一走,意味着安子和小冬就要失去这份工作了,所以一直按捺下来。 今晚踌蹰良久才跟时远开口,是想给他们一个交待。 时远第二天就打电话给薛子瑶,说半个月后面试,让他们做好准备。 晚上薛子瑶再去酒吧时跟安子和小冬说了有这样一个机会,却没有将打算辞掉old time工作的事跟他们说。她思忖着自己的同学刘倩儿也有一把好歌喉,想拉她和安子小冬组成一个乐队,再通过时远与李伟的关系让他们继续留在old time。 16. 刘倩儿大二时参加过省里电视台的快女选秀节目,进入过前十强。而她那时在学校和安子小冬成立了 “飞”乐队,兴致来潮的晚上会在学校的英语角或篮球场搞个即兴表演,很快薛子瑶有同天簌的歌喉被传遍了A大,只要他们表演的晚上,整个英语角比任何时候都热闹。 刘倩儿因参加过快女,很多人通过电视而听过她的歌声,所以两个人都在学校拥有各自的粉丝,不同的是刘倩儿每次学校组织的节目都会积极参加,多次获学校一等奖,她做任何一件事都是为人生以后要走的路铺好每一个台阶。而薛子瑶从不屑此道,随意而起,随性而为,不受拘束放荡不羁。两个人的取向观点都不同,所以两个人也很少有交集。 但为了安子和小冬,她想找刘倩儿商量一下。 因为大四都在忙着实习找工作写论文之中,自己又没有刘倩儿的联系方法,通过同学好不容易才找到刘倩儿,却没有料到刘倩儿正好在时远的公司做实习生。 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处觅,得来全不费功夫。 知道刘倩儿的下落后,薛子瑶打的直奔五福大厦,到了那才打电话给她。 刘倩儿很意外薛子瑶会打电话给自己,语言中除了一向的漠然还有点防备。薛子瑶在电话里一时说不清,只说自己在大厦一楼的西餐厅等她。 刘倩儿挂上电话并没有急着下楼。 她对薛子瑶是本能的排斥,她觉得老天太不公平,给了她美貌还要给她一副如同天簌的嗓子,虽然班上没有人知道她的出身,但有次见她脚上穿的一双鞋子非常好看,同学问了一句在哪里买的,薛子瑶淡淡说了一句银泰。当时同学背后唏嘘半天,银泰哪是她们这些穷学生去消费得起的,当然当时只道她是因为虚荣故意说的。 后来刘倩儿和这位同学逛街时,同学一时好奇要去银泰看有没有这一款鞋子,想点破薛子瑶的谎言。然而她们被直接打击到了,薛子瑶脚上的那双鞋子在银泰倒是没有找到,只是无意翻专柜的一本《时尚》杂志,才知薛子瑶脚上的那双GUCCI是全球限量版的……价格是刘倩儿两年的生活费。 从那以后,她们开始关注薛子瑶身上的衣服, Levi's牛仔裤,PoloT恤,LV包包,这些只有在时尚杂志上看到的奢侈品牌被薛子瑶不动声色又极不爱惜地穿在身上。 很快有关薛子瑶被大款包养的谣言像漫天雪花一样覆盖了整个学校。 薛子瑶素来是个我行我素的人,从不理会这些流言蜚语,也不为自己的辩解。对于这些服饰这方面她从来没有操过心,小姨每个季度都会从L市来E城看她一两次,每次过来会带她去逛银泰王府井,她也从不会看标价,觉得好看就要了。她自己倒是很低调,买回来的衣服尽量把LOGO给剪掉,也尽量不买包包上印有LOGO的,更多的是去夜市上买一些自己喜欢的T恤裙子。 很快谣言又不攻自破,薛子瑶平常都老老实实地呆在学校,从没有见过什么豪车帅哥来接过她,有好事者曾跟踪薛子瑶,发现她在E城除了一个修理摩托车的朋友外没有任何交际,显然这个修摩托车的男孩是买不起那些奢侈品的。 不用想,薛子瑶一定有一个显赫的家世为背景,难怪看她的气质就不像一般家庭出身的孩子。 刘倩儿出身小市民家庭,爸爸是一个工厂的三班倒工人,妈妈没有正式的职业,到处打工,帮别人看店做家政,家里又有两个孩子,从小就知道想要拥有一双白帆布球鞋都要哭上几个月才能得到。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艰辛与挣扎她太清楚,从懂事开始就一心想出人头地,做事小心翼翼,做人也是谨小慎微,而薛子瑶对一切都无所谓,做任何事都漫不经心可老天总是眷顾她,不需要努力也可以不劳而获。女人的的嫉妒总是一堵无形的墙,拉远了她们的距离。 刘倩儿一直到十二点过十分才从公司到西餐厅,见到薛子瑶有些歉意地说公司有些忙,她一个实习生也不好请假。 薛子瑶是很没有耐性等人的,但毕竟是有求于人家,开始的急燥与不耐烦隐了下去,笑着招招手让服务生拿了酒水单过来,递到刘倩儿面前:“想吃点什么?” “筒餐就好。还加一杯摩卡。”刘倩儿随便点了个简餐:“找我有事吗?” “是有点事。在这里实习感觉怎么样?” “还行,希望毕业后能留在远大公司。你有事就直说吧。” 薛子瑶刚想说话,却见一个人影站在了自己的身边,抬头一看竟是时远。 “来找我的?”时远已好久没有在公司楼下见到过她了,突然见到她在这,心里一阵喜悦。这段时间以来,虽然两个人经常见面,可她总是与自己隔着一点看不见摸不着的距离,倒让他很怀念那段她牛皮糖般粘着自己的日子。 “时总——”刘倩儿仓促起身向他微微鞠躬,脸刷得一下飞红。 “哦?!”时远没有想到自己公司的员工也在这,为刚刚那句话感到冒失。但他实在又记不起眼前这个女孩是谁。 “不是,刘倩儿是我同学,我今天来找她是想拜托她一点事。” 时远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镇定自若地笑着:“那你们谈。” “不要紧,要不一起吧。反正刘倩儿也是在你公司实习,以后还请你多照顾呢。”薛子瑶往里坐了坐,空出一个座位,笑容灿烂真诚。 刘倩儿的脸上红得更厉害,她无意让薛子瑶帮她说什么,虽然她很想留在远大公司工作,也看得出时远和薛子瑶的关系不同一般,可能薛子瑶说一句话举足轻重。可是她不想承她的情,只是看到他们之间眼神的交流是如此熟稔坦然,心里莫名有些泛酸。 自从进了远大公司,才知道不管走到哪个角落时远是公司女人最大的谈资,29岁,英俊,温知,未婚,有一个尚在国外的女朋友,出身平民,无身份无背景,却靠自己的双手打造了今天的远大,他是公司所有女职员暗恋的对象,当然也包括她。 时远果真就坐下来了,也叫了一份和薛子瑶一样的简餐。 “倩儿是这样,你听过old time酒吧吗?之前我就在那家酒吧驻唱,酒吧是时远朋友开的,那这环境很好,顾客素质都很高,收入很不错。我因为有事可能不在那边做了,我想你的歌唱得这样好,又喜欢唱歌,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对不起——我不想去。”刘倩儿断然拒绝。拿她当什么了?竟然当着时远的面让自己去酒吧驻唱!料定她需要钱用才来找她的吧。的确她出身卑微贫寒,上个大学的学费都是家里东借西借拼凑的,所以整个大学期间,薛子瑶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凭什么她一出身就含着金汤匙,凭什么她不用努力也可以获得别人这一辈子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的东西。贫穷会使一个人更加自卑自尊与偏激嫉妒。那一刻,她直觉薛子瑶就是故意当着时远的面戳她伤疤的。 薛子瑶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哦——” “倩儿可以过去试试的。那边环境很不错,也是给自己一个锻炼的机会,你看张惠妹,陈楚生,张宇他们都是从酒吧里唱到全国人民面前的,去年old time酒吧的一位歌手也被唱片公司发现,上个月的第一张唱片已推出。”时远不忍看到薛子瑶难过,不禁帮她劝说倩儿。 刘倩儿没有想到时远也这样说。其实在薛子瑶刚一说起old time酒吧时,她就有点动心了,old time酒吧是一家以蓝调怀旧为主题的酒吧,在E城非常有名,那里都是身份高贵和品位高雅的人才去消费的地方,也听闻过那个新际歌手,的确是从old time酒吧走出来的。 这一刻,怒气在眼前这个眼神温和的男人面前渐渐消退,想想自己家里为自己上大学和执意参加快女欠了一身债,原本想通过选秀出人头地,却在进入十强比赛时候因为高度紧张引起高烧不退咽喉发炎,错过了那次选秀,让她饮痛良久。 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自己的面前,眼前这个男人也给了她一个可下的台阶,她有什么理由说NO? “那再让我好好考虑一下。” 薛子瑶灿然一笑,感激地看着她:“那好的,就这几天,哪天晚上有时间就去old time感爱一下,说不定你很快就喜欢上那了。” 因为要面试,三个人兴奋得像打了鸡血似的,每天早上九点就开始排练,歌是他们以前为了上“明日之星”原创的歌曲,由薛子瑶谱曲写词。 快七月了,排练房没有空调,可三个热血沸腾的有志青年在里面一排练就是半天。 周末的中午,时远提着一饭盒冰镇过的绿豆汤来看他们排练,一进排练室就像进了桑拿房,看着薛子瑶一张小脸蒸得通红有些心痛。 “去我那儿排练吧,那儿有空调,空间也大。呆会我把你们的东西都搬过去。” 17. “哇,真的吗?”光着上身,背脊上流淌着汗珠的安子眼睛一亮。 “我那儿有三层楼,我住二楼,其他的房间都没有人住。我一个人住着还真是冷冷清清的,你们过去了也热闹一点。”时远说完看看只顾喝绿豆汤来不及说话的薛子瑶:“至少也要好好排练完这两周吧?以后你们合同签下来,唱片公司会提供给你们住所的。” “嗨,子瑶你别顾着吃啊,愿不愿意说句话啊,这里实在是太热了,心都静不下来。”小冬在一旁用手肘推推薛子薛。 薛子瑶放下碗,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巴,握着小拳头说:“那去吧,为了我们的理想奋战!” 几个人大笑起来。 其实薛子瑶很想知道时远的房子是什么样的。 蓦然间头脑里闪现那幢临江有着绿色植物的大露台,心没来由的揪跳了几下。这两天太忙倒没有想过那件事,这会又不知道着魔似的出现那个画面令她莫名的烦躁,好在有甜甜的绿豆汤,于是又倒了一碗镇凉。 说做就做,几个人喝完绿豆粥就开始搬乐器了。 时远的房子也在一个别墅区里,这里只依山,没有伴水,山间有几处飞扬的小瀑布,夏季因着这山中浓密繁荫的植物与山涧奔流的泉水倒也凉快雅致。 他们把工作室安在三楼的会客厅,并且打算这些天暂住在时远的别墅里,反正空房间很多,这样方便大家一起排练。 时远一个人住,据说别墅只请了钟点工,每天过来打扫下卫生。最让薛子瑶吃惊的是时远是自己做饭的。 周末的两天,每一餐都是时远做给他们三个人吃。看不出时远有这么好的手艺,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每餐都不带重复的,自己厨艺好才这样挑剔,难怪每次都带她去吃那么好吃的东西。 有时他们练累了薛子瑶也会陪时远散步去附近的超市买菜,推着购物车,见到喜欢的想吃的东西全丢在购物车里,买完后又提着几个大环保袋走回家,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已然一对情侣。 饭也是一起做的,其实她什么也不会做,就是喜欢那种和时远在一起的感觉,他不厌其烦烦地教她如何择菜,淘米要淘两次才干净,牛肉买回要用盐腌上两个小时炒出来才鲜嫩酥软。 薛子瑶虽然笨手笨脚做得倒挺认真,空心菜会先连茎摘下前头最嫩的几片,然后再摘成一节一节的。 时远看着薛子瑶,有些恍惚。 和蒋施施在一起,她宁可吃泡面也不愿下厨。她是女强人类型的,缺乏一种温柔,好在他骨子里柔性居多,所以只要有空还是愿意下厨做给蒋施施吃的。 此情此景是不是他想要的?沾满人间烟火的小甜蜜小幸福。 可薛子瑶这样的女孩真会安下心来嫁作他人妇? 怎么会,她刚刚还在练歌,想着有一天红遍大江南北。 她太年轻,她心里还有梦想,她只是一时兴起,来应他想要的景。 也许她要的只是一段爱情,而他快到而立之年,想要的是一份安稳的情感,一段安定的婚姻,一个温馨的家,一个能够在自己疲累可以依靠在其中的怀抱。 刚刚看薛子瑶还淡然温柔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 薛子瑶忽然间抬了头看着时远,眼里溢满一种叫幸福的东西。 她是那样容易获得满足的孩子,如这世上最干净纯澈的水晶。 他不忍再看她的脸,微微一笑就低下头炒自己的菜。 下午四点,几个人都排练得觉得有些累了,薛子瑶说先休息一会。 她想时远,想看看时远在干什么。 于是找到他的书房。 他们排练的时候,他就在自己的书房里工作。 推开微掩的房门,房间里并没有人,只有笔记本电脑偶尔散发出的散热电流声。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静静的落在实木地板上,金黄色的光束里飞舞着细细尘粒。 书房在一片午后的静谧里散发着纸张特有的清香,当然还有这个男人身上残留于此的古龙香水味。 薛子瑶本想给时远一个惊喜,现在倒不必这样蹑手蹑脚了,走进去,在露地式书柜前流连了好久,书架上大部分都是官场与商场书籍,还有一些精装收藏版的《诗经》《易经》《春秋》? 在倒数第三层的最角落里有一本咖啡色皮质的笔记本,一大堆书藉里夹着一本笔记本当然令她好奇,她踮起随手抽了出来。 笔记本里贴着很多的剪报。一般的剪报也不会令她如此震惊,里面有很多新闻都是有关市委书记林傲的。从七年前林傲还在L市任职国土局局长到现在的E城的委书记。似乎有关他的每一个新闻都收集。还有一新是E城一些新建的大楼开盘剪彩的照片,不少照片里都有林傲的身影,还有一张是南方公司成立的新闻,林南音和林傲都在。新闻标题《市委书记林傲亲自为儿子林南音新分司成立剪彩。》 林南音是林傲的儿子? 又往后面翻了几页,依然是林傲出席于各种场合的照片。 最让她震撼的是十四岁那年自己亲眼目睹的那场车祸的新闻及图片也贴在其中。报纸是黑白的,照片也有些模糊,但是不用看报纸,只要闭上眼睛,她都能看到男人临死前束以待毙的认命及女人挣死挣扎不肯相信的绝望。 她飞快地合上笔记本,站在那儿,胸口起伏不安。过了良久,她又再一次打开笔记本,再一次认真阅读了那则新闻:“今天下午四点四十五分,在文峰路二中学校附近发生一宗车祸,据调查出事者是一对夫妻,前来二中接放学的女儿,与三叉路口一辆飞疾而来的货车相撞……” 字字都触目惊心。 薛子瑶只觉得头昏地暗,脑海里嗡嗡作响,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刚出去买菜回来的时远闻声进来,只见薛子瑶坐在地上,低着头,长发遮住了两侧的脸,一只他极为熟悉的笔记本摊开在她的脚边。 “子瑶——”时远惊痛,快步走上去,蹲下身子:“你没事吧?”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保存这个?”薛子瑶抬起头看着时远,她声音表情尤为虚弱,可眼神凛冽锋利,直逼他眸子深处。 “你知道的那场车祸发生的时候我也在,刚好第二天在报纸上看到这个就剪了下来。是我人生里第一次看到的。”他勉强说了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仅仅是这样?” “我能保留我的发言权吗?”时远甚至不敢看薛子瑶的眼睛,不是不敢看,是不忍看,不忍看里面的支离破碎。 “林南音是林傲的儿子?” “嗯——是——”时远艰难地点点头。 薛子瑶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惊心动魄,笑得痛彻心扉。 原来笑也是可以痛彻心扉的。 面试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也是薛子瑶在old time酒吧最后一晚驻唱。 一整天,她的胸口燠闷得像正酝酿着一场暴雨的天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耳朵里也嗡嗡作响,唱完一首歌后她走到后台,将胸衣的排扣松掉一排,以为是自己胸衣扣得太紧才引起呼吸困难,又喝了一杯清水,想让自己不那么闷。 她记得爸妈出事的那天早上,她也有过这样的反应,耳鸣胸闷。不安地感觉乌云般笼了过来。 和DJ聊了几句,正想出去打个电话给L市的外公,却发现林南音正站在门口,两眼森森地看着她,窄小的空间很快盈满了酒味。 薛子瑶头一低想躲开他,却被他一把拉住。她气恼地想甩开他,却被紧紧钳在掌中。 “你发什么疯?放开——”他呼吸里喷薄出来的酒味令她无比厌恶。 林南音一言不语,抓着她往酒台的后门走。 薛子瑶气得脸色发白,一口朝他的手臂咬下去,这一口咬得很重,林南音痛得喉间发出咝咝地响声,却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她咬得越狠他就抓她抓得越紧。 这些天他觉得自己都快要疯掉了。 上次她从他的房子里搬走后,他天天在酒吧里守株待兔,后来因为马来西亚的一个项目,他不得不去亲自率兵考察,电话里李伟告诉他他刚走薛子瑶就回来了,他一颗心方才放下。      只要她还在old time酒吧就好。 半个月后他回来,李伟告诉他,薛子瑶已经和时远在一起了。 时远和他一直被认为是旗鼓相当的界内翘楚,两人行事风格完全不同,一个雷厉风行,一个心思缜密,一个因为出身优越跋扈心高气傲做事大胆果断注重结果,一个因为出身贫寒深知人情冷暖世道炎凉做事步步为营注重结果的同时更注重细节。 林南音一直对时远有一种莫名的欣赏与嫉妒,两个人年龄相当,他的出身带给他的起步点就高出时远一大截,他开公司的时候,时远还不知道在哪里打工,他因为爸爸在位的关系万事如意得心应手,可不过短短三年,他竟崭露头又很快与他齐肩并高,甚至两人竞争过好几个大CASE,各持千秋。 18. 好多个晚上,他被挫败给严重给击倒,不敢进old time酒吧,每晚都在酒吧外面静候,他不相信薛子瑶真的跟时远在一起了,她的初夜明明是给了他的。 可是每个晚上时远都来接她,带她去吃宵夜,送她玫瑰,送她回家。 他好几次都强忍着怒火没有给时远几拳。 那晚李伟让他来酒吧拿分红。看着薛子瑶,心烦意燥间多喝了几杯,正好李佳珊打电话给她,李伟他们一听他的语气不对,喝得又差不多就恶作剧地拿过他的电话,让李佳珊过来将人领走。这个被他遗忘到圭爪国的女人不计前嫌地来到酒吧,还帮他挡了几杯酒。其实这一切的记忆很模糊,他确实喝醉了,但又没有醉到完全失去理智,至少他知道薛子瑶还在酒吧唱歌,中间去了一趟卫生间,再出来后薛子瑶就不见了,他失态地对着李佳珊大吼大叫,吼完了一头栽进沙发里,没有人知道他在吼什么,李佳珊被气得脸色发白,想撒手走人,却硬被李伟黄明安将他们塞进车里。 李佳珊只好将林南音带到自己的家里。 想来好笑,认识林南音这么久,两个人也有了无数次的肌肤之亲,却不知道林南音住在哪?一想到这觉得特悲剧特苍凉。 林南音醉得如滩泥似的。前半夜,他还睡得算好,后半夜醒来,看到身边睡的女人是李佳珊,大脑好不容易才拼凑起所有的记忆,刚欲起身穿衣走人,却被李佳珊从身后拦腰抱住,滚烫的唇印在他光洁紧绷的背脊上,沿着他的脊骨一点一点的往下,一双手蛇一样在他的身上的游走,轻灵的伸进他的内裤里。 林南音的腰杆一挺,心里有淡淡的厌恶,可李佳珊只洞悉到了他的身体反应不知道他内心的情愫。 一双纤足伸下床,转瞬人就蹲在了他两腿之间,滚烫的唇含住他并没有完全挺/立起来的炽热,身体随着吸允的动作上下起伏,一双眼睛勾魂似地看着他那张冷俊如同广告中才有的脸孔,甚是魅惑与妖异。 李佳珊这样的女人本身就是魔鬼,加上火一样的纠缠与挑逗,瞬时让他丧失了理智,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一双手撑在床上,闭上眼睛微扬着头感受着她柔软的舌头肆意的玩弄他的欲/望。 她有些满意地笑了一下,将他的粗壮深深送入喉间,几次下来,他再也忍不住将她的身体一提,她顺势张开双腿坐在他的双腿上,被爱汁浸满的花瓣有意无意的摩挲着他的粗壮,感受着他脉博不时的跳动。 一对浑圆雪白的旖旎压在他的脸上。他埋首噙住她的一粒红粉,用牙咬下去。她尖叫了一声后就放纵地笑了起来,在他耳边吐气似兰地嚷道:“你真坏——”他再咬,她左躲右闪,身体如娇艳花枝一阵乱颤,一双手勾在他的脖子上,下身有意无意的摩擦接触带来的巨大诱惑让林南音再一次忽略了自己内心的厌恶。 他将她压在身下,李佳珊一声嘤咛,凑上身体寻找着他的唇。 他有意的回避着她的吻,从来,他都没有吻过她的唇。 李佳珊心里有淡淡的失落,却不信命的继续在他的身体下蛇一般的扭动,她希望他来充盈她,略夺她,覆复她…… 可很快他觉得自已哪里不对,身下这身躯明明如此活色生香如此滚烫真实,可他无法要她…… 被欲/望折腾得双眸喷火的李佳珊也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颓丧地滚到一边,拉过毯子盖在下半身,睁着眼睛惶恐地看着天花板。 “薛子瑶是谁?”这个名字,他在喝醉了之后一直念着,在睡梦里也皱着眉头喊着,那凝固在他眉间的痛如带了刺的玫瑰,扎得她痛不欲生。 这个名字像利剑一样在这样尴尬的静默里狠狠地刺了他一下。 他飞快地翻到这个女人身上,拼命的亲她吻她咬她,想要证明刚刚闪过自己脑海里的念头是不可有的,李佳珊开始还兴意阑珊,换成任何女人在这个时候只怕也没有办法好好迎合。 但没过多久,她就被这个男人的舌头又十指挑逗得香汗淋漓浑身潮湿气喘吁吁,身体又变成了春天里最湿润最柔软得藤蔓,带着娇羞与风情攀爬上他的身体,怒放。 当林南音再一次从李佳珊身上滚下来后,他知道是彻底完了。 他的身体被那个叫薛子瑶的女人上了锁。 他对李佳珊能说的是一句“对不起”,能做的是一张银行卡。 李佳珊默默地接过。想说什么又自嘲地笑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特别可怜,要隐忍多久,或要怎么做才能获得这个男人的心?他不会知道每一秒钟绵延成一世纪的等待与煎熬。他也不知道他所给她的,她从来都没有动过一分钱,再多的怨怼和再空的寂寞,顶多是拿自己的薪水购物打发。 林南音洗了个澡,在天未亮之前带着深深的挫败感逃离了李佳珊的闺房。 薛子瑶感觉到甜腥溢满整个口腔才松开牙齿,她知道她将他咬出血来了,可她不去看伤口,而是且一种憎恨冷漠的眼神狠狠瞪着林南音。 林南音低头看了一眼被她咬得面目全非的伤口,痛苦如丝般从自己脸上抽走,还在疼痛中,他却对这个憎恨他的女孩笑了:“如果可以泄恨,你继续咬。” 薛子瑶还是忍不住去看她咬过的那块皮肤,这一看,自己的心倒揪着痛了起来,这男人真是该千刀万剐真是该下油锅,为什么他就不松开她呢?为什么他就不嚷着痛呢? “你想要做什么?” 是的,他想要做什么?他只是太气恼了,他今晚才知道她要辞掉酒吧的工作,他今晚才知道这些天来她已经和时远住在一起了。他也嘲讽地告诉自己,曾经那些爱过自己的女人们到现在也不是躺在别的男人床上吗?可是薛子瑶是不同的。 她怎么可以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他却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一直以为这些年来她过的是一种放浪形骸的生活,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男人流浪过多少怀抱,当他见到雪白床单上的那朵待放玫瑰时,他才知道她与他想的完全不同,她经霜犹艳,遇雪更清。那一秒,她的形象是那样圣洁与光辉,他亦如获珍宝。他发誓,不管她现在爱不爱他,他一定会让她爱上自己。 可她一点机会都不给他,转眼就和时远在一起了。 现在他就是想让她痛,或许除了痛她才深刻地记住他。 她怎么能这样不将自己的第一次当一回事呢? 换成任何女人跟他上床,她们的第一次都不关他事,唯有她—— 手机在薛子瑶的仔裤口袋里振动。 林南音并没有放开她的意识。 她再一次她拿出手机按了接听健。 那边刚说了两句,薛子瑶大惊失色:“不可能,你是不是跟我开玩笑的?” 再次确定后,薛子瑶知道对方真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我就过来,你快点报警。” 挂了电话头也不回地往酒吧里走,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抓林南音的手中:“你放开我,黑楠的店被人烧了。” 林南音眉间一凛:“我送你去。” “不用,我有人送。”说完她就拨打时远的电话,还没有翻到他的号码,手机就被林南音给抢走了,这下急得薜子瑶直跳。 “我说了我送你——”林南音不容置疑地提高了声音。他对时远的嫉妒已在腾升到一个他都不愿承认的高层了。 这个时候薛子瑶也不想把时间花在争论上,于是只得由他拖着自己的手走回酒吧,拿包,请假。 好在这些天刘倩儿都在,偶尔会在中间插一两首歌曲,让客人熟悉她的声音,也与乐队磨合磨合。 只是酒吧但凡认得薛子瑶的都很震惊,都知道她现在和时远在拖拍,而现在牵她手的竟然是另外的男人。 这当中当然包括了刘倩儿,时远已经是男人中的极品了,偏偏此刻牵着薛子瑶手的那个男人,气质华贵长相出众,更胜时远三分。 真不知道她有这么好的命,自己长相出众,在学校也有很多男生追求,可从来没有遇到一个让自己心动折服的,而偏偏薛子瑶身边的男人一个比一个优秀。是不是人从生下来了就定了贫富,富贵的人注定和富贵的人在一起,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那些天生就优越的人? 强烈的妒意让刘倩儿对薛子瑶更加冷淡疏离,黑幕似的眼睛后面藏了把刀子,可薛子瑶因为心急对这一切都没有放在心上。 黑楠这些天因为时远的关系没有怎么来酒吧接薛子瑶了,加上薛子瑶白天都在时远家里排练,他也很少打电话给她。 却没有想到几天大不见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令子瑶完全不敢相信。 黑楠的摩托修理行在城东邻郊过带,酒吧却在城南,等子瑶赶到那时,消防队的车都已经撤离,只留下一片残垣断瓦。 黑楠低着耸拉着头坐在这片还带着浓烈烧焦味的废墟中。 薛子瑶一跳下车就感受到黑楠无声的眼泪,悲伤瞬间弥漫于天地。 19. 在E城,他没有一个亲人朋友,就算是有亲人朋友也没有一个肯帮他。他又没有文凭学历,只得去学摩托修理,一年前,黑楠的老板找了个外地女朋友,想去女朋友那边发展,想将门面低价转让出去,薛子瑶知道黑楠很想要这间店子,他在这里做得久了,老板以前的顾客都将成为他的资源。而黑楠手中的钱远远不够,于是借了钱给黑楠才将店面转手过来。 黑楠对于改装赛车很在行,改得又快又好,将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如何经营这家店上,所以生意一直不错。 她朝他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却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安慰他。 他不言不语,过了半天才将手伸到裤口袋里到处找烟。 点燃了那根烟,狠狠地抽了两口,唇角闪过一丝自嘲又凄苦地笑:“昨天一个客人拿了一辆宝马K1300R来改装,现在就剩一堆废铁了。” “起火的原因你知道吗?” “只可能是故意纵火。” “你说的是伍彬他们?” “我不知道是谁。晚上我出去飚了一趟,后来是隔壁王叔打我电话说我店子起火了,我赶回来的时候,消防队的车也早已来了,火势很大,这房子建了才六年,里面的电线全是白金线,不可能是电起火。店里也没有明火,我做饭都在楼上,用的也是电器没有明火,除了故意纵火还会有别的可能吗?” “这王八蛋!”薛子瑶咬着牙骂了一句,想打电话给伍彬,却发现手机还在林南音的手里。 林南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打量着这间被烧得乱七八糟分辩不出原形的店面。 “林南音你把我手机拿来你。”薛子瑶朝他大声喊道。 林南音踱步过来:“不会是伍彬做的,他不会。” “为什么不会?他就是人渣,他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至少会卖我一个面子。”林南音很笃定地说。 薜子瑶一思忖,林南音说得有道理,林南音是市委书记的儿子,那天他们也正面交锋过,既然林南音将黑楠保释出来,一定也是通过了伍彬这方面的,他不会傻到会做这样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可,会是谁呢? “报了警没有?” “报了,明天去公安局录口供。” “报了就行,公安局会破案的。” 黑楠冷笑一声,他从来不相信公安机关,之前店里也被偷过,好在那时店里除了几台没人要的破摩托,小偷把一台刚买没多久他也没有来得及搬到出租房的联想笔记本及少量的现金偷走了,也报了案,可是再没有下文。 “黑楠——”薛子瑶隐隐感到这事是与自己有关系的:“别太担心,万一有什么困难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黑楠难过得不想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抽烟。 隔了良久,薛子瑶又抬头看了看二楼:“今晚你睡哪?上面应该没事吧?” “上面还好,不过电线全都烧断了,水管估计也不通水了。你反正不住在这儿了,要不要把你的衣服拿走?” 薛子瑶想了想,那天去时远家也没有来得及带衣服过去,就在时远居住的小区超市里随便买了几件,自己又不喜欢逛街,决定还是上去拿几件换衣服,再怎么说明天要去面试了,也要穿是像样点。 “我想一个人坐坐,你让林哥陪你上去吧。”黑楠心不在焉地说。 薛子瑶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人摸黑上了楼,在包里掏了钥匙,借着手机的光芒打开门,一股呛人的烟焦味扑鼻而来,呛得薛子瑶连咳了好几声,自言自语道:“他晚上怎么能在这儿住?” 进了自己的卧室,从衣柜里找出一个行李包,随便塞了几件衣服到包里。刚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将房间所有的门窗都打开,通通风或许会好点。 林南音这才知道之前薛子瑶一直跟黑楠租住在这套房子里。 孤男寡女…… 眉头紧锁,唇线抿得更紧。 下了楼,黑楠还坐在刚刚那个位置抽烟。 “黑楠,房间的烟味太浓了,你晚上不要到这里睡了,对身体不好。”薛子瑶想拉起他。 “不用管我了,你走吧。”黑楠淡淡说。 “你走吧,我留下来陪黑楠。”薛子瑶转身对林南音说。 以前自己不开心总是有黑楠陪在自己的身边,她明白孤独的滋味,就算再不愿意多说话,也希望有个了解自己的人陪在身边。 “不用陪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再说,你明天要去面试。我没事,真的。”黑楠想努力挤出一点笑容,但挤出来的笑比哭更难看。 “黑楠,你别想多了,这事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如果有什么困难,你明天来我公司直接找我,或打我电话。” “谢谢你,林哥。” 薛子瑶还是不愿走,她坚持让林南音走,坚持要留下来陪着黑楠。 林南音不是个喜欢纠缠的人,只是淡淡说一声:“好”。 薛子瑶将包包放下,坐在黑楠的身边。 天空很黑,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唯一的光亮是远处的盏街灯。 黑楠不想说话,薛子瑶开始还问了几个问题,最后看黑楠什么也不说,只好闭上嘴巴。 一直坐到天亮,薛子瑶想看看时间才想起手机在林南音的手里,气得恨恨得骂了一句。 离面试的时间不远了,至少要回去洗个澡化个妆做好面试的准备,只得安慰黑楠两句跟他告别。 走了百来米远,看到林南音的车居然还停在那儿。 内心一悸,可仍表情淡淡。 也不想坐他的车,站在街口拦的士,可这个时候还早,地点又偏,所以很难拦到的士。 黑色奔驰朝她驶了过来,那张在晨光中异常英俊的脸孔从放下的车窗内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与凛厉。 薛子瑶不想再在这个时候跟他傲下去,她没有力气再去跟他斗气吵架,只得乖乖上了他的车。 一上车她就开始睡觉。 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很乱,但画面全是她所熟悉的。在L市,她和一群人在逛街,在电玩室里玩游戏,可是不知道怎么又和人打起架来,对方只有一个人,他们一大群人,那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刚从一个脏兮兮地楼道口里走出来,身边的同伴有一个大喝一声,拿着一根钢棍冲了上去,朝黑T恤的脑袋敲了一下,黑T恤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所有人都冲上去踢打他,她自己也在其中,等她看清楚时才发现地上那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人竟是黑楠。她听到自己捂着眼睛尖叫着:“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那些人听到她的叫声后,都停下了手,她拿开捂在眼睛上的双手,惊恐万分地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黑楠,心痛得像被一只怪兽给生生撕开般难过。 她伏下身子去摸那张辩不清五官的脸,下意识地去探地鼻息,可已了然无息,只有艳红的血不停地从各个地方流出,染红了她的手指,一手的腥味。 她不相信他死了,她叫着他的名字,她知道他还能听到她在叫她,他不会就这样离开她。 “黑楠,黑楠——”她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惶恐,一声比一声绝望。 “子瑶,你醒醒,你做恶梦了。”林南音摇着她的手臂。此刻她一脸苦楚,眉头紧拧,仿似身在炼狱经受重重疾苦,一点也不似她清醒时伶俐精明的模样。那一刻,他恨不得帮她去承受所有的悲与苦。 “黑楠——”她大哭起来。 终于被自己的哭声惊醒,来不及看清身边这人是谁,抱着他的手臂放声痛哭起来。 林南音内心一滞,伸出手臂抚摸着她的头发。也不知道她在梦见了什么,哭得这样动情悲恻:“乖,别怕别哭,不过是梦而已。” 子瑶好不容易才彻底从梦中清醒过来,恍恍惚惚地看着眼前这张脸,然后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梦而已,好在只是一场梦。 猛然想到什么:“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刚过。” “天啊!林南音你为什么不叫醒我!!!!!”子瑶气得脸色发绿。 “刚刚我不是叫醒了你的吗?” “手机!我的手机。”气极败坏扯着自己的头发,这下完了,约好早上九点去面试的,现在居然已十二点多了。 林南音很无辜地将她的手机从车门内侧的储物空间里拿出来递给她。 “why”手机关机。她睁大眼睛看着一脸正经的林南音。 “没电了而已。”林南音轻描淡写道。 “一直没有人打过我电话?” “有,但我没有接,后来打着打着就自动关机了。” “拿你的手机过来。” 几乎是将林南音的手机抢过来的,按了一窜号码之后,那边的人说:“请问是谁?” “是我,时远,对不起——” 20. 那边沉默着,他不想听薛子瑶任何解释,已经不需要解释了。 “上午刘倩儿代你去面试了。” “这个也能代??”薛子瑶惊愕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那你要我跟朋友怎么解释?”时远的声音淡淡的,有些不同寻常的疏离。 薛子瑶虽然恼怒也自知亏理,又不能解释她和林南音在一起,也没有理由责问时远为什么不另做安排等她回来再去参加面试,是的,地球怎么可能只围着你一个人转啊! “那他们面试的结果怎么样?” “目前还不知道。” 薛子瑶真正担心的是安子和小冬,她说过要给他们一个交待,不过刘倩儿也是实力派,希望老天保佑了。 “哦——有消息了尽快通知我。” “好的。” “时远——”她受不了他突然的冷漠,想跟他说明一下原因。 “我还有事,先忙了。” 那边电话挂了,薛子瑶有些不愿相信这是这一个月来对她无微不至的时远。 “怎么了?”林南音问道。 “林南音,你注定是我的克星。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说完薛子瑶想推门而下,却没有料到车门已被林南音那边控制:“你把车门打开。” “薛小姐,如果我打开了车门,我一定会很后悔。 薛子瑶恼怒得想杀人,拼命地拍着车门。 “你何必这样,车门还没有拍坏,只怕你小骨架就要一拍两散了。来,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说我是你的克星?”他气定神闲地抓住她那只拍打车门的手,她一挣扎,他便暗暗使劲,令她无力动弹。 “你就是,你就是个魔鬼,如果不是你,黑楠的车行也不会起火,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就会按原计划去参加面试。为什么你要缠着我不放,依你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女人不会没有?” “可我偏偏只对你感兴趣。”林南音轻轻一笑,笑意深寒阴冷。 “可我对你不感兴趣!”薛子瑶失去理性地朝他大吼一句。 “总有天你会对我感兴趣的。” “绝不!” “这个问题时间会给予你答案。”林南音的笑容一点没变,一股四两拨千金的淡定与悠然。 “林南音,你是不是昨晚打电话给时远了?” “没有啊——”林南音漫不经心地耸耸肩:“恰好相反,他打电话给我了。” 薛子瑶就知道是这样,要不时远刚刚也不会那么冷淡。 “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没有说什么,只说你睡着了,不方便接电话。” “你就一王八蛋,一龟孙子。你刚不是说你没有接电话吗?”薛子瑶知道像时远这样敏感的男人,不需要林南音多说半句话,只要他淡淡说一句:“喂,我是林南音。”就会明白一切。 “我没有说我没有接时远的电话,我只是没有接另外一个电话。还有,黑楠车行起火的不关我的事,你面试不成功也不关我的事,我不是神,掌控不了这么多的意外。当然,如果你求我,黑楠凭他叫过我一声林哥,我也会帮他渡过难关。”说话间,他已将这边车门的锁打开。 薛子瑶看林南间的眼神越来越黯淡。 最后推开车门,提着行李袋下了车。 林南音的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拐过转角,烟一样的消失在她的眼底。 薛子瑶到山水名城是下午四点。 这之前的几个小时,她提着行李袋在星巴克坐了很久。手机没有电,充电器还在时远家,她没有跟任何人联系。 拿时远给她的钥匙开门,门还没有打开,里面就有人将门打开了。一张陌生的脸孔让薛子瑶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你是?”门内的女人好奇地问她。 薛子瑶看着这张并不是很漂亮但五官立体感很强的脸孔,很快就知道她是谁了,唇角往上一勾,露出一个很萌的表情:“蒋姐姐吧,我是薛子瑶。” “哦,是你啊!进来吧。”蒋施施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笑意温和。 薛子瑶暗忖上午时远的冷漠,一阵凉意散布全身。她脱掉鞋子,也不换脱鞋,光着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自己的那双拖鞋正穿在蒋施施的脚上。 “蒋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我都没有听时远说起呢。”薛子瑶边往楼上走边问,神情里俨然这是自己的家,自己是这里的女主人。 “这是我的家,想回来便回来了。”蒋施施也风轻云淡地回。 从刚刚薛子瑶进门脱鞋开始,她一直在默默打量着薛子瑶,那么年轻闪亮的一张脸,那么无懈可击的身材,她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青春与不羁气息就像一整座气势磅礴长满奇花异草的春天森林,生机盎然,野趣横生。 一向都充满自信的她,突然有了严重的挫败感。想起那夜她打电话给时远,开始他一直不接,后来接了语气隐隐透出不耐烦,原来是被眼前这个妖精给缠上了。 “那确实,我都忘了——”薛子瑶回头一笑,媚眼似烟:“对了,吃了饭没有,冰箱应该还有很多的菜。” “中午我和时远在外面吃了。” “哦,那就好。我先回房,身上粘粘得想洗个澡。”她终于懂得什么是撕心裂肺还要强颜欢笑了。 “嗯,你去吧。”蒋施施也莞尔一笑。 听到薛子瑶房间的关门声,蒋施施才长长的吁出一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收拾得很整洁,冰箱塞满了新鲜瓜蔬。冰箱门上贴着各种各种颜色的心型便笺纸,上面手写着食谱,而且还总会在右下角画一个很搞笑的表情,显然这字迹不是出自时远之手。 脸上努力保持着优雅漠似一切地笑,却难遮掩内心的黯然神伤。 薛子瑶洗了一个长长的澡。 洗完澡出来已是五点半了。 闷热了一天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下起了瓢泼大雨,窗外绿色的植物在一片斑驳朦胧的雨水里。 她一直在犹豫继续呆在这儿把戏演下去,还是将自己的东西都带走。 现在看着这么大的雨,想走一时走不了了。 她突然觉得很虚弱,在她这一生中,她豁达开朗爱恨憎明,独独不能承爱欺骗。 中午她打电话给时远的时候,压根也没有想到他和蒋施施在一起。她开始还担心是因为林南音接了电话时远才这样不开心,原来另有它因。 她坐在床上,自嘲地笑了起来,起身又将自己之前放在这里的衣服和洗漱品一件一件塞进行李袋。 有人敲门。 “下来吃点水果?”蒋施施站在门外盈盈笑着。 挡在门口的子瑶回头看了一下自己收拾到一半的行李:“好的,我就下去。” 蒋施施显然是费了些功夫才将水果拼盘做得这样好看。 “好费心啊,看着就想吃,可太漂亮了,又不忍心下手。”子瑶坐在沙发上,看着一大盘水果不知从何下手。 蒋施施用银牙签剔了一瓣山竹给她:“吃吧。” “姐姐也吃。”子瑶甜甜地笑。 蒋施施剔了一片西瓜塞进嘴里。 “姐姐手艺不错,将这哈蜜瓜削得这样漂亮。” “在巴黎没事的时候就报了个烹饪班,有雕刻课。子瑶你还在念大学吧?” “今年毕业了。” “看到你想起我念大学的岁月。真是羡慕你啊。” “我还羡慕你啊,你看你气质多好,多知性多优雅,这肯怕是终我一生都修炼不到的。” “不过是因为经历的事多了,将一切看得淡定了,也知道自己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遇事必须沉稳持重罢了,这也说明我老了。”蒋施施淡淡地笑。 “哪有,我们走出去,别人一定不会认为你比我大。” “大学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嗯,找份工作吧。” “你学什么?” “金融管理。” “看不出你这样文文弱弱的女人竟然学的是金融管理。” “呵呵,姐姐看不出的地方多了。对了,上次听时远说你打算留在巴黎?” “当时有这样的打算,可仔细想想真的舍不得这段感情,加上时远一直让我回国结婚,我就回来了。” 说话间,时远回来了。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蒋施施看到他的车缓缓驶进车库,身体便很自然地起身走到大门口,从伞柜里拿出一把伞走出去接时远。 两个人进来时,蒋施施将雨伞放在外面的长廊上,时远很自然地将自己手中的公文包递给蒋施施,手中还有一个精致的粉紫相间的条纹纸盒:“你喜欢的黑森蛋糕。” 蒋施施没有向以往那样接到他的礼物总会在他脸上亲一口表示内心欢喜。她不需要在一个小女孩面前装腔作势来炫耀自己在这个男人心中的地位,或许说她从小受的教育不允许她这样的事,她现在要做的只是淡淡一声洋溢着甜蜜与被人记挂于心的“谢谢。” 这是一个熟稔而又和谐的姿势,是多年相处形成的一种默契及习惯。仿佛从来如此,理所当然如此。暮色里,等待晚归丈夫的小女人,满脸安详满足的幸福。 时远没有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的薛子瑶,等他换了鞋子进来后才看到,脸色一僵,很快又放松下来。 子瑶朝她笑着,想像以往那样说句:“你回来了!”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这样笑着,哪怕笑容这样僵硬。 “累了吧?要不要去给你放水洗个澡。”跟在他身后的蒋施施温柔道。 “不用——”时远知道蒋施施从来也没有这样贤惠,而子瑶却不知道,以为这是他们的相处模式。 这半个月来,她自以为自己很适合和很熟悉时远了,可是不然。她不知道时远一下班回来就有洗澡的习惯,因为他一下班,她就跟他去逛超市买菜买水果,然后两个人一起回来做饭菜。她不知道他每次洗澡都是有人帮他放好水的,只等他去洗。 这才是一个妻子该做的事。 21. 这才是一个妻子该做的事。 “时远你陪子瑶坐坐,我去做饭。” 连时远都吃惊得两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她什么时候这么贤惠过?她什么时候会下厨做饭菜了?想想这也是女人的精明之处,唇角不免起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嘲讽笑意,却担心子瑶误会。 “不了,我约了朋友,不在这里吃了。”薛子瑶起身。 她从来都不是个逃避的人,可这一刻,她实在不想坐在这儿,她知道他们之间多年来形成的坚实不是她这一刻能打破的。 “啊,下这么大的雨啊——”蒋施施担忧地看了一眼窗外。 “没关系,这个朋友很重要。” “那就下次来偿偿我的手艺吧。”蒋施施一直温柔而大气地笑着。时远明知道她根本不会下厨,却也不能当着子瑶的面点破,何况这样的局面,他实在不想面对。 “我送你——” “我上楼去拿一下东西。” 时远也跟了上去。 薛子瑶回到自己房里,将开始收拾到一半的东西继续收拾完。 “子瑶,我没有想到她回来的这么突然。” “这是她的家,她想回来当然就回来了。”子瑶抬了头看着他,虽然笑着,双眸明澈,却寒光闪烁。 他上前制止她将东西再往行李袋里塞:“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什么叫度日如年你懂吗?这些日子我天天在等你。” “子瑶——昨晚打你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子瑶困惑地看着他。 林南音不是说接了吗? 哈,旋即她彻底明白了。 走的决心也更坚。 “昨晚黑楠的店被人烧了,我陪了他一晚上。”她拿开时远的手。 “你为什么不打我电话?” “我的手机在林南音手里。” “怎么会在他的手里?” “也就各种机缘巧合吧。”她一顿:“就像和你蒋施施一样。” 她想说的只允许你和蒋施施在一起,而不许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时远不再说话。 子瑶收拾好,提着行李袋往门外走去。 他跟在后面,伸手去帮她拿行李袋,她本想拒绝,看到坐在客厅里的蒋施施,于是任由他提着。 “我送送她,这雨很大。” “去吧。”蒋施施放下手中的杂志起身,送他们到门口:“子瑶,经常过来玩哦。” “好的。”子瑶回以甜甜一笑。 两人走出了大门。 车上,两人都沉默着不开口。过了良久,时远才问她要去哪。 去哪?她刚刚从黑楠那儿搬出来,那里面的气味只怕黑楠也住不下去,学校的宿舍她也让给了别人,天大地大,可哪里都不是她的家。 “郡美小镇。” 不知为何她说要去郡美小镇。或许只是一时气盛,想气时远的吧。 可是这个世上,现在能帮得黑楠的只有时远和林南音。现在她已经不想跟时远开口了,酝酿了一下午的话就这样被这场意外的回归给冲得烟消云散。 上午林南音说只要她求他,他就会帮黑楠。 “林南音住在郡美小镇。”时远说的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他早已打听到林南音在郡美小镇有一套价值几千万的别墅,这个市长儿子看似低调,车都只开奔驰,私底下却极尽奢华。 “是。” 时远不再作声,汽车却渐渐提速。 直到郡美小镇大门口他都没有说半句话,车子一停,子瑶就提着行李下了车。 他一分钟都没有多停就将车开走了。 他是气极了,负气而走,而子瑶却认为他毫无留恋,心内凄楚不堪。 她根本不想去找林南音,所以看到时远的车一走,她又转身朝能打到的士的路口走去。 从这里到路口走路起码要走半小时。 雨下得很大,她没有带伞,浑身淋得透湿。 淋湿了的行李袋很沉,可心更沉。 天色越来越暗,这条路平常除了极少的车辆通行都没有人迹,现在更为清冷 。 一束车灯打过来,离她越来越近。 当林南音看清是薛子瑶时内心一阵欣喜,可见她对他视而不见时,他瞬间又气极败坏起来。 他将车往前开出很远,想索性不去管她。可是看到车前雨挂器又咬咬牙发道去追她。 薛子瑶明明知道他又将车开回来了,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薛子瑶,这么大的雨,你发什么神经,赶快给我上来!”林南音放下车窗朝她大喊道,雨飘进车窗令他差点睁不开眼。 她不理他,木然地朝前走着,大脑空空的就像这茫茫大雨。 林南音不得不跳下车,追上去,一把拉住她。 她漠然地看着他,也不挣扎也不反抗,但眼睛没有任何焦聚。 他一痛心,将她拉进车里。 别墅已经请了管家。 管家余姐看到他的车一进院子就拿了伞去车库。 林南音泊好车后将薛子瑶抱下来。 “余姐,把行李拿下来。” 两个人反正都已经湿透了也不需要再打伞,余姐只是惊讶两个人发生了什么事,都要这样糟贱自己。 一进门林南音又让余姐去放水给薛子瑶洗澡,自己拿来浴巾给薛子瑶擦头发。 薛子瑶不言不语,如同木偶般由他摆布。 “水放好了,林先生。” “子瑶,去洗个澡。” 子瑶不说话。 他也懒得跟她罗嗦,索性抱着她在余姐惊讶的目光中直奔浴室,将她丢在浴缸里。 子瑶被温水一泡,身上仿佛才有点知觉,但心依然冷硬如冰。 “自己脱衣还是我给你脱?” “出去——” 林南音出去后,她也没有脱衣服,就让自己这样和衣泡着。 过了好久,才让眼泪缓缓流出来。 她一次一次回味着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幕一幕,蒋施施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利剑一样射在她身上,可最致命的那一击是时远今天中午冷漠的腔调。那个时候他正和蒋施施在吃饭吧,所以接到她的电话这样冷淡。她还以为是因为林南音接了他的电话,让他产生误会了。 她爱了那个男人七年。 当他站在她的身后,用手蒙住她的双眼的那一刻,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关心她,不忍让她看到这个世界的支离,丑陋,黑暗,血腥,残酷。 原本依她的成绩,她可以考取北大清华,而她最后选择的是E城A大,虽说A大是省内最好的大学,再怎么也比不过北大清华。 她只想在这城市再遇到那个用手蒙住她双眼,坐在洁净窗前低垂着眉眼安静为她画着漫画讲笑话逗她开心的那个男孩。 她每日都在祈祷希望那个男孩不要太早谈恋,不要太早结婚。她也希望自己快快长大,大到可以做他的女朋友,做他的新娘。 可是今天另外一个女人对她说,她即将成为他的新娘。 她为他保留着一个最真最纯的梦。 可是她的梦永远都只是她自己的梦。 林南音熬完姜糖水还没有看到子瑶出为就一直站在浴室外,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看了一下表,都过去半个小时了,水一定冷了。 没有忍住,他推开浴室门,发现薛子瑶还是刚刚他离开的那个姿势泡在已经冰凉的水中,不同的是她在流泪。 他进来,她也没有瞧他一眼。 这一个下午发生什么事他不得而知。 他的骄傲也不允许他开口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他走过去,打开热水,又将浴缸里的水全部放掉。 他坐在浴缸边上给她洗头发,她的头发细软而浓密,令他微微动容,手上的力道也柔和下来。 她一动不动,任由他洗。 洗完了头发。 他将她抱出浴缸。 “要我给你换衣服吗?” 她摇摇头。 他递给她一件崭新洁白的浴袍。 “三分钟后你没有出来,我亲自为你换。”林南音低沉而有力道。 两分钟后,薜子瑶穿着大小刚好的浴裙出来了,湿答答的头发随意的披在肩上。 “过来——”他朝她招招手。 她顺从地走过去。 他拿起吹风给她吹头发。 余姐拿了早已熬好的姜糖水端过来:“小姐喝点姜糖水去去身体里的寒意。” 子瑶看了一眼也不接。 “喝了它,要不会发烧的。” 她接过碗,慢慢地将它喝掉。 这晚,她睡在自己以前睡过的房间。 前一夜没睡,她实在太累。 带着伤痛朦朦胧胧地睡了过去,又很快在心的刺痛里猛然醒来。 露台上有声音。 她凝神听了一会,最后还是起身,光着脚丫走到落地窗前。微微掀开窗帘一角,竟看到林南音正坐在露台上抽烟。 外面的雨停了,借着他那间卧室透出来的灯光,能看到露台上的阔叶植物还在滴淌着雨水。 她静静地看着他,而他静静地在坐在那儿抽烟,沉思。 时光无声流逝,两个近在眼前的人,仿若隔于天堑。 22. 文答辩完后就迎来了流火七月。 薛子瑶在要不要回L市还是留在E城找工作中纠结了很久。外公外婆还有小姨很多次打电话给她,让她毕业后回一趟L市,这四年来,她回去过一次,那一次也是为了黑楠才回去的。 重回郡美小镇的第二天,林南音将上次那张白金卡给了她。 “黑楠如果不想再开店,可以来我公司帮我,我不会亏待他。” 她拿过那张卡,淡淡说了一声:“谢谢。” 林南音说得没有错,他是个生意人,付出多少该得到什么,一切都在他的衡量之中。 林南音上班后,她拿着这张卡去找黑楠。 黑楠正被人围攻,逼着他还摩托。之前为了省点钱,他的店铺没有入保,现在所有的损失要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两年赚的钱除了自己的日常开支,大多拿来还薛子瑶借他开店的钱了。 黑楠陪着脸笑着,求别人再缓几天。 这两天他人越发的瘦了,精神也不好,眼皮下一片青色,嘴角上长了一溜的疱。子瑶知道他一定是急得内火攻心了。 可那几个人显然不吃黑楠这一套,依然吵着让他马上赔偿。 “不就几台破摩托吗?至于这样吗?”薛子瑶站在人群外不屑地说了一句,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她。 “你们下午来吧,黑楠会把钱还给你们的。我用人格单保。”她朝黑楠走过去,将那张白金卡塞进黑楠手中。 “你这是——不行!我不能要!”他像不小心抓了一个烫手山芋,手往后一缩,卡掉到了地上。 一听说他不要,那些人又开始起哄了。 “你先去把钱取出来,解了燃眉之急再说。”子瑶弯腰将卡捡起,再一次塞进他的手里。 黑楠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讲自尊的时候,只得将卡紧紧攒在手中,心却在滴血。 如果当初说欠,子瑶欠他的早已还清。现在反而是他欠她太多。 过于善良也会成为别人的一种负债。 等人被她劝散后,两个人一起去了银行,卡的钱已足够他还上那些顾客了。 “你又从家里拿的钱?”黑楠问。 “不是——” “那是谁给你这么多钱?时远?” “你别管这么多了,我自有分寸,呆会吃过饭,你去把钱还给他们。” 黑楠不再说话,她自己不愿说的话,就算撬开她的嘴巴打落她的牙齿她也不会说。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薛子瑶问道。 黑楠茫然地摇摇头。 “要不去林南音的公司上班吧?” “上班?我没有学历也没有工作经验,他们那么大的公司我去做什么?” “林哥会给你安排的。” “你求他的?” “不,我怎么会求他呢?”薛子瑶轻轻一笑,将苍凉掩映在笑容底下。 “我上个班,何年何月才能将这些钱还清啊?”黑楠苦笑着摇摇头。 “黑楠,我欠你的这一辈子也还不清,这些钱,不是我从他们手里拿来的,你还也好不还也好。我都无所谓也不在意。” “你不要认为你欠我什么,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数,就算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一定能考上大学。你这样,只会让我活在更深的愧疚里。” “当帮我一次,求你去林南音公司上班。”薛子瑶的语气是哀求悲怨,可眼里全是寒冰,让黑楠胆颤心惊,他从未在这个单纯善良的女孩身上见过这种东西。 七月的第二个周末,林南音彻夜未回。 薛子瑶对他回不回来一点也不在意,他不回来,她更自在点。 不过这是她住在这里半个月来,他第一次没有回来。 这半个月,林南音对她甚是冷漠,早上一张桌子上吃饭,他看他的财经日报,她沉默地吃自己的早餐。 想来做金丝鸟的女人都这样百无聊奈。 她突然轻笑了一句。 林南音并没有抬皮看她,只有眉间因为被突然的打扰而跳了跳。 装吧,都装孙子吧,看你又能装到几时。薜子瑶暗想。 他给了她一张白金卡,却连碰都没有碰她一下,这男人什么时候改吃素了? 咬着面包,不禁又冷笑了两声。 这次林南音终于放下报纸看着她,正与她黑幽幽的眸子对上。薛子瑶本来是毫无着落点的将眼睛放在他脸上的,所以一时看到他有些恼怒的表情,竟然不知道闪躲,还是刚刚那个冷嘲的表情。 林南音的表情由恼怒转到厌恶,索性东西也不吃就走了。 他要的是什么? 就是现在这样,七点准时让余姐将她叫醒,让她下来陪他吃早。下午下班回家,必须见到她在。 她目送着他的背影,她不能不承认他是个英俊的男人,五官如鬼斧神工雕刻出的作品,他的眼睛不是很大,眼尾拖得有些长,笑起来的时候有些妖异之嫌,好在他平常不拘言笑,不笑的时候眉目似静川明波。他身材欣长而谈不上宽大,站在那儿俊雅若芝兰玉树,这样的男子应是千万个女人心仪的对象,可是真不是她薛子瑶的菜。 和平日一样,早上八点黑楠准时将车开到别墅的正门口静静等待。薛子瑶只有在看到黑楠的时候,脸上还有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阳光的,明媚的,灿烂的。 这些天来,他已经猜测到薛子瑶做了些什么,一颗心总会被一阵莫名其妙的绞痛给弄得喘不过气来。想找薛子瑶好好谈谈,可是因为要工作,加上薛子瑶有意回避着他,所以一直没有机会。 薛子瑶明明爱的是时远,从认识她开始,她就告诉他,她有一个想着快快长大要嫁的男人,她为了他做了七年的梦,如果不是薛子瑶,他根本不可能来E城发展,子瑶说以后她只会考E城的大学,因为那个男人在E城。 七年,她将这个梦做了七年,他们明明在一起了,她离梦想很近了,可朝夕间,她成了另外一个男人身边的女人。他能肯定,都是为了他,那张白金卡无声地说明了一切。 每每这个时候,他都痛恨得拿拳头去砸墙。 吃过余姐送上来的早餐,子瑶将电脑抱到露台上的太阳伞下写简历。余姐知道她素日都爱喝碳烧咖啡,煮好了给她端上来。 闻着浓浓的咖啡味,还有夹杂着泥土的草木清香,淡淡的江风吹过,心情也似乎也没有前几日的闷闷不乐了。 相对林南音本身,她更喜欢林南音的这座豪宅。 手机响了,一看是来自L市的,迟疑了一下才接。 “子瑶,你在做什么?”小姨在电话那边问道。 “写简历呐。” “怎么,你不打算回L市?” “嗯,暂时没有那个打算。” “那外公给你找的工作你也不要了?” “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受他的恩泽。” “子瑶,你——” “没什么事我挂了。”子瑶知道她要说什么,也懒得听。 “我这两天要来E城,到时再联系你。” “来干嘛呢?”子瑶的眉间有了一丝厌烦,她最讨厌小姨来当说客。 “想在E城开间分公司来做个市场调研。” “哦——那到时再联系啦。” “最近外婆身体不好,很是挂念你,你要有时间就回来打个转。” “嗯——” 挂了电话,情绪又莫名其妙的差了起来。 外公打来好几次电话让她回L市,六月的时候外公告诉她,已经通过关系将她弄到了税务局,毕业后希望她能回L市马上上岗。税务局这样的单位吃的是皇粮,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的确是一份理想安逸的工作,有张金饭碗,这一辈子不再为生计发愁也不怕找不到一个好男人。可她对于他们的恩泽她从来也不屑一顾,大学四年,她回去过一次,就是那次黑楠想要盘下摩托车行时,她向外公借了30万。说是借一点也不夸张,虽然外公从来没有打算让她还上这笔钱,可是她还是每月将黑楠还给她的还加上她自己每月除开支外所剩的都存在这张卡上。她决定等存够了30万就将钱还给外公。 喝了几口咖啡发了半天的呆才静下心来继续写简历。 林南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站在健身房的落地窗前静静看着白T恤牛仔短裤束马尾的薛子瑶,一向略显锋利的眼内渐渐涌满柔光。 林南音昨晚去相亲了。 对象是E城房产巨头曾明亮的千金曾若冰。 曾明亮与林傲是多年战友,退伍后一个从政一个从商,两家素有来往。从小两家大人就开玩笑,林南音大曾若冰三岁,一次两家人的聚餐上,林傲指着就指着曾明亮身怀六甲的妻子说:“如果是儿子就结为兄弟,如果是女儿,就是我林家媳妇啦!” 林南音和曾若冰小时候经常在一起,主要是曾若冰很粘林南音,林南音从小就是大院里的孩子王,曾若冰对他总是很崇拜,他到哪,她便跟到哪。李伟他们都叫曾若冰为虫虫,跟屁虫的意思。 23. 后来曾明亮决定弃政从商,从政府小院搬走了,两家人往来也没有以前那么频繁了,但逢年过节,两家人都会带着孩子聚一聚。每次相聚都会拿这两个孩子的事说说。林南音对曾若冰不冷不热,听大人说起这些的时候,有些嫌恶,也开始有意疏远她。 曾若冰十三岁就被送到国外念书,算来这十二年,他们见面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记忆里曾若冰是个热闹的女生,到哪里都能听到她明媚张扬的笑声。 但这次回来倒让林南音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错误。 曾若冰不再是以前那个嘻嘻哈哈的女孩,一举手一投足都是贵族似的优雅高贵,像经过专门的礼仪培训,绝对对得起名门淑媛这四个字。坐在那儿就像一尊雕塑似的,每一个线条都显得无懈可击。 以前叽叽喳喳小鸟似的说个没完,现在两个人隔着悠长的餐桌,频频举怀四目相对却似隔着千山万水,难得说一句真心实意的话。 那顿形势大于内容的西餐让他觉得无比难以忍受。他想着和薛子瑶在一起的晚餐,虽然她也不怎么理他,他也不怎么爱跟她说话,但看着她巴叽巴叽吃东西的样子食欲就很好,心里也安妥。 在家里或在他平常任何可能出现的场合,像薜子瑶这样的吃相一定被遭来嘲讽,一定概论为粗痞,可是他就喜欢她真实不造作的样子,反而有时看她心无旁鹜的吃相,觉得是一种享受,连自己的食欲也大好起来。 晚饭后,曾若冰提议去喝杯咖啡,两个人可以叙叙旧。 去了咖啡之翼,两个人临窗而坐,四十八层的高空,城市就在脚下,琉璃灯火,如织车河,对面坐的也是如画的美人,可他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个女人此刻在干嘛。平常的晚上,吃过晚饭后,各自都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无非就是上上网看看电影打发晚上的时间,而他在自己的房间看白天没有看完的文件核对标书查找资料,偶尔会竖起耳朵听她在做什么,听不到声音的时候会猜测她在做什么,总之只要感觉到她在这所房子,就会安心。以前这些都在公司里做完才回家,可现在每天还没有到下班的点,就不停地看手表,明知道回去,那个女人也不会多看自己一眼,也不愿多跟自己说半句,可他还是归心似箭。 “你在想什么?”曾若冰终于不能忽视他对自己的漠视了。 “哦——”被拉回神来的林南音有些不好意思:“工作上的事情。” “好多年没有见到你了,这次感觉又不同了。” “是吗?”林南音端起咖啡杯,缀了一口微笑道:“有什么不同?” “瘦了,而且成熟了。” “都快奔三的人能不成熟吗?”林南音唇角微微上扬,在那个女人心里,他是什么样子的?流氓?强盗?无赖?魔鬼? “可俗话说男人越老越有魅力。”曾若冰淡淡而笑,一双眼睛却似生了两簇火苗:“听说你现在在做新能源开发?” “南音——” “嗯——”再一次走神:“不好意思,刚你在说什么?” “看来工作上的事让你很烦心,我们改日再约吧。”曾若冰再好的修养也经不起他冷漠如冰的摧残。这么多年来,她为了配得上他,努力完善自己,学那些枯燥得要死礼仪,参加上流交际圈的各类活动聚会,在优雅高尚的谈吐里吹捧对方的名表首饰发型礼服有多漂亮,自己都觉得恶心厌倦。 林南音早就想结束这无谓的约会。原来什么叫如同嚼蜡度日如年就是指这种境况吧。 送曾若冰回家在赶往郡美小镇的途中又接到老妈的电话,让他立马回家一趟。 到了家老妈李玉莲就铺头盖脑地问他约会的情况,他嘻皮笑脸地问老妈家里还有没有汤喝,这些李玉莲知道他要回来早就让佣人热好候着。 “冰冰出国这么多年,倒一点也没有崇洋媚外,气质倒越发的古典迷人,真有种国色天香的姿韵。”李玉莲挨着林南音坐下,看着他只顾着大口大口喝汤,忍不住用手肘拱拱他:“你这小子,怎么还这德性,每次一回家就要喝汤,你一个月半个月的不回来,你在外面喝什么啊?” “有些东西就是要欠着才好吃,再好的东西,我天天吃也会吃腻的啊。所以你就体谅体谅你儿子吧。”林南音笑着,狭长的眼角令他看上去有种魅惑众生的妖异。 “怎么样,跟你老妈说说。”李玉莲喜笑颜开。 “什么怎么样?” “你对冰冰的感觉啊?” “就那黄毛丫头,在我面前还装公主,我都起鸡皮了。妈,你们就不要瞎操心了好不好?以后你也帮我考虑一下,从小穿着开档裤一起长大,我都还记得她左边屁股上有颗黄豆大小的痣呢,就像我自己的妹妹一样,你让我怎么喜欢自己的妹妹。”林南音苦着脸诉苦。 “你瞎说什么呢,她怎么成了你妹妹,你们又不是一个爹娘生的,两个就叫一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们知根知底这种感情才够深厚,才经得起时间的磨练。” “得得得,妈——我自己的婚姻我自己做主,OK,她那款就不对我的味,不是我的菜。真在一起了,只会别扭拧巴。” “你个死小子,人家哪点不对你味了,要长相有长相,要人品有人品,要学历有学历,家庭出身也好,他爸爸和你爸爸都是团级干部,根正苗红的,哪点配不上你?” “按你所说的,满大街的姑娘随便挑一个都跟我相配了。总之,你不要逼我再去相亲了。” “不行!这次我不依你。人家老曾家多次跟我说了,你们一个男未娶女未嫁,年龄也相当,加上这么多年的感情做基底,你到哪去找这样的好姑娘啊?”李玉莲不再跟他嘻闹,脸色凛了凛。 林南音从小知道老妈的性格,就一张刀子嘴,一颗豆腐心,靠他雷人的磨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妈——你最疼我了,如果儿子过得不幸福那你会不会难过,你知道我这性格的……”林南音像个孩子粘乎着李玉莲。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撒娇耍赖是天经地义。 说话间,林傲回来了,玉姐接过他的公文包,他闻声直奔餐厅。 林南音见到他,脸上开始的嘻笑僵了下来,不咸不淡地叫了一声:“爸。” “嗯,回来了。” “是。” “晚上不走了吧?” “怎么?” “你那个项目批下来了,回头来我书房看看还有什么纰漏。” “哦-—好——这就去。” 摆脱了李玉莲,却在林傲的书房里呆到凌晨两点,实在太困了就留在政府小区的别墅里睡了一觉。早上醒来匆匆洗漱想回郡美小镇,可李玉莲就昨晚那件事没完没了地说,看样子李玉莲这次真是铁了心,以前他怎么任性都随他,他一直也没有带过女孩子回家,他们也不着急,反正想着曾家有女初长成,总有一天会成为老林家媳妇。现在见儿子态度这样明朗坚决,她决心不再让步。而林南音犟起来也是九条牛拉不回的,何况是从他心底否认的事,婚姻本来就是人生大事,与一个不爱的女人朝夕相对,他简直没有办法想像那是怎么样的一种生活。 最后两个人在林傲阴鸷的脸色里大吵一架后一拍两散。 薛子瑶睡了一觉起来已是下午四点。 在别墅上下转了一遍,无聊得快要发疯。突然想到很久没有和黑楠聊天了,于是打了个电话给黑楠,让他过来玩。黑楠有些犹豫,薛子瑶开始撒娇:“来嘛,人家想你呢。快点,我做你喜欢吃的红烧牛肉!你不来,我再也不理你了!我确定我保证!” 黑楠招架不住她的磨软硬泡,最后还是只得答应。 挂掉电话,薛子瑶就跑去厨房,冰箱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牛肉。这下糟了,答应黑楠做他最爱吃的牛肉,可是家里没有。 “余姐,这附近有没有超市或菜场?”薛子瑶找不到余姐,只得满屋子的大叫。 “余姐——” 叫了几句也没有见余姐应声,倒见林南音站在二楼的栏杆边:“你要做什么。” “我请了黑楠过来吃饭,我想去买点菜。” “余姐家里有事今天请假,我带你去,超市有点远。”今天他难得有一个不加班的周末,本是存了心想要和薜子瑶单独在这所别墅里呆上一天,特意放了余姐半天假,然后借机晚上没有人做饭,带她出去吃饭,然后去游游车河将两人目前的状况改观改观。 “哦——”薛子瑶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转过身朝大门走去。 林南音唇角多了一丝笑意,很快就下楼。 24. 薛子瑶走到别墅的大门外等着林南音开车出来,没想林南音直径朝她走来:“你半个月都呆在家,哪里也没有去,也没有活动一下,我们走路过去,当运动。” 薜子瑶翻翻白气眼馁地往前走去。 太阳很烈,好在这条柏油路两边都种着高大的香樟树,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繁乱交杂的树叶在地上投下点点光斑,这条路因终日阳光不能照进,所以显得异常的清凉,加上又没有行人走动,特别幽静。 薛子瑶有些不习惯和他走在一起,一个人踢着小碎石走在前面,马尾一甩一甩,林南音双手放在卡其色的休闲裤口袋里,慢悠悠地跟在她的身后,专注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穿的白色修身V领棉T恤,深蓝色的牛仔短裤,式样极为简单的白色休闲拖鞋,这样邻家妹妹的打扮都有一份说不出的甜美清新让他欢喜。他喜欢看她的双腿,那么长又那么直,通体盈润看不到一根毫毛,光洁得能照出人的影子。 她身上永远散发着一种青草与阳光的味道,朝气莲勃绿意盎然。 “喂,林南音,我想出去找份工作。”薜子瑶突然转过头来对他说。一颗榆钱大小的阳光随着风吹在子瑶细净如瓷的脸上跳跃。 林南音微微怔忪,淡淡说:“可以。”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不是想将她当金丝雀一样的养着吗?他应该还没有玩腻她吧?怎么竟然允许她出去工作了? 不过因为他答应了,她觉得这些天心里压着的石头似乎落下了,心情也有好转。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走了将近半小时才到一个大超市。薜子瑶也不知道家里有些什么作料,将原材料全买了。看到什么想吃的水果啊,零食啊都通通要了。 “林南音,你喜不喜欢吃面条?” “还行吧。”林南音推着购物车子,看着这一车的东东就有点犯愁,真后悔没有将车开出来。 薜子瑶丢了两包面条进来:“家里有没有红酒啊?要不要买几瓶?” “有——”林南音赶快接口,然后想想面条和红酒这真是一个奇异的组合,她怎么想出来的? 薜子瑶环视了一下四周,确实没有什么东西要买了,孩子气的噘噘嘴:“哦——那就差不多了。” 整整两大袋子,这样的重任当然是留给林南音去做的,因为就在他结算的时候,她突然说想吃冰淇淋,又拿了一个盒装的冰淇淋开始吃了起来。 这个超市因为靠近郡美小镇,显然是对郡美小镇开放的,能住在郡美小镇的人都有私家车,所以这附近也没有什么的士。 这下真的苦了林南音,平常也不是个做劳力的人,这两大袋子提得他满头大汗,又不能在一个女孩面前叫苦。 如果不是半路上遇到黑楠,他想哭的心都有了。 回到家后,黑楠帮着子瑶在厨房里打下手,林南音在客厅时看电视,时不时听到子瑶的笑声,会有些恍惚。她在自己面前从来没有这样笑过。他知道自己是真的伤了薛子瑶,这么久以来,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可是他一点也不后悔。 只要子瑶能留在自己的身边,他可以不惜一切。 天色将晚,他肚子有点饿了,于是进了厨房看他们在做什么。 “要不要吃我做的面条?”正在往锅里下面条的子瑶看到他顺便问了一句。 “子瑶做的牛肉面很好吃的。”黑楠没有等林南音开口就道。 子瑶于是又往锅里放了一把面条。 买了这么多的东西,难不成晚饭就吃个面条? 没想到面条只做了一点点,分在两个碗里端到餐桌上,子瑶转身又进了厨房。 “林哥,来偿偿。” 卖相不错,酱色的汤面上摆着几片看上去熟烂的流汁牛肉,还有几片青菜叶。 但他不相信薜子瑶做的东西能好吃到哪去。 皱着眉做痛苦状偿了一口后就开始检讨自己的想法了。 再吃几口面条就没有了,可吃了比没吃更饿……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好吃吗?”系着围裙的子瑶将做好的红烧牛肉搬出来:“吃完了别愣着,去把菜都给端上来。林南音,你不是有红酒的吗?快去拿出来。” 这一刻的薜子瑶仿佛和他从来没有过罅隙,她轻盈快乐,脸上没有半丝忧伤。 或许是因为黑楠在吧。 林南音很听话的将那瓶收藏了很久的红酒打开。 子瑶做的菜不错,虽然都是很家常的菜,咸蛋黄炒土豆丝,秘制红烧牛肉,鱼香肉丝外加一个三鲜汤。 红酒倒上后,子瑶晃动了一下高脚杯,然后将酒杯凑近唇边,细细品偿了一口,唇角微露嘲讽:“不错,八二年的拉斐,不过配我做的菜实在是平板身材穿华衣了,太浪费了。呵呵,来干杯。” 林南音暗暗惊讶,她这样的女孩居然对红酒有这么深的研究,她到底还有多少让他感到惊讶的地方? “这个土豆丝不错,还有这个肉丝细滑爽口,以前我都没有吃过,你在哪里学的?”黑楠吃得很多,对子瑶的厨艺大加赞赏外更是疑惑。 确实这些菜是跟着时远学的,她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很快,而且过目不忘,以前跟时远在一起的时候,他做菜,她就在旁边看,他也会很有耐心地跟她讲解,肉要勾兑多少芡粉,炒到几成熟才放盐…… 薜子瑶不想提起时远这个名字,这半个月以来,她每天都在等那个男人打电话给自己,最终希望变成失望,失望变成绝望。 他和她如天上两朵浮云,偶尔的相遇,旋即又回到自己的轨迹,继续奔向自己的方向。他有他的人生,有他无法割舍的感情。以前她没有见过蒋施施,总认为她是个虚幻的人物,当她飞越千山万水回来后,她怎么能忽视她的存在。她所能做的是希望他能过得幸福与开心。 “来喝酒吧!”薜子瑶举起杯子,一口将杯中的酒饮下,透过空了的杯子望向对面的林南音:“不好意思,实在是浪费了你的好酒。” “没关系。”林南音知道她酒兴上来了,宠溺地说:“想喝多少都有。” 薜子瑶想喝醉,可是没有勇气喝醉,她怕很多不该说的话都因为醉后失言。 虽然和林南音的话不多,但黑楠看得出两个人相处还算融洽,特别是林南音,虽然会在一旁不言不语,却很细心体贴,薜子瑶喝了一点酒就兴奋,话又多,张牙五爪的将筷子几次弄得掉到地上,林南音总是帮她将筷子捡起来又帮她换上干净的。 林南音不喜欢女人喝酒,可今晚看到薜子瑶很开心的样子,就纵容了她。她嚷着说还要喝,于是他就乖乖地去开酒,但好几次看到她喝得急的样子又忍不住去拉她那只端酒杯的手,示意她少喝点,眼里全是痛惜。 黑楠僵僵地笑着,其实他也很担心薜子瑶喝高了,说不该说的话。可他很清楚薛子瑶的性格,如若喝到她停不下来的时候你劝阻也没有用了。 薜子瑶一喝完杯中的酒就惯性地将酒杯放到林南音面前,林南音勉为其难地帮她倒酒,她笑着指着他说道:“你这个坏蛋,你就想将我灌醉。” 林南音的眉头皱了皱:“那我们就不喝了!” “不行!我都喝成这样了,你不让我喝不是故意吊我胃口吗?”子瑶不依,伸手去拉林南音的手腕,林南音本能的往旁边移了移身体,子瑶身体不受力,软绵绵地依了过去,懒懒的靠在林南音的侧身大腿上,最后索性整个人伏在他的双腿上。 这句话听到黑楠耳里简直就是一句打情骂俏地话,脸上一红,看了一下时间,已过夜里十点,起身告别。 林南音拿着酒瓶的手被子瑶拉着,不得相送,只低低说了一声“好走。” 黑楠一走,林南音看着依在他身上的薜子瑶,那张小脸因酒精红得如三月桃花,真是惹人心荡神移。 她微闭着眼,在他的身上吵闹不休。 她还是穿着白天的那件V型白T恤,从他所站立的角度,一低头就能看到她胸口两团丰盈,心神一荡,将她抱起往楼上卧室走去。 “你抱我去哪啊,我还要喝酒啊——”子瑶在他怀里叫嚷着。林南音加重了手中的力度,想钳制住她,她潜意识里又怕自己掉下去,只得伸手环住林南音的脖子,灯光里,她吹弹可吹的粉色皮肤衬着她一付娇憨的模样令林南音忍不住低下头来在她的脸上磨擦了一下。 子瑶唔了一声别过头去,林南音又吻上她雪白如瓷的细脖,他的气息暖暖的流淌在她的脖间,她是个极怕痒的人,受不了这么暧昧的气息咯咯地笑了起来。林南音于是轻咬她的脖子,她笑得更厉害了。 他迫不及待地踢开卧室的门,将子瑶放在床上,人就覆盖上来,子瑶在迷醉里用绵软无力的手想推开身上这突如其来的沉重,却因为浑身使不上力,这姿势倒成了半推半就欲拒还迎,惹得林南音心里猫抓似的难捺。 25. 他吻她,知道她怕痒,这吻也如轻飘飘的羽毛,落在她的眉间,鼻尖,脸颊,颈里,酥酥麻麻的让子瑶情不自禁的左躲右闪,她的琐骨非常玲珑性感,透过瓷白的皮肤微微凸出,他轻啃着,那瞬间,她全身像一枝春风细雨中的梨花,震颤得厉害:“好痒,别闹——受不了了——” 这个时候由不得她了,他轻咬慢啃,她的身体忍不住往上挺了挺,那两朵丰盈的旖旎因着挤压,沟壑更显得深邃。他将手伸进她的T恤里,将她的身体轻轻拥入自己的怀中,一只手从后面笨拙的解开她的胸衣,又移到她的胸前,抓住其中的一朵旖旎轻轻揉弄着。 子瑶对于性/事并没有多少经验,嘴里因为着舒服哼了几句。林南音抬了身子吻住她花瓣般红艳娇润的双唇,子瑶开始还是抵抗的,但是身体因为这一番抚弄早已有些情动,在他的舌头强势的攻抵下,终于启开贝齿,林南音如愿以偿的将舌头探进去,轻凑她的舌尖,带着勾引与挑逗,等子瑶伸出舌头欲与他纠缠,他又用牙齿咬牙她有些丰厚的双唇,子瑶越发的意乱情迷,一双手也抚上他的腰,身体如风中花朵在他身体底下微微轻颤,绽放。 他的吻慢慢往下滑,将头伸进她的T恤,含住她的红粉,她的身体如过电般的颤栗起,喉间发出低低地一声嘤咛,像是拒绝又似鼓舞。他解开她的裤扣,她潜意识里夹紧双腿,可因着身体里春潮的涌动,身体不安的扭动着。 他索性吻下去,她的皮肤如缎般光滑紧致,让他沉迷忘返。 “不要——不要——”子瑶似在做一个春梦,明明渴望,却害怕沉沦 这不要在这涨满了欲/望之水的房间怎么听都成了:“我要,我要。” 害怕春梦中的她,只得用牙齿解开她的牛仔裤,再将拉链往下咬,他的气息始终温暖,动作又极为轻柔,子瑶闭着双眼微蹙着眉头似是等待着压抑着渴望着。 他的手探进她的隐密花园,轻轻拨动着两片花瓣,渐渐花汁从深处涌出沾湿了他的手。子瑶的喘息变得急促起来,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一只手抓住他的肩,害怕他继续撩拨下去,怕春梦会醒。 他身体中央的肿胀让他也极为难受,他抬起身体,将自己的裤子脱掉,又用腿抵开她微闭着的双腿,一只手将她的裤子拉下,用脚掌将它们脱下,坚/挺粗大抵在她潮润柔软的大腿根处。 “不要——不要——”子瑶突然害怕起来,她潜意识里还残留着第一次的疼痛,那是一种被生生洞开被生生撕裂的痛。她开始拼命的推身上这个男人。 “子瑶子瑶,不要怕,我不会弄痛你的。”林南音看到她现在痛苦的表情知道之前她真的一直在梦里。 “痛——不要——痛——”子瑶拼命摇着头,眼睛却不敢睁开。 林南音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那一次他真的伤到了她。他不再动,忍受着身体快要爆炸的肿痛,从她身体上滑下来,将她的衣服穿好,帮她盖上被子。 他冲了一个长长的冷水澡,让冷水将所有的欲火浇灭。 凌晨三点薜子瑶醒来,才发现自己睡在林南音的卧室,而林南音正坐在电脑前忙着什么。她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拼命想自己是怎么睡到林南音的床上的。 那些记忆像散落的花瓣,最后一点点拼凑后成了一朵完整而香艳的花。 薛子瑶脸上一阵滚烫。 好像,好像没有做吧? 应该没有。 至少身体深处好像没有疼痛。 林南音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做得很专注。无影灯里,他的侧脸异常好看。 她看着他,眼光变得温柔起来。 猛然间,他转过头来看她。她飞快地闭上眼睛。 他轻轻地移动了一下转椅,起身,朝床边走过来。 她突然紧张起来,也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屏着呼吸一动也不敢动,不过这里没有灯光,他应该看不到她颤抖如蝶翼的睫毛。 他朝她走近,帮她掖好毛毯。别墅里的冷气开得太足,她睡觉不老实,一个晚上都不知道踢了多少次毯子,他也不知道给她盖了多少次了。 薛子瑶以为他很快就会走开,没有想到他索性坐下来,看着她。过了良久才伏下/身子在她的额头印下一枚深深地吻。 这一吻让薛子瑶的心蓦地沉了下去。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拿她当一只玩具一件战利品,根本没有真心可言,可是他在那样的情况下也没有与她发生关系,现在又这样深情的吻她。 小时候每晚睡觉前,爸爸就是这样吻自己的额头,她觉得那是一个带着深深怜爱与宠溺的姿势,是她心里最柔软最不愿碰凑的记忆。 内心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裂开了。她知道,对他结冻的冰河被轻轻叩开了一条细小的缝,她似乎听到了一点点水流的声音…… 程攸到了E城才给薜子瑶打电话。 薜子瑶那时正接到恒泰公司应聘通知,通知她明天去恒泰上班。 程攸这次来E城一是为了自己在这边开拓分公司,二是来选公司形象代言人,三是奉了父母之命来劝薜子瑶回L市。 向往常见了面那样,程攸首先批评她的衣服发行,照例带她逛王府井,巴黎春天,银泰,买一大堆的衣服包包鞋给她。 薜子瑶也懒得拒绝,程攸也不会在意她的反对,每次都会挑剔她的衣服多糟糕,逛商场的时候只要自己看上的都会让服务员打包,也不管薜子瑶喜不喜欢。 “你去恒泰干嘛,虽说公司不错,但毕竟是家族企业,回L市税务局做个国家公务员拿个金饭碗不稳当一些。” “……” “你真想气死你外公外婆啊,他们以前再做错了什么,可从没有亏待过你啊。” “……” “你外公为了给你找这份工作都不知道托了人家多大的人情,你也知道他早已退下来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像他那样的人去求你,你以为容易啊?” “……” “你怎么一声不吭啊?木头呢?”程攸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身后耸拉着脑袋的薜子瑶。 “我男朋友在这边——”最后薜子瑶找出这样一个蹩脚的的理由。 “男朋友?!”程攸的眉毛一蹙,那张精致的鹅蛋脸越发的生动。 “嗯——” “是吗?” 薜子瑶点点头。 程攸立马如临大敌,他们程家就她和姐姐两个女儿,她一生未嫁。薜子瑶就成了家里的独苗苗,家里上下把她看得比命根子还重。现在看她这样的光景,如果不是足够青春靓丽,她身上这些廉价衣服哪能衬得起啊。显然这男朋友条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要不总也让她穿得好点吧。 不行!哪能让她这样放任自流!她现在还小,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她自己在感情上受过太多的委屈与伤害,怎么能让子薜再步她的后尘呢? “是吗?那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让你要留在E城。” 薜子瑶知道这次是躲不过去了,只得硬着头皮拨打林南音的电话。 这是第二次主动打林南音电话,林南音正在开会,一听到她的声音立马做了个停止继续发言的手势,后来又觉得不妥,起身的同时又做了个继续的动作,人已经到了会议室的外面。 “怎么?” “哦,我小姨来了——”扭扭捏捏中不知道要说什么。 “怎么?”林南音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咳,出来吃个饭吧!” 吃饭?见家长?林南音半天才反应过来,内心也不知道是喜是忧,总之一下被什么填得满满的,又有隐隐的忐忑。 “那我来安排,现在还早。”他抬了手腕看了一下表,下午四点半:“呆会我再联系你。” 挂了电话,林南音就拨秘书的电话:“李秘书,给我查一下景天和祥云还有没有VIP包房,给我订一间,这两家没有,那全市五星级酒店帮我订一间VIP。” 抑郁良久的心情突然如云开见日,虽然他也承认很紧张…… 下午五点四十,林南音开着他的奔驰去银泰接了薜子瑶和程攸。 他亲自下车帮两位女士拉开车门,很亲切自然地叫程攸:“小姨你好,我是林南音。”程攸注意到,她上车的时候,他用手挡在车沿,生怕她撞到车沿上。 光那皮相已经让程攸对薜子瑶的眼光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这举止,一看就是出自大家庭的孩子,没有几代良好的生活环境与教育做底蕴怕是熏陶不出这样的孩子来的。 林南音从没有听薜子瑶讲过自己还有个小姨,也不知道她什么来头,只是在程攸问什么时候的,彬彬有礼的答上几句。 26. 程攸对E城并不陌生,子薜在这儿读了四年书,她几乎每一期都要来一两次。所以话题倒也跟得上,哪里的城建被改造过了,又有了什么新上市的公司,一环的房价涨了多少…… “林先生是做什么的?” “新能源。” “哦,是吗,这一行不错,涉及面又广,新型环保,前途无量。”她一直是个挑剔的女人,但与林南音短短的接触中,她情不自禁就喜欢上这个举手投足中都有一种贵气的男人。看上去比子瑶要大了几岁,但两个人坐在一起看着说不出的舒服养眼,真是一对壁人。 “子瑶,这两天我公司都很忙,小姨来了,你就多陪小姨转转。对了,南郊新开的银河渡假村,那里吃饭娱乐购物美容一条龙服务。”林南音转头温柔地问子瑶,华灯里,他凝视她的眸子里倾泻着无限的柔情。 “我明天要去恒泰报到了。今天上午接到他们的应聘通知。”薜子瑶淡淡说。 “哦——”想说什么,林南音还是压下去了。 “没事,我过来这边是为子公司选址的。” 林南音心里暗惊,看得出这位小姨气质不凡,她腕上的那块镶钻的Chanel腕表启是一般普通人能够拥有得起的,看样子薜子瑶的身世也并不像他所想那么悲惨。 和子瑶一直在不冷不热的状态中,但他并非没有给子瑶买过礼物,钻石项链,名表,爱马仕的限量包包,他买给她,她也安然接受,却从来也没有见她用过。现在看到她穿得这样,和虽然低调却处处透着奢华的小姨在一起,还真怕小姨说他对子瑶不好。 “咦,小姨,你这块表和南音送我的那块一模一样,也是Chanel这季限量版的吧?”子瑶仿佛才注意到程攸腕上的表,拿起她的手看了看:“果真是一样的。” 程攸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还是那德性,好东西都收着放着。老穿些上不了台面的衣服,今天估计不是林先生,这酒店的服务生没将你赶出大门已经不错了。” “小姨,那些东西放在那收着放着不会贬值也不会起霉,再说啦,我明天就要去上班了,我带了那些东西去,人家还敢要我?你以后也不要给我买那些奢侈品,我才多大,万一有天你公司不行了,我要是穿惯了这些,你还供得起我这些吗?”薜子瑶不服气地帮自己辩解。 “唉,我说不过你——其实你说得也有道理,女孩还是有自己的事业好点。”每次说到穿,子瑶都这样。 “小姨,子瑶太任性了,看样子小时候有你们宠,现在又被我宠着,脾气越来越大了。来,吃块鳜鱼,味道很鲜美。”林南音给程攸夹了一筷子鳜鱼满是歉意地说,坐下后宠溺地看了子瑶一眼,知道刚刚她说那番话是他解围,当然也是帮她自己解围,但心里感觉温暖,夹了一块鳜鱼到自己的碗中,将所有的刺都剔得干干净净放进子瑶的碗里。 程攸也知道子瑶的个性,只得罢了,她从小到大就目中无人,再说下去只怕她又老毛病又犯,掀桌子走人。 看到林南音这样对子瑶,心里也算安慰。 “林先生,子瑶很任性,以后听怕跟你们家人相处多有磨擦,你还是好好的将她的坏脾气调教过来,否则你也跟着受苦。” “不会的,我爸妈都很民主也很通情达理的,而且我相信子薜会做得很好,子瑶你说呢?”说话间,他已伸手抚摸着子瑶一头顺直柔发。 子瑶转过头,看着他,灿然一笑。 “不知林先生家父在哪高就。” “小姨,你查户口啊,问这么多干嘛?”薜子瑶有些不耐烦的打岔道。 “子瑶,哪有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小姨,我爸在政府机构任职。”林南音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一顿饭吃得抑扬顿挫。子瑶只想快快结束,本来就是交差的。 林南音做事一向仔细妥贴,早已给小姨在景天订了豪华套房。吃过晚饭,子瑶和南音送小姨回房,坐了会才走。临走时又约第二天晚上一起吃饭。 从关上那扇门后走进电梯后,两个人又恢复如常,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第二天一大早子瑶就起来了,化了淡妆,换上白衬衣和黑色的包臀裙。 那双修长的腿从下楼的那一刻已让坐在餐桌边的林南音心间一荡,双眼瞬间通红。 象往常一样,两个人默默坐在巨大的餐桌两边吃着早餐。 “薜子瑶你能不能穿那么短?” “什么短啊?”薜子瑶喝着牛奶莫名其妙地问。 “裙子。” “这也叫短?我的热裤还短一些呢。”薜子瑶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裙子,这个长度在膝上二十五公分左右,尺度刚好。 “你就没有别的衣服了吗?”一想到等她从这里走出去,无数双眼睛像苍蝇一样在她的腿上叮来叮去心里就莫名的烦燥与嫉妒。 “真没有了。” “没有长点的裤子?” “牛仔裤算不算?” “去换上。”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勒令。 “干嘛要!”薜子瑶反诘。 是,干嘛人家要换?林南音无比沮丧,可以一双眼睛的光芒一点也没有示弱,紧紧盯着薜子瑶。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薛子瑶还是回了房将裙子换成了牛仔裤。 林南音坚持要送她去公司,薛子瑶简直无语。 “你在恒泰有熟人?” “为什么这么问?” “我只是奇怪你怎么能进这家公司的?”昨天听她说起要进恒泰以为她开玩笑的,恒泰是一家集房产,餐饮,娱乐,大型超市为一体的大公司,在E城颇有名。 “我怎么不能进?” 林南音想想也是,她为什么不能进?就凭她那个小姨说不定也有故交在E城,抑或凭时远的关系也不一定,退而求其次,光她的卖相,做个前台小姐足足有余。 想到时远,脸上一沉,紧抿着双唇不再说话。 薛子瑶也不说话。她不想跟林南音解释。他的话里分明是对她不屑。看着窗外,又纠结自己身上的这条牛仔裤,这像什么话啊?这么正规的公司穿成这样上班,而且自己走火入魔了吗?为什么他要自己换,自己就换上了? 上班的第一天倒没有自己想像的这么艰难,只是一双双眼睛很奇怪地盯着她的牛仔裤。毕竟是大公司,着装非常重要,也有明文规定。所以还是被顶头上司说了几句。她郁闷得索性就呆在格子间看文件,连水都没有去倒一杯。 下午小姨打电话给她约她一起吃晚饭。 下了班后,林南音的车已经在公司楼下了。她有些尴尬地看看自己身边的同事,也不前行只说要等一个朋友,等同事走了后才朝林南音的奔驰走去:“你干嘛啊,要弄得人尽皆知啊?” 林南音看她恼怒憋屈的样子忍了半天才没有笑出来。 “去接小姨吃饭吧,刚刚我打了她电话,她在世纪大厦。”林南音说,薜子瑶这才想起昨天一起约好吃饭的,对他刚刚的厌恶竟变成了愧疚,她开始还以为他故意恶整她,现在看来这个男人还是很用心的。 两个人到世纪大厦时程攸已经在世纪大厦顶楼的旋转餐厅等他们了。见到他们壁人似的一对人儿心情大好。 “不好意思,本来只想跟你们一起吃个便饭的,可是我和公司的形象代言人晚点还有公事要谈,所以就一起了。”小姨这话是对林南音说的。 “没关系,反正都要吃饭的。只怕打扰到你们谈工作了。”林南音彬彬有礼回道。 “我去趟洗手间。”薛子瑶一放下包就只想奔卫生间,因为这条该死的牛仔裤害她一下午都憋着尿。 转身刚走几步,与一个刚从洗手间出来身材高挑长相极为冷艳的女人擦身而过。 林南音所在的位置正对着卫生间那,一看到李佳珊,脸上掠过一丝讶异和紧张。 正巧李佳珊也看到了林南音,又和程攸坐在一张桌上,稍稍的一缕疑惑于眉间消失,内心大悦。 “你怎么在这?”李佳珊无法掩饰自己的开心,一张平日略显冷漠的脸此刻异彩大放,双眼褶褶生辉。 “是啊,好巧。”林南音正襟危坐,努力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样子。 “你跟我们程总认识啊?”李佳珊恨不得把整个身体都倾在他的身上,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南音,如果不是奈于程攸在场,只怕人都吊在他脖子上了。 “我小姨——”林南音讪讪地看着程攸,心想这下要出差错了。 “啊,是你小姨啊——真是这样巧吗?”一听说是林南音的小姨,李佳珊更是喜上眉头。 程攸隐隐洞悉,对林南音的评分也大打折扣,嘴里却依然还想套到更多的信息:“看来李小姐和南音很熟悉咯,那就不用我介绍了。” 27. “何止熟悉——”李佳珊开心地抱住林南音的胳膀,仰着头看着林南音一脸的冷峻:“南音,我好开心!” “别闹了——”林南音极为尴尬地甩了甩李佳珊。 程攸坐在他们对面冷眼含笑地看着他们。 薛子瑶出来后也看到了这一幕,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林南音的身上粘了个女人,仔细一看,记起这女人自己在old time见过。脸色凛了凛,又很快恢复如常。 她的座位已经被李佳珊坐了,只得坐在李佳珊原来的座位上。 “这位是?”李佳珊反客为主,看着一脸笑意的薛子瑶问道。 “薛子瑶。”林南音硬着头皮介绍:“李佳珊。” “薛小姐你好——”李佳珊心情很好,换在平常她才懒得主动同不认识的人主动打招呼,何况是这样一个明艳似花的女孩。 “你好,李小姐——”薛子瑶不动声色地回礼,也不看一眼林南音,娇嗔道:“小姨,点好菜没有,我好饿啊。” 她也叫程攸小姨?林南音也叫程攸小姨?一个姓薛一个姓林,那程攸究竟是谁的小姨?李佳珊觉得隐隐不妥,一双手渐渐从林南音的胳膀上退出。 “点菜吧,Waiter!”程攸淡淡说。 四个人各怀心事的吃了一顿食之无味的饭菜,倒是薛子瑶似乎心情很好,说这道菜不错那道菜好吃,吃得也很多。 一顿饭吃完,李佳珊的脸色是越来越苍白,胃口尽失。一双眼睛情不自禁地往气定神闲的薛子瑶脸上看,越看,底气也越不足。 到底是年轻吧,不用怎么化妆,也有一种明媚健康由内自外的美从对面这个女孩身上散发出来。而且她的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淡定与从容。这是一种底蕴,从小到大养尊处优形成的底蕴,让人嫉妒的底蕴。 “李小姐这样瘦不应该减肥了,多吃点菜啊!”薛子瑶抬抬眼皮看着一直在盯着自己看的李佳珊,灿然一笑。 李佳珊微微怔忡,刚刚她那一笑真叫莲毕生辉让人目眩神迷:“我的确不需要减肥了,但好身材还是要保持的,要不怎么能在程总手下混口饭吃呢?” “也是,但是这样对胃不好。多吃点疏菜吧,营养也好而且不用担心发胖。哎呀,我吃得太饱了。”薛子瑶放下筷子,摸着肚子叫了一句。 不就是身材吗,谁没有?谁又比谁差?薛子瑶暗底嘲笑。 吃完甜点已是晚上八点了,灯光将脚底下的这座城市照得光怪陆离,璀灿夺目,但每盏灯光下都有不与人知的阴暗故事吧。 “对了,我还得去买两套衣服。”像想起什么,薛子瑶突然说道。 “我就说你今天第一天上班怎么穿成这样?而且是那样一家公司,没辞了你真是给你面子。”程攸早就想批评她了。 “只怪他啊,说我裙子太短,非要我穿长裤,我除了牛仔裤没有别的裤子。”薛子瑶白了一眼林南音。 这句看似充满抱怨地嗔怪却成了一把利箭直直击向李佳珊的心脏。更为自己刚刚的行为感到难堪后悔。她即使穿得再少,他也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也不在意她穿得暴不露。 这个叫薛子瑶的女孩真不一般。 “哈,看来南音是吃醋了咯,那去买吧,时间不早了,下面商场应该能买到你想要的。”程攸实在不想看到薛子瑶故作没事的这样子。这孩子从小到大就这样,越在意的事越当做无所谓。心里对林南音是颇有微词的,又是极痛恨脚踩两船的行径,但是这个时候她也只能先护着薜子瑶再说。 两人起身告辞,李佳珊面如死死。这回糗大了,自己和程攸公司的代言费一直谈不下来,自己提出来的价钱程攸那方觉得太高,原想着借林南音的身份在程攸面前抬高自己,反而没有想到落成这下落,还不知道程攸会不会考虑另外用人…… 薛子瑶是不需要发难的,她根本就不爱林南音。 林南音也不知道是失落还是怎么,心情很糟。看着薜子瑶像只没心没肺的蝴蝶般在专柜试着衣服,也不问他好不好看,裙子的长短都是他难以接受的,想说什么,又想起和李佳珊,莫名的没有了底气。 心里郁郁的一口气没处发。 选了三四套衣服,林南音买单的时候被薜子瑶给拒绝了。她不想欠他太多,所以之前他买给她的东西她都没用过。 两个人一路无语的回到郡美小镇的别墅里。薛子瑶一句话也不愿多说地直奔自己的房间。 她觉得戏演得差不多了,满腔的愤怒变成捶打枕头的拳头。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愤怒,反正就是一口气一直压在胸口,而她要强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想着刚刚那幕,李佳珊那么自然地抱着林南音的胳膀,一脸飞扬而妩媚的笑意就像被刺一下。那晚也是这样,林南音的手蛇在一样的游离在李佳珊的腰间。 那晚,他们一定很…… 想起第一次和林南音见面的场景,他高超的吻技,精湛的挑逗,她就觉得非常非常的难以忍受! 今晚买衣服的时候,她故意选那些比较短的裙子。她就是想气死他,在试衣镜前看到不远处的他面如冰霜的样子有了小小的得意。 可是车上他一句话也不说,也不解释一下他和李佳珊的关系时,又开始生起气来。生了半天的闷气,又气上加气地问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洗了个澡出来看到刘倩儿给她的电话,回拨了过去。 “你失踪了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乐队签约了,公司会包装我们,帮我们出专辑!晚上来old time庆祝一下。” 挂了电话,薛子瑶有些失落,但是想到安子和小冬有了一些安慰。换了衣服就出去了,给黑楠打了个电话,约他一起去old time。 下楼的时候也不见林南音,倒是余姐说林先生出去了。 薜子瑶也说自己要出去会晚点回来了。 到了old time时,该到的人都已经到了。 刘倩儿从未有过的神采飞扬,看到薛子瑶也从未有过的热情。 的确,这一场阴错阳差的面试,真应该感谢薛子瑶,如果不是她那天刚好有事,她刘倩儿哪能得到这样的大好机会? 心情大好的她敬了子瑶几杯,子瑶也因着心情郁闷都尽数喝下。 推杯换盏间,薛子瑶似笑得很开心,可心里依然无比失落,离开old time不过一个月的光景,可这里是离自己很遥远的事了。 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令她都难以相信,首先是黑楠的店被烧,自己的理想再一次遭挫,为了帮黑楠还债,她从林南音那拿了一百万,这意味着将自己变相卖给了林南音。 世事难料,这个世界对于她薛子瑶总是过于苛刻。 伍彬他们是十点左右来的,薛子瑶不知道自从刘倩儿来old time后,伍彬就成了这里的坐上客。每日都会带上九十九朵空运的摩洛哥玫瑰送给刘倩儿。这些纨绔子弟每天都是以泡妞把妹为乐。伍彬在E城也确实也算身份显赫的了,毕竟也算是暴发户二代,刘倩儿倒没有对伍彬动心,却跌宕在被有钱公子追求的虚荣里,安于享受伍彬的殷勤献好。 今天这样的庆功宴怎么能少了伍彬,刘倩儿一直在薛子瑶面前感到憋屈,现在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回。所以当伍彬将九十九朵玫瑰和一条卡蒂亚的钻石手链送给她时,刘倩儿矜贵得跟公主似的,享受着伍彬对她的殷勤。伍彬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不是刘倩儿有多美多高贵,他玩的就是猫捉耗子的游戏,每一场恋爱对于他来说只是一场征服与被征服的逐角戏,既然是戏,他都会尽力去做一个好演员。 薛子瑶已喝得有些高了,对于刘倩儿的心思她从没有细细磨研过。此刻她想的只是仇恨。在她心底,她坚持认为黑楠的店子是伍彬找人烧的,她仔细分析过,在E城,黑楠除了伍彬再也没有得罪过谁,何况后来公安立案也确认这是一桩故意纵火案,只是苦于没有半点线索找到纵火嫌疑犯,案子一直搁浅在那。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薛子瑶真恨不得拿刀刺进眼前这张卑鄙的脸上,可她是那种内心越憎恨,脸上笑得越开心的那种。 她端起酒杯朝伍彬举杯。 “伍哥,上次那事真是我不对,我在这里向你道歉,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计小妹前嫌。来这一杯酒,我敬你。” 伍彬不知她葫芦卖的什么药,但知道她和林南音的关系,这酒是不是得不喝的。 喝完酒之后薛子瑶放下了酒杯。 “伍哥,我们好久没有飚车了,今晚去玩玩不?” “行啊,我也好久没有飚了。” “这次我们赌大点吧?” “你想怎么玩?” “一百万。” 28. “麻雀变凤凰了啊!行,反正林公子有的是钱,今天陪你好好玩玩。” 一百万对他来说的确不算什么,但之前他们赛车都玩得比较小,一场下来最大的赌注也只是十万,跟薛子瑶他们玩顶多也只是个一两万一场,那时他追薛子瑶,一两万一场确实只是陪她玩玩,他从来也没有放在眼里。不过薛子瑶玩起来也很生猛,不要命似的,几场下来,他赢少输多,当然这赢少输多里多少带了点怜香惜玉,试想那张如花似玉的脸那副天使魔鬼人神共愤的身体真有点点损伤那不是太可惜了? 今儿这丫居然说一百万,还真是够刺激,也不知道林大少有多少个一百万给她玩。 “那半个小时候我们在明月山下碰面?”薛子瑶一点也没有留意他身边满脸愤怒与嫉妒的刘倩儿,依然笑得跟朵花似的。 “OK!” 在一旁的黑楠面色一沉,明白子瑶要做什么了。 “彬哥,子瑶今天喝高了,这样子飚车等于去送命,改天吧!”黑楠赔着笑意跟伍彬说。 “你少管,我今天高兴,想去玩两把。”薛子瑶娇嗔回诘,一双媚眼带着无限蛊惑地盯着伍彬,生怕他突然改变了决定。 “子瑶,我不许你去!”黑楠有些急了。 “哎,你每次都在中间夹风夹雨,你累不累?”伍彬那方有人忍不住挑衅起来。那个人就是上次被黑楠用刀砍伤了手的人,早就看不来黑楠,刚刚看到他站在薛子瑶身后无视他的存在。上次那件事已让他很窝火了,如果不是因为林南音用了关系给了自己一百万,只怕黑楠今天还在牢子里。 “彬哥,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去拿车,半小时后见。” “薛子瑶!”黑楠一把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你找死啊你!”那人冲出来推了黑楠一把。 “你别动手啊!”薛子瑶也还推了那个人一把,拦在他和黑楠的中间,有些不耐烦地说:“黑楠,你别管我了。” 黑楠真恼了,一把拉着薛子瑶往酒吧外走。可伍彬那些人当然不会愿意。于是有人去拽薛子瑶有人趁机不动声色的拿了瓶子朝黑楠身上敲去。 一瞬间酒吧里乱成了一锅粥。 之前李伟黄明安和林南音都在里间办公室对这个月的账目,猛然间服务员跑来敲门说外面打起来了,等赶出来的时候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阵势给弄得晕头转向,人挤得根本进不去,也不知道打架的人是哪些人。 林南音看到了一旁急得直跳的安子,直觉让他心头一痛,一问他怎么回事才知道是薛子瑶出事了。 林南音一听飞速的扒开人群,只见几个人正按着黑楠在地上,薛子瑶站在几个人外面,又抓又打又叫又哭地,头发粘了一脸都是。 他大叫一声“住手!”可是人声太嘲杂,他的声音如石没大海,没有激起一点涟漪,看着薜子瑶不要命的样子,他也只得亲手加入阵队。 等李伟他们弄清形势知道也参与进来时,两伙人已经散开了。黑楠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薜子瑶趴在黑楠身上哭得死去活来。 眉间和嘴角不知被谁揍出血来的林南音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一沉再沉。 伍彬开始也没有看到林南音是怎么参与进来的,等现在打过了瘾看到一脸是伤的林南音心里暗暗一惊,想到现在手上的一个项目还得通过他老爷子的关系,开始后悔起刚刚的冲动。 但林南音根本没有心思去顾及旁人的心思,只是冷眼看着薛子瑶和黑楠。 “林少,对不起,这次都算我的。”伍彬想跟林南音解释。 “滚——我希望在这里再也不要见到你。”林南音咬着牙,低低从牙缝里吐出这几个字,额头的青筋暴跳,一双手已握成了拳头,随时准备出击。 “医药费算我的。”伍彬讪讪道。 “伍彬你给我听好,这个女人是我的,如果下次你还敢碰她一下,别怪我不客气!”林南音一字一顿地警告伍彬,眼睛狠狠地盯着伍彬。 所有的人都杵在那儿跟木桩似的。李伟和黄明安更是惊得说不出话。 伍彬走后,林南音终于上前去拉薛子瑶,可薛子瑶像个孩子似的哭着就是不愿起来,黑楠脸上身上全是伤,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紧闭着眼一动不动,但胸脯还是能看出起伏。林南音头痛,他总拿她没有辙。 等120来了后,薜子瑶才被李伟和黄明安强行拉开。 薜子瑶一路跟到医院。 当然还有林南音。 黑楠被送进急救室,薛子瑶一直就坐在急救室的外面,双手支颐,眼泪叭嗒叭嗒地掉个不停,像个关不住的自来水笼头。 林南音不得不下楼买了一打纸巾回来给她擦眼泪。内心却担心她如此哭下去,身体会承受不了。 也不知道是出于怜惜还是情不自禁,他伸出手将她揽入自己的怀里。 薛子瑶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就就放松下来,在他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用手拍着她的肩,哄孩子似的说:“不会有事的,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他不能死的,他不能——”子瑶嘶哑着喉咙抽咽着,一双眼睛想在林南音的眸子里找到肯定的答案。 “不会,哪有那么容易死。”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子瑶的头上,一颗心像要被这个女孩的哭声给揉碎了似的痛。长到这么大,还真没有让哪个女人让他这样揪心。从一开始他就不想原谅她,看到她为黑楠伤心成那个样子,心里全是酸楚的嫉妒,他甚至怀疑自己这样爱着她哪天为了她伤成这样,只怕她也不会流半点眼泪。可见她哭成这样,心里更多的是帮她难受与担忧。 他的心从来不够包容,就像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对父亲林傲所做的事都没法包容,所以他一直不愿住在那个家。可是对于薛子瑶的一切,他除了包容还是包容。想着这些日子自己的忍气吞声觉得自己委屈难过,可委屈难过又如何?谁让她是他命里躲不过去的劫? 而他不知道,黑楠也是子瑶命里躲不过的劫。 到后来,她实在哭累了,就伏在他的胸口,一动不动。 “我欠黑楠的太多。他没有考上大学也是因为我。”过了良久,平静了呼吸的子瑶才起身说:“我十四岁认识他。那时我爸妈去世才一个月,我被外公外婆接到L市南山区。那时我喜欢跟班上一些成绩不好的同学混在一起,时常翘课旷课泡网吧游戏厅,拉帮结派打架斗殴惹是生非是家常便饭,一度成为老师和同学眼中的钉子。 黑楠是个孤儿,父母死于车祸,从小就住寄居在舅舅家,他舅妈是个刻薄的女人,总嫌他多余,时常打骂他。过惯了寄人篱下的生活也看多了人情冷暖,他懂事很早。从初中时开始,每逢过节或寒假之前都会进来一些贺卡小礼物到班上卖给同学,后来又不知从哪弄来明星的签名照出售,再大点就弄一些□杂志在男同学间售卖,一期下来竟也能攒出下学期的学费。 上高中后,他利用周末的时间打工,帮人看店或在24小时便利店做夜班,赚的钱用来交学费和生活费,小小年纪就背负了很多。 黑楠舅舅家离我外公的家不远,一个住在山顶一个住在山脚,上学的路上经常能看到他,他又高又瘦,走路的时候总是拉耸着个头,从不看旁人。他仿佛是与这个世界隔绝的,他似乎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只有他一个人孤伶伶地存活在这个世上。 每次见到黑楠内心我总会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想亲近他想主动跟他说句话,可他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高中后,我的圈子又变了,觉得同学都跟不上我的思维,也不再满足跟班里的同学一起搞些波澜不惊的小动作,于是升级到和社会青年混在一起,消遣场所也从网吧游戏厅升级到了飚车打牌赌博泡夜店。 那年黑楠十八岁,高三。白天上课,晚上在南山区一家生意最好的的厅做DJ,穿黑色印骷髅的T恤。他不怎么笑,只有在主持节目的时候才能看到他狂野不羁的一面。 那个时候的黑楠真是帅呆了,和我一起玩的几个小太妹每晚都去捧他的场。一起玩的人里有个叫小山的男生和黑楠是初中同学,如果小山来的话,会叫黑楠过来坐坐,也许是关系不错,黑楠从来都买小山的面子。看着他被几个女生包围着,小山觉得挺有面子,但黑楠从不喝酒,有几次有人劝酒,黑楠只说是自己做DJ是不允许喝酒的,慢慢就没有人劝了,小太妹不知从哪知道他只爱喝冰过的百事可乐,每次都会帮他叫上几听。 29. 我那时学会了抽烟喝酒猜拳玩骰子各种刺激游戏。那天喝酒猜拳连输三回,按游戏规则,我必须完成一件富有挑战性的事情,于是当中有个叫洪哥的生脸孔提议让我脱掉T恤牛仔裤只穿内衣站在领舞台是领舞。 我从来没有想他们会玩得过火,当然不愿就此脱衣服上台领舞,可一起的人不停起哄真让我欲哭无泪,换成别的小太妹如果输了肯定会照做,可我还没有烂到那地步。 坐在一旁的黑楠看不过去,说我还在念书,传出去影响不好。喜欢他的几个小太妹见他这样说,也纷纷帮我求情解围。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黑楠原来知道自己的名字,内心竟有点点欢欣,原来他也一直关注着自己。 可洪哥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我们,轻描淡写地说我输了也应该有惩罚,如果不愿上去领舞就罚酒三杯,但这酒必需由黑楠喝。 那三杯啤酒真差不多要了黑楠的命啊。醉了不说,严重的皮肤过敏令他在医院输了三天的液。 我是第三天才从小太妹那儿得知黑楠酒精过敏,据说全身起了一层红色疙瘩,又痒又痛,呼吸也困难。 后来我去看他,问他为什么要帮我。我才知道他对我的了解绝不少于我对他的了解,他知道我就算我经常旷课翘课中考的成绩还位于全市前百名,他知道我不听外公外婆的话,反叛思想极为了严重,将我批评了一顿,那个时候,从来没有人一个会像他那样说我,外公外婆一直对我的要求予给予求从不拂我的意,虽然我这样调皮伤他们的心,但他们从没有对我说过一句不是的话。虽然我表面极不满意黑楠这样说我,但真的,那一刻我觉得他跟我是很贴近的,那种心灵的贴近。我内心渴望有这样一个人管着我,在我做错事的时候狠狠骂我,可以让我从心底去服从与依赖。 后来他还告诉我那晚让我脱掉衣服去跳舞的洪哥刚从监狱出来的,罪名是吸毒贩毒教嗦未成年少女卖淫敲诈勒索别人钱财谋取毒资。我真的是暗暗惊出一身大汗来。 我开始有意疏远他们。或许在我骨子里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做个多么坏的人,只是觉得跟他们在一起好玩而已。但真触及到了道德底线,我自有定夺的。 黑楠的学习成绩远比我想像得要好得多。有一次我经过学校的光荣榜竟看到黑楠的照片贴在光荣榜上,仔细一看才知道他的成绩居然是班上第一名,年级第三名。照片上紧抿着双唇,一脸的严肃,那时的他还是很生涩的样子,虽然那时他在我的眼里是一个大哥的形象,比较成熟与沉稳了。 那一刻我真不敢相信我自己的眼睛。一个长年不上晚自习,晚上还在的厅做DJ的男生,他靠什么拿到这么好的名次? 那天下午放学,我和以往一样在公交站等他。在车上听着音乐的我再也忍不住问他,他的成绩是不是抄来的。 他若无其事地告诉我,上课的四十五分钟他没有浪费掉一分钟,晚上我睡觉的时候他在做习题,我还在和周公约会的时候,他已经起床在背英语单词,他的睡眠从未超过五个小时。中午的午休时间他是争分夺秒的,要不怕晚上没有精力工作。 我恻然,也深深为自己感到羞耻。我从来没有真正用过功,上课心情好时就听听课,不好就拿书挡着睡大觉。虽然误打误撞考到了市一中,可进入高中后成绩一直在中游偏下,上课老开小差,放学从来不做家庭作业,一回家就是看电视上网,晚上十二点钟之前睡觉已是奢侈,第二天要外婆喊上半小时才顶着一头乱发飞奔到公交站,那时黑楠已经在那儿等着我了。 我当然知道黑楠这样用功肯定是想考个好点的学校,为自己谋个好点的前程,以后再也不用看人眼色。 那年的五月,对于黑楠来说是他一生最不愿去碰触的伤口。 离高考越来越近了,那天也是他最后一天在酒里做DJ,我拿了DV机想将他的光辉形象拍下来了。 可是在那儿,我到那儿碰到了洪哥,洪哥对上次那件事一直耿耿于怀,这次他又让小太妹拉我喝酒猜拳,我不想,就与他们发生了争执,他们摔坏了我的DV,我火冒三丈,不管不顾地和他们吵了起来,后来几个人将我压在沙发上,拉扯我的衣服。 黑楠看到这一幕从DJ室里飞了出来,砸了只酒瓶就跟他们吵了起来……” 说到这,薛子瑶早已泣不成声。一双眼睛全泡在滢亮的泪水中。 林南音也难受得快喘不过气来,空气里全是粗粝的沙粒。 懵懂岁月,青涩少年,飞肉横飞不堪回首的过往。是什么让这两个少年变得那样反叛让他们承受不该属于他们的阴暗青春。 “后来送到医院才知道他被打断了三根筋骨,得在医院住上一个月……他这一辈子就被我这样拖死了……”薛子瑶努力想将这个故事说完,让所有的愧疚后悔自责像洪流一般将自己淹没。 “没有他,就没有现在我。他没有考上大学,他甚至连考场都没有进过。所以,他把所有的希翼都寄托在我的身上,希望我能考上一所好的大学,不断的鼓励与鞭策我,帮我补落下的功课,守护神一样的不允许任何不良之人接近我……他给予我的像一个兄长像一个父亲,他在我似懂非懂的年纪带我出走黑暗,他甚至比这世界上任何给我的都要多,在这些岁月里,我们之间有了一种相依相偎无法割舍的情感……你懂吗?”她转过脸来,泪眼朦胧地望着林南音。 林南音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伸出手将她慢慢揽进自己怀中。 薛子瑶任由他抱着,在他的怀里安静无声的抽泣着。 这一刻,他宽阔的怀抱才是她唯一停靠的港弯。其实她已没力气计较这么多了,她已经哭得要虚脱了,她好累啊,好想找个臂弯让自己栖息片刻。 哭累了的子瑶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他低下头,轻轻拨开那缕粘在她唇边的头发,眼里全是揉碎的疼痛与怜惜。 千丝万缕的痛如织线一样紧紧缠住他的心脏。 他终于明白,他永远都不能帮代黑楠在她心里的位置。那种至情至性的友谊,相依为命的依赖。 可是,他绝不会再放开她的手,让她在茫茫尘世彷徨无助。 黑楠只是受了点外伤,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院。薛子瑶每天下班后,林南音都准时在恒泰楼下等薛子瑶,余姐下午五点之前就会将煲好的汤送到林南音的公司,两个人一起去医院给黑楠送汤。 躺了三天黑楠身体无大碍,三个人也一起在医院的草坪上散散步,聊聊天。薛子瑶和黑楠在一起总是轻松的,他们有很多的往事可以一起回味有似乎说不完的话。林南音一向是对工作以外的事很难提起兴趣的人,可是跟他们在一起总有想像不到的好心情。 有一次薛子瑶趁人不注意,从花坛里摘下一朵红艳艳的美人蕉,然后往嘴里一送,吸了一口,又将花丢掉。 “嗯,不错!”薛子瑶又伸手去摘了一朵,摘下后送到黑楠的嘴边。黑楠因着林南音在还是伸手将花接过来,自己对着□吸了一口,吸过后就将花丢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林南音好奇地问。 “不会吧,你不知道这里面有蜂蜜?”薛子瑶瞪大眼睛看外星人一样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又摘了一根,将美人蕉递到他的眼皮下:“对着它吸一口。” 他有些疑惑,但一看到薛子瑶不满的表情后还是依样画葫的吸了一口,果然一小股甘甜清幽的液体滑入喉间,让人心旷神怡。 “好吃吧?”薛子瑶挤眉弄眼地问。 “我第一次知道。”林南音看到薛子瑶对他慢慢卸掉了防备,心里也暗喜。 薛子瑶又摘了一朵给他:“我以前也不知道的,是黑楠教我的。那时我们经常去学校后面的铁路边玩,那里有一排长长的美人蕉,黄的红的都有,有一次他就随手摘了一朵给我,让我吸吮,我才知道原来这个是可以吃的。黑楠黑楠,你还记得那次不,你差不多把那一排的美人蕉给摘完全给我吃了,我们不知道这是人家养殖好了移去做城市绿化的,后来被人家看见了,弄得人家脱掉鞋子追着我们打,那天你还掉到了铁路的坡下,一只拖鞋还在铁轨上……” 薛子瑶说着说着就大笑起来,一脸包容。 黑楠低着头微笑。 和仅仅比他小两岁的薛子瑶相比,他持重老成。想起这些年来他们相依为命的日子,林南音心间一酸一楚又一暖一甜。如果不是这个男孩一直陪在子瑶身边,也不知道子瑶会堕落在何种地步。也难怪薛子瑶几次为了救黑楠而愿意舍身于自己。 30. 他心里感激着这个叫黑楠的男人。是他帮自己守着薛子瑶,这么多年将一个完好的薛子瑶送到他的面前。 那晚两个人回去的路上,林南音和薛子瑶之间似乎也特别的融洽,放一点点音乐,子瑶建议把车窗放下,一点点雨后的清风,身边坐着跟着节奏轻哼着音乐的子瑶,让林南音眷恋无比。 他的车速开得很慢,在回郡美小镇的路上,路边停了一辆法拉利,敞开的车莲里,他们都看到车内两个人在激吻,女人坐在男人的双腿上,姿势极为诱惑,因为车灯打了过去,两具粘在一起的身体不经意的分开,薛子瑶看到一张极为妖异迷离的脸孔——李佳珊。 林南音显然也看到了,心里一滞,随后不动声色地轻轻从那辆车边擦过。但子瑶已经看见他握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关节处显得异常苍白。 那辆牌照上三个8的车薛子瑶也很熟悉,是伍彬的。 回到家,薛子瑶照例是回到自己房间,洗了澡上了一会网觉得肚子饿了,下了楼亲自下厨房做了甜汤,味道不错,就是做得多,于是她端到林南音的书房。 林南音这段时间正忙着E城二十几公里之外的一个新发现的煤气层的项目,这是比较大的项目,竞争也很大,他做得也很用心。以往他都不习惯将公事带回家做,总会在公司呆到很晚,现在因为薛子瑶的关系,一到下班时间就归心似箭,做不完的工作就会带回家做。 林南音看到她时还有些不敢置信。 “我刚做的甜汤,做得有点多了,你要不要喝一碗?”不等林南音说他,她迤迤然走进,将碗放到他的书桌上,扫了一眼他正在做的标书,垂下头低低说:“谢谢你对黑楠这么好。” 林南音一颗欢欣的心蓦得暗了下去,尽管他已经知道子薛和黑楠之间青梅竹马情深意重但不关风月,可他实在受不了薛子瑶事事都是为了黑楠,她可以为了他献身他人可以为了他不吃不喝可以为了他去死。他嫉妒得要发狂。她只是遇到了他,如果她遇到的是别的男人,她会不会吃很多的苦走很多的弯路? 她感谢他是因为他将黑楠放到豪华病房,而且请专门的特护照顾。并将黑楠从专用司机调整到总裁助理的位置上。 “不用谢。”林南音转过身继续做自己的事。 薛子瑶站在他的身后,看着灯光里他的背影出了好一会的神,又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别这样,你不需要为了别人对我以身相许。”林南音古井无波地说:“我不感兴趣。” “当然,你有这么多女人怎么会对我感兴趣。”薛子瑶依然伏在他的肩头,语气里竟是冷的。一想到他刚刚那样对李佳珊,她就浑身的毫毛倒立。 林南音身体一僵,听不出这句话是怨是嗔。只是薛子瑶的气息如云如雾般萦绕着他,令他心荡神移,可云里雾里不知道薛子瑶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 “是不是我让你失望了?是不是只有李佳珊那样的女人才是你爱吃的那口?”她索性单刀直入。 “别闹了,我还有事要做。”他心情本来就不好,她还火上加油。刚刚如果不是她在车上,他也许下车将李佳珊从伍彬那个渣男身边拉走。毕竟他们也好过一场,虽然那样的好在他的心里定位为各需所求,他要的是成年男人不可忽略的性,而她需要的只是金钱。但人不是金钢机器,怎么说那些夜晚,她用尽了心思取悦他,就算他对她没有爱情,但也还是有过欢娱之情,他真心不想她跟那个男人在一起,虽然在她面前他也是渣男。 “好——林南音,如果你是因为那一百万而将我困在你身边的,我明天就会将一百万还给你,从此你我两清。” 薛子瑶转身就走出林南音的房间,她知道她做不到。如果她做到了她也会鄙视自己。 她想得太多,刚洗完澡出来就收到小姨打来的电话,说林南音和李佳珊之间不清不楚,李佳珊单方面也承认他们有过男女朋友的关系,在一起快一年了。 她做甜汤的时刻恨不得在里面加上一剂砒霜。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恨这个男人? 因为他夺走了自己的第一次? 因为他在她之外还跟别的女人纠缠不休? 因为他可以做到像今晚这样绝决。 或许,因为嫉妒。 她对蒋施施没有嫉妒,但对李佳珊就是无与伦比的嫉妒。从那晚在世纪大厦见到李佳珊那样自然而然地挽着林南音的胳膀那一刻开始她就开始嫉妒了。今晚亦是如此,他接了她的电话,如果不是她在身边,只怕他也朝那个女人狂奔而去。 那是个性感的尤物。 她从小到大很少去观察同性,因为她从没有爱过一个男人,所以也不存在嫉妒,蒋施施虽然是时远的女朋友,但先入为主,从还没有见到蒋施施这个人就知道她的存在,所以就算真的见到了,她也没有嫉妒过。 但李佳珊不同,她身上身上洋溢着浓浓的女人味,那种让所有雄性动物都会苛尔蒙紊乱的女人味。 今晚小姨说的那些话和那些冒在她脑海的画面令她神经错乱了才去煮劳什子的甜汤。但她能肯定,如果有砒霜,她一定会下! 其实她还有一点是想去证实自己的女性魅力的,在失去理智的保护下,她想看看曾经那么渴望得到自己的林南音会不会再次被自己迷惑,可是,可是答案令她无比失衡…… 她在房间里呆了一会,愣是觉得憋气。于是走到露台上想吹吹风,让江风遣散心里的懊悔与郁闷。 想了想忍不住还是给小姨打了个电话,虽然她真的不愿向他们开口。 “小姨——” “这个时候了还没有休息?” “小姨——” “怎么了?今天是——” “你能不能借给我一百万——”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子瑶很少向他们开口,她知道这个孩子的倔犟,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会要钱。 电话被人夺走了。 “小姨,别理她,跟你闹着玩的。”取而代之的是林南音那冷清干净的声音。 薛子瑶急得踮起脚尖去抢手机,林南音淡淡扫了她一眼,避开了她伸出的手,依然淡淡语气:“跟她打赌她输了我一百万,这丫头当真了。” “林南音,薛子瑶是我们程家的掌上明珠,如果你对她有半点的不尊重或欺骗,别怪我话没有甩在前面,我会让你吃不无兜着走的。别以为她没有婆家在E城,就是孤苦伶仃一个人了。”程攸上次的账还没有跟他算,一听到他的声音,又听到薛子瑶在电话那端急着抢电话的叫声,生怕子瑶出了什么事。 “不会的,小姨。我保证。子瑶是我的现在和将来。”林南音很笃定地说。 挂了电话,薛子瑶已气得一张脸绯红。可林南音依然不把电话给她。 “给我——”薛子瑶恼羞成怒。 他伸出手机,薛子瑶刚去够,他早已紧握着手机的一端,暗底使劲,薛子瑶整个人都扑向了他的怀抱,他紧紧抱住她,她像条小泥鳅在他的怀里拼命扭动。 “乖——”他轻轻哄了一句,薛子瑶一僵,这声乖多熟悉,多像小时候爸爸经常这样哄她的那样。 可很快她又开始扭了,一双手拼命地捶打着他的胸膛:“你放开我,放开我,你别弄脏了我——你抚摸别人的手怎么可能抚摸我?” 林南音知道子瑶吃醋了,却不想因为这点点的骄傲让她恢复到理智,只得柔声软语连欺带哄道:“我发誓,自从你搬进来后,我再也没有碰过她。” “我才不听——我才不听——”她拼命的捂住自己的耳朵,那样的誓言,她欢喜听到又害怕听到,但她不能判断它的真实性。 “乖,我只爱你,我再也不会跟她有往来。” “我不信,我才不信——”刚刚还说不听,现在成了不信。分明是听了又将信将疑。 “真的,我只爱你,我只要你,你才是我爱的这口。”他低下头在她耳畔柔声道,就在她一滞的那瞬间,他吻住了她花瓣般鲜嫩柔软的红唇。 夏夜的风,滚烫的气息,烈焰般的红唇还有这个男人口腔里清洁好闻的味道让还在抵触的薛子瑶像着了魔似地启开了贝齿,她先有些恼怒的咬他,但又不敢重了,她知道他的傻,就像上次她那么深重的咬他的手臂,他明明痛得嘶嘶咬牙却也不甩开她,任由他咬着。 这不轻不重的咬在林南音看来就像是一种挑逗。一双手紧了紧她的腰,将她更贴近自己。子瑶怕他痛就松开了,于是他趁机咬着她的下唇,给予小小的报复。 31. 一咬一松间,子瑶已熏熏然,一双手也情不自禁地抱住他的腰,开始回吻他。 这是一个缠长而深情的吻,他将她抵在栏杆上,从浅到深地吻着。一只手已穿过她的棉睡裙解开了她胸衣的搭扣,又移到她的胸前握住她的一朵旖旎,那轻柔的揉捏让她忍不住嘤咛了一声。整个人瞬间绵软无力,一双腿也开始不安份的扭动,想找一个适合的姿势。 他一把抱起她,她的双腿有些羞怯地盘在他的腰上,可手上的力度不敢松懈,紧紧环住她的脖子。 她已经感觉到他的粗/壮在跳动。 “别在这……” 他已经听不静任何话,将她抱在栏杆上坐着,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一只手掀开她的睡裙,噙住她小小一颗粉红,舌尖的温度像电流一般漫进她的全身,她睁开双眼有些害羞地看看周围,好在这边别墅卖出去的算是少数,附近几幢都是空的,可她依然不太习惯以地为床天为被的情况下欢爱。 可林南音才管不了这么多,他等得太长,等得自己都快要干枯了,虽然表面上还能做到无动于衷,可每个夜晚房间和任何角落都成了他臆想的空间,很多次他都有冲进她房间把她给办了的站冲动。 他的手伸进她的内/裤。她知道自己已经潮湿得快要泛滥,羞怯得快要昏过去。 “别啊——” “不管,我要——”林南音低哑着嗓子道. “万一余姐上来了……”子瑶一边觉得很刺激一边又很害怕有人看到。 林南音也明白这个地方不太适合,可是这江风,这渔火,这天为被地为床的自然景色将他骨子里的狂野与雄性发挥到淋漓尽致,真想在这浩翰天地间要了她。但怕子瑶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提心吊胆也会扫了兴,最后只得一把抱住薛子瑶,走进了薛子瑶的房间。 这一路上,子瑶盘在他腰上,两个人却在热烈的接吻。 子瑶的房间只开了一盏桔色台灯,他将她放在床上,她的头发流水般盛开在她雪白的身下,她闭着眼,不敢睁开看眼前这个男人。 这一刻的子瑶美艳风情得如朵罂栗,让林南音感觉危险又渴望沉迷。 他亲吻她,一点一点,一寸一寸。他用腿轻易的抵开她刚刚因为害涩闭上的双腿,一只手往下探。 子瑶因为羞涩而轻轻地扭动了一□子,林南音却无比欢喜她的羞涩。 他沉下/身子,去啜吮她身体深处涌流不息的爱汁。他的舌尖探入她的紧窄,九浅一深的勾引与挑逗,子瑶受不了那样滚烫的勾引与诱惑,身体深处那些被禁锢的小浪花飞涌而出。那短短的一两分钟内,她已被抛入云端。 “南音——”她紧紧抓住的肩膀他叫了一句。 林南音知道刚刚已将她送进了天堂,于是伏上来,紧紧抱住她。她一口咬在他的肩头。一脸的羞涩与妩媚。 几分钟后,他又开始吻她。从唇到锁骨,到那朵无遮无拦的旖旎,到隐密花园,到脚趾。 子瑶一次一次的颤栗着,那些快乐而放纵的小浪花一次一次淹没了她。 林南音对她的身体语言非常熟悉,仿佛是与生俱来的熟悉,仿佛这生生世世他们都在一起,不曾分开过。 他起身,覆盖在她的身上,看着她桃花般绯红的一张小脸,哑着嗓子问道:“想要吗?” 子瑶羞愧得想死,可还是咬着唇点点头. 他身子一沉,粗壮抵入她的花园。 “痛——”她身体瞬间变得僵硬,一双手情不自禁地抵着他。 尽管早已潮湿,可是他的尺寸实在有点大,子瑶有些吃不消。 林南音缓了下来,心里却是无比欢喜。他喜欢她的紧窄,喜欢被嫩肉紧紧包裹的美妙与舒服,也喜欢她轻轻那个“痛”字。 他吻她,在忘我的吻中,将自己一点一点送入她的身体,她的眉头开始轻蹙,旋即松开。 他知道她已经没有那么痛了,于是由慢至快的抽/送着。 子瑶咬着唇闭着眼不敢看身上这个男人,而林南音的目光一刻也不愿离开那张沉浸在情/欲里又极力压抑的小脸。 几十个抽/送后,他停了下来。伏在她的身上,抵着她花蕊深处慢慢磨研。 这种磨研让子瑶更难以忍受,一双手紧紧的抱住他,恨得不将自己嵌入他的身体。 他咬住她的耳边,轻问:“舒服吗?” 子瑶难为情的点点头。 “舒服就叫出来。”舌头已在她的耳洞里打里了个圈。 “唔——”子瑶没有听明白。 这轻轻如梦呓般的一个字眼让林南音像骁勇的战士般再一次冲击着她的身体,而她微微张开的双唇随着他的撞击与奔突,喉间自然而然地发出一连窜消魂蚀骨的呻吟。 她渐渐放开了自己,开始迎合他的身体,那肉与肉之间的紧夹与放松再紧夹使林南音欲仙欲死。 他知道她才是他真正的唯一的对手。不需要多么高超的演技来勾引与诱惑,她的一切都是原始的,都是他被开垦的。 终于,他听到她越发无法克制的叫声,而在那一刻,他也猛烈的放送了自己,子瑶感觉到他身体里喷出来的如火山爆发般的滚烫的岩浆,融入进自己的身体。 暴风骤雨初竭,一切静默下来。只有回味如烟如雾无声潜入,一切都那么妙不可言。 他伏在她的身上,不愿抽出自己。只是一次一次的亲吻着她的唇,她的耳,她的眼。 她温柔而满足地笑看着他,眼如星子,面似桃花。 良久,他才抱她起来去冲澡。 她没有了最初的羞涩,却依然不敢看他的身体,只是闭闭的依在他的怀里。 进了浴室,他将她放下,她羞涩地转过身去。 他开了花洒,水流冲淌过她美丽的背部,他低下头去舔舐着她的脊骨,一只手从身她身后环过抱握住她的一朵旖旎,轻揉着,她忍不住发出轻微的呻吟。 被温水浸润得微红的皮肤与她坚/挺圆润的旖旎令他身体又有了反应。他从后面抱着子瑶,身体紧紧抵着她。 “怎么这么坏?”子瑶脸上却是极为动情与得意的笑。 “就你让我这么坏。”他将头搁在她的颈边,轻咬着她的大动脉,喘着气:“小妖精——你会要了我的命。” “不要啦!”子瑶被他弄得痒痒地,于是咯咯地笑了起来,闪着身子躲避。 林南音拦腰抱住她,将她放到洗手台上,一只手托起她的一朵旖旎送到嘴边,低下头狂吻…… 浴室的四面墙有三面是玻璃,薛子瑶看到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样子,实在羞得不知如何才好,却又抵抗不了那种让人想要死的快乐。 “林南音,你——”被吻得狂澜再起的子瑶又嗔又怨起来。 程攸公司选址好后,还是决定找子瑶和林南音谈谈。 虽然她真不怎么喜欢李佳珊,但她还算公私分明,李佳珊的形象的确很好,可塑性又强,何况因为上次那件事,李佳珊做为乙方同意了程攸公司开出的条件。她没有必要因为子瑶和林南音的关系而放弃李佳珊。 但李佳珊所说的她也不能忽略,子瑶是程家唯一的根,爸妈看得比命根子还要重要,怎么可能忍受子瑶被他人欺骗。 三个人约在景天酒店一起用晚餐。 她来的时候,子瑶和林南音已经到了,子瑶正亲蜜地跟林南音讨论手机上新下载的软件。 这次子瑶不像上次穿得那样随意,因为是晚餐,她穿着Parda的黑色晚礼服,GUCCI的手袋,唯一的装饰是腕上那块与她腕间一模一样的限量版手表。 她稍稍一打扮便如颗黑珍珠般高贵优雅,光彩夺目。 林南音也知道程攸这次是有备而来的,但在与她目光相对的那一刻还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程攸有些恼怒他这样的稳如泰山,恼怒他将一切掌控于手中的笃定。 点了菜,等菜的过程中,做为长辈的程攸开门见山地说到子瑶的问题。 “子瑶十四岁那年失去父母,被她外公外婆接到L市生活,她性格反叛桀骜,很让大人操心,但我爸妈只生了我和我姐两个女儿,我一生未嫁,而子瑶是我姐唯一留下的孩子,也就是我们程家唯一的后人。之前我已打过电话给子瑶,说过李佳珊和林先生你的事。也将这事跟外公外婆说了,既然子瑶你决心跟林先生在一起,你的年纪也到了法定结婚年纪,而我做为子瑶的长辈,也奉子瑶外公外婆之命想跟林先生的家长见个面,确定一下两人的关系。”程攸之前称呼林南音为南音,现在改口成了林先生已表明了对他的不满。 子瑶没有反抗的意见,只是因为说到确定一下两人的关系而羞涩。心里也知道还早了点,但觉得这样刚刚好,于是含笑默认,她也想知道林南音的态度。 “一切听从小姨的。我今晚回家跟家母商量一下,确定时间一起吃个饭,双方长辈见一下面。”林南音恭谦应道。 32. 程攸心里的一颗石头微微落下了一点,通过林南音的表态也知道他对子瑶并不是假的。可是前尘旧事缠身,又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花心,所以还是不怎么放心。 服务员上菜时没有将门带上,有人从门口经过,无意地扫了一眼内厅,又折了回来:“咦,南音?!” “冰冰,你怎么在这?”林南音诧异。 “我爸妈约了你爸妈在这里吃饭。好巧啊。” 林南音一听头就大了,后悔下午在电话里没有问清他们约在哪个酒店,当时因为程攸有约,就推了他们,气得妈妈在电话里泼口大骂他不孝。 “南音既然你爸妈在这,要不就过来一起吧,相见不如偶遇。”程攸投了一块问路石。 林南音脸色煞白。曾若冰看着他身边坐的女孩,心头一凛,大抵也明白了怎么回事,一张脸也变得苍白无血色。 “还是改天吧,我们两家是世交,这样也显得不真诚。改天我们家人请小姨。”林南音这下有点坐镇不住了。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要不你也过去跟你爸妈打声招呼吧,中国人,以孝为大。” 这男人的烂桃花还真多。子瑶依然是一脸无所谓,仿佛已习惯了这样的场合。心里帮子瑶先痛了起来。 林南音只得起身,与脸色极为难看的曾若冰一起出去。 林南音一走,程攸再也忍不住了:“子瑶你考虑清楚没有,你也看到了——” “小姨,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决定。”子瑶夹着菜淡淡道。 林南音在的时候,子瑶和小姨仿佛很正常,有时都让程攸恍惚,子瑶是真的那么乖巧温顺吗?林南音一走,她又恢复了本性。 “这是有关你一生幸福的事。” “幸福?你觉得我爸妈在一起幸福吗?是,他们确实幸福恩受,可是老天也嫉妒他们也容不下他们的幸福。人,只看眼前,看未来,谁也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 程攸被呛得脸色苍白。 林南音并没有去跟他爸妈见面,一出门就拉曾若冰拉到一旁跟她磨叽求保,求她不要告诉他爸妈他也在这。 “因为那个女孩?”曾若冰有些不屑地问道。 在E城,但凡名门淑媛她都认识,凭她的眼力,刚刚那个女孩年轻貌美确实值得林南音给她买各种奢侈品,但绝配不上林南音的出身。 “是——”林南音诚实地点头。 “好,但你得答应我,明天请我吃饭。” “这个好说。” “那就这样,一言为定,明天哦!”曾若冰巧笑嫣然。 林南音在卫生间抽了一根烟才回包房。 每一次饭局都像一个战场似的,林南音真有如履薄冰的负重感。 可能每个人见对方家长都是这样吧。何况每次吃个饭还要撞上这样的乌龙事件,林南音心情变得很不好。 吃过饭送子瑶回去后,他对子瑶说有事又马不停蹄地回政府一号小区的家。 李玉莲一见到他就有些火,别过身子故意不看他。 今天曾家约自己家人一起吃饭就是想将两家孩子的婚事提到议程上,打电话给林南音,他一句有事就给推了,弄得李玉莲和林傲两个人一点面子也没有,曾家虽然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显然看得出曾若冰这孩子强颜欢笑下尽是失意。 林南音倚着李玉莲坐下,伸手抱住她的肩,将头放在她的肩头:“老妈,对不起啦,来笑一个嘛。” “去——”李玉莲噘着嘴扭扭身子。 “再生气就不漂亮了哦。”李玉莲已经内退在家,每日在家就研究如何保养修颜,林南音好几次回家都被正在敷脸的李玉莲吓得一惊一跳的。李玉莲和他无所不谈,每次都拉着他说半天美容心得,他也耐心听着,知道老爸林傲一向主张低调,反对李玉莲去美容院做美容。林南音倒是孝心好,每季都会提醒秘书小李去银泰采购一次国际一线品牌的护肤美容品给李玉莲。 “你今天下午到底什么事,有什么事比你的终身大事更重要吗?”李玉莲是抵不过儿子的磨攻的,姿态摆不久,很快就软下阵来。 “还真被你给说中了,这事还真是你儿子的终身大事,老妈,我跟你说,我遇到了一个特好我特喜欢的女孩子,昨天我有事就是去见这个女孩的家长了。而且,我觉得我们双方家长都应该见上一面。” “不行!我们老林家就只有一个媳妇,那就是曾家的姑娘!”李玉莲刚刚软下来的表情立马变得强硬起来。 “老妈,我真的,长到二十八岁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女孩,你就见见她好不好?你见了她一定会喜欢上她的。”林南音依然撒着娇。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除非我俩老口死了!” “老妈,这是我一辈子的事啊,你怎么不为我考虑一下,冰冰确实是不个错的女孩,可是我们打穿开档裤的时候就认识了,熟到她屁股上的痣在哪儿我都知道,她就像我妹妹一样,我怎么可能对他产生男女之情啊!” “爱情能当饭吃?再浓烈的感情到最后还不是柴米油盐的过日子。何况你和冰冰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基础深厚。他家在E城也算得上豪门名流,两家门当户对,再好不过的一桩姻缘了。你听我们的不会有错。” “可是我不喜欢冰冰。我不喜欢她,她就算是公主也没有,我对着她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也不会给她幸福生活,这样下去,我们生活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我和她的人生有什么意义,你老不能毁了我们俩个人的幸福啊!不是俩人,是四人!” “儿子,我认识你爸的时候,你爸也有一个女朋友,可是她除了拖累他再没有别的好处,你爸不是因为我,怎么可能有今天的地位?怎么会有今天的你?我们是过来人,你就多听听我们的。” “妈,不管你怎么强迫我也没有用的,我心里只有她一个人。我希望你能见见她。等见过了再下结论好不好?”林南音早已不耐烦了,可为了子瑶,还是耐着性子磨着。他是怕从一开始就为了子瑶就与家里闹得绝裂,以后的路只怕更难走。 “那好吧,我就见见这个让我儿子神魂颠倒的女人。”李玉莲念头一转,决定见见这个女孩。 林南音见李玉莲终于松口了,抱着她狠狠亲了两口:“还是我老妈最好。” 李玉莲脸上笑着,可是内心不甚苦涩。 有些事,从一开始错了,到最后也将错。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希望林南音日后和曾若冰在一起会幸福。 周六晚上,林南音订了祥云最豪华的包间。 他早早和子瑶接了程攸,程攸还特意准备好了一份见面礼给林南音的母亲。 子瑶今天打扮也很时宜。蓝白相接的条纹短袖连衣裙,中间系一根白色宽皮带。头发很自然的披下,身无半点首饰,脸上也只有唇施了点唇彩。 三个人坐了好一会,林南音几次看表。程攸修养好,早已不悦,却依然跟子瑶聊着她新公司的事。 订好的餐点过了半个小时,李玉莲才来。 让林南音尴尬不堪的是李玉莲一个人来的,并没有带上林傲。 “不好意思,冰冰约我去喝下午茶,我看时间还早就让这丫头陪我去逛了一会街,送我过来的时候,路上又堵车。”还没有落座,提了一大堆东西的李玉莲解释道,也不管这些人认不认识劳什子的冰冰。 林南音一听冰冰脸色就有些不好,程攸上次和林南音吃饭时听林南音叫过一个叫冰冰的女孩,当时听冰冰说两家大人约在一起吃饭心里就有点打鼓了,却依然不动声色的笑了一下,柔声道:“是啊,下班高峰期,总要堵一堵的。” “妈,这位是薛子瑶的小姨——程攸。这位是薛子瑶。子瑶,这是我妈。” “伯母,你好。”薛子瑶起身乖巧的叫了一声。 李玉莲也没有正眼看子瑶:“坐吧坐吧!南音,可以让服务生上菜了。” 薛子瑶听话地坐下。 “大姐新做的发型吧,很漂亮。”程攸已经不悦,却不想气氛弄得太僵,表面依然和风细雨。 “是吧,南音好看吗?”李玉莲摆动了一下头部,俏皮地问南音。 “好看。”林南音只想气氛能够缓和下来。 “哈哈,冰冰带我去做的,她的发型师按她的设计给我做的,这孩子实在是懂我啊。”一说到冰冰,保养得极好的脸上也能看到几条鱼尾纹了。 “冰冰是谁啊?”程攸见对方三句不离冰冰,顺水推舟地问道。 “呵呵,和我们家南音一起长大的孩子,对我们可孝顺了,看这些都是她给我买的。” “是,现在的孩子孝顺的可少了,子瑶,你可要向这个冰冰学习。要不以后嫁给了南音,南音妈妈心里有了个对比,你就可落了下风了哦。”程攸慈爱地笑看着子瑶,子瑶也很懂事的亲自帮李玉莲倒上茶。 33. 本来是有备而来的,一句话噎得李玉莲不知道要说什么。这个叫程攸的女人显然不是省油的灯,不打起精神来真对付不了。 子瑶递茶的这当儿,她才认真看她。 眼前这女孩额头光洁饱满,鼻子小巧高挺,明眸皓齿,耳珠深垂,举止也落落大方,毫不因为初次见男方家长而怯场,一看就知道是大家闺秀,加上身边这边气质如兰心思缜密的小姨,心里竟有一种怜悯与惋惜。 林南音选的女孩不错,她从心底赞赏。 “薛小姐今年多大了?” “刚过22岁生日。”子瑶一双如星明眸盈盈看着李玉莲。 “哦——”正是美好年华…… “阿姨,我从小父母不在,我的小姨就是我的家长,今天来,她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你能喜欢。”子瑶双手捧着早已准备好的玉镯放到李玉莲面前。 红色锦盒里一只浑体透明通绿油润的玉镯,在灯光下闪着温润华光。 “咦,这只手镯上次拍卖会上不是老妈你看中的吗?”林南音上次陪同一向喜玉的老妈去玉器拍卖会,李玉莲一眼看上了这只手镯,从六十万起价,林南音一直追价到三百万,还有人跟着抬杠叫价,李玉莲虽然是爱极了这只镯子,但也还没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何况一边还担心林傲知晓后定要责骂自己高调奢靡,差点拼了老命才制止住林南音没有继续叫价下去。最后那只镯子以三百一十万被人拍走,林南音真是差点当场吐血。 此刻,程攸不动声色地笑看着李玉莲。 “这么贵重的礼物,受之不起。还请收回。”李玉莲内心挣扎了好久,最后还是将手镯推还出去。 “这只玉镯配大姐这样雍容华贵的气质再好不过了,当初拍这只镯子的时候,我就是为给子瑶未来的婆婆当见面礼的。看来你真和这只镯子有缘,而且我相信也只有大姐人才配得上它了。” 李玉莲心里确实是爱极这只镯子,虽然不知道薛子瑶的身份,但打心眼里觉得子瑶配得上自己儿子,何况初次见面出手能如此阔绰大方的,身世不会差到哪里去。可是,不管是镯子还是薛子瑶本人,都是她不能接受的,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妈,收下吧!”林南音害怕李玉莲不愿收,怕程攸和子瑶心里有想,在一旁着急掇撺。 看到儿子一脸心急,又看到对方的势在必得,李玉莲心揪得一阵紧痛。 “今天我来其实是想让薛小姐知道一件事。”顿了顿,她连看子瑶的勇气都没有了:“南音已有了未婚妻。你们在一起不适合。” 如石破天惊,三个人都呆坐在那儿,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唱得是哪出,刚刚看似融洽的氛围转瞬乌云潘涌。 “我不想薛小姐对南音执迷不醒。” “伯母今天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个吗?”子瑶沉住气问道。 “薛小姐还年轻,以你的姿色条件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不如现在就悬崖勒马。” “阿姨,我是爱南音的,我相信南音也是爱我的。如果我们之中有什么障碍,我相信只要我们真心相爱,所有的困难都不是困难。你说呢,南音。”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自己给自己打气还是真的没有勇气去问南音事情真相,只是一张小脸煞白。 当然林南音也一脸煞白,他一把握住子瑶冰冷的小手,紧了紧,想将勇气传递给她,又急急辩解道:“妈,我说过我不爱冰冰,你为什么非要将我们拉在一起?” “你的出身就注定了你只能跟什么样的人终老到死。”李玉莲有太多的理由,但这些理由不是能在这种场合所能讲的。 “我的命我自己把握与操纵!”林南音紧紧抓住子瑶的手,子瑶一副泫泪欲滴地样子让南音心痛个半死。好不容易和子瑶才走到现在,一天天看着子瑶心里的坚冰一点点的融化,他怎么能再让她的心结冻,她原本就是那样脆弱敏感。 “程女士,你和我同为长辈,都想自己的孩子都有一个完好的归宿。但是,林南音的归宿注定不是薛小姐,如果你不想看着这孩子受苦,就趁早帮他们断了。” “大姐,这话就不对了。都什么年代了,婚姻自主,恋爱自由的观念也不是今天才树立的,孩子们两情相悦我们做大人的有什么权利与资格阻止?其实我一直不知道林南音是出身在什么样的家庭环境里,做为长辈,我是早该问一问的,但南音这孩子对子瑶确实不错,子瑶也挺喜欢南音,我看在眼里觉得他们也是再好不过的一对人儿,觉得只要他相爱就行,所以也没有问起过。不过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我们子瑶高攀了。”程攸语气间不无遗憾。 “不是高不高攀的问题。我只是不希望孩子们走太多的弯路,不想让他们去承担不必要的痛苦……” “妈——我先送你回去。”林南音凛然制止了李玉莲的说话。 “也好,我头也有些痛,失陪了。”李玉莲做了个扶头的样子。 “那好的,好走。”程攸和子瑶都起身相送。 “小姨,子瑶,你们先坐会,我呆会过来。” “你好好送阿姨吧,我等你。”子瑶体贴道。 林南音隐忍着满脸怒意和李玉莲离开了酒店。 子瑶和程攸又恢复到了她们惯有的模式。 “现在该死心了吧?”程攸冷嘲了一句,做了这么多的功课就是想让子瑶看清这个男人的伪善。 “还真难得你出手这么阔绰。”子瑶慢悠悠地拿起那只玉手镯看了看:“的确是上乘的好货,通体透明且看不到一丝杂质,当初定是花了不少钱买下来的,可惜送都送不出去。” “你总要找婆家吧?” “这个说不清,我喜欢林南音,你也看到了,他妈不愿接受我,如果我愿意这样没有名没有份地跟着他一辈子,肯怕你这个手镯难以送出去。” “子瑶,你得跟我回L市,我已看不下去你在这边自甘堕落了。” “在你们的眼里,我一直就在自甘堕落,我跟小混混成天混在一起叫堕落,我没有选择北大清华复旦叫堕落,我给黑楠借钱也叫堕落,我攀上市委书记的公子也叫堕落,确实,堕落的罪名是完全成立的。我就是一堕落小太妹,行了吧?” “市委书记?林南音是市委书记林傲的公子?”程攸惊疑不安地看着薛子瑶。 “怎么,不像吗?非要脸上打上标签才能肯定吗?”薛子瑶嘲讽地一笑。 “确实是我们高攀了。薛子瑶,你真是有种!”程攸喃喃道,面如色灰。 “高攀?谁不想飞上枝头做凤凰?” “你立马,现在,就跟我走!”程攸如临大敌般拉起子瑶。 “我不走,既然我走到了这一步,我势在必得。”子瑶甩开程攸的手,冷冷道:“我再说一遍,还是当年那句话,我生死与你们无关,我要做什么也与你们无关。你们当初放弃了我妈,就等于放弃了我!” “薛子瑶,你太放肆了!这么多年来,我们也太让你放任自流了,让你变成现在这样子。”程攸痛心疾首,她平常任性妄为也就算了,可是这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她不能让她继续这样放纵下去。 “是啊,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子瑶嗤笑一句又坐回了位置:“我要等南音,你如果不愿在这里继续看我堕落下去,你请便。” 程攸再好的修养也被薛子瑶给气得烟消云散了,拿了包气汹汹地推开包房的门。 程攸一走,薛子瑶如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软在椅子里。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看她的疲累的强撑了。 一直在酒店的包房里等到夜晚十点。 一个人对着一桌早已冷却的菜,一颗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换来一脸的倦容。 她起身站在窗前,俯瞰着这若大的城市。 这城市的灯火真亮啊,将城市点缀得如此漂亮,目眩神迷的漂亮。 是谁说过,每一盏灯后都一个辛酸的故事,她短短的二十二载人生,所经历的沉痛又怎么是同龄孩子所经历的?她曾拥有这世上最明亮明温暖的灯光,在那盏灯光里,有妈妈的严厉与爸爸的慈爱,有她清脆无忧的笑声。 她站在这儿想要什么?她拥有的很多,有至情至善倾心相对的黑楠,如果她想,有挥霍不完的金钱,她可以随意拥有这城市的一盏灯火。可这些灯火都无法都帮代她记忆中的那盏,但它破碎了,再也拼凑出她想要的温暖。 现在她什么也不想要了,她要的只是那个叫林南音的男人的爱,全心全意的爱,刻骨铭心的爱。 她要得到他全部的爱,她要他的全部。 这一刻,她很孤独也很惶恐,这些天和那个她本来应该恨着的男人朝夕相对,他对她宠爱有加,对她无微不至,他是让她沉沦了,让她渐渐习惯与依赖。 依赖是一件很强大的武器,它可以摧毁一切原有的固有的模式。 34. 她折回去,拿起那只她一直期待能发出点声音的手机,再一次确定没有关掉声音后,心变更得沉郁。 她想拨打他的电话,问他还来不来,电话还没有接通,她作贼似地挂掉了。 最后叫了服务员买单。 从饭店出来,她没有打的回郡美小镇,而是漫无目地行走在霓虹闪烁人影婆娑的街头。手机打成震动模式一直握在她手中,每一分种都会燃起一丝希望,每一分钟她感受一次失望。 原来,等待是这样辛苦的一件事。 也不知走了多久,竟然发现oLd TimE就在前面。 想起第一次在这儿见到林南音的情景,他那样突兀地出现在她和伍彬面前,那个时候她很囧,恨不得这只是自己产生的幻觉,希望一眨眼他就消失了。她嫌恶他的脸,他的笑,他细长的眼睛,他的漫不经心。从来也没有想过会和他发生什么,甚至她只想将初识他的那一晚上的记忆全部抹去,以此付出任何代价都不足为惜。 可现在,她突然很想进去,希望他就在那儿。 推门进去,小沛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欢笑着朝她招手让她过去。 “今晚一个人啊?” “一个人不能来啊?” “能来能来,我可想你了,不止我啊,这里好多的顾客因为你走了都不来了。唉,真是酒吧的损失。” “没这么夸张吧!给我来杯迷情吧。” “怎么,敢情是想我的迷情才来的?” “少贫了!”子瑶白了他一眼。 乐队已经换了,新的歌手是一个年轻戴着黑眶眼镜的男孩,看上去挺干净的,声音和人一样干净洪亮,酒吧的生意显然也没有以前好了,寥寥落落坐了三两桌人。 再往以前林南音坐的那个位置扫了一眼,那个位置是空的。莫名心里腾升着一种人去楼空的怅然。 “李总他们不在?” “在吧,刚刚还看到他们,可能在后面的办公室里。”小沛专心地给她调酒:“你今天心情不好吧?” “这个你也看得出?” “以前我要给你调迷情,你都推了,说这酒很容易醉。而且平常见你身边总是跟着帅哥,今晚就一个人……” “什么逻辑?”子瑶再一次做了一个无语的表情。 “呵呵,做好了,悠着点,醉了你就只能等我下了班才能把你给扛回去了,不过有次当护花使者的机会真是赚到了。”小沛将一杯深紫色的鸡尾酒放到子瑶的面前。 有别的人来点酒,小沛开始忙活起来,子瑶就坐在那儿,转动着椅子看着那个正在唱歌的男孩。 鸡尾酒味道很好,很容易入口,竟不知不觉中就喝完了,人也有了微醺的感觉,于是让小沛再上调一杯。 她以前从来没有想刻意去醉过,可是今晚很想醉,或许醉了自己就会打电话给林南音,问他在哪里?问他有没有像她这样的想她? 是不是真的爱上了那个男人? 以前她从不会觉得拨一个电话会像现在这样内心要做出无数个挣扎。 该死的林南音…… 酒入愁肠愁更愁。她不希望在这个时候,林南音有半点动摇。 手中握着手机,眼睛看着屏幕直到渐渐模糊。 “子瑶——”一个熟悉的声音蓦地在耳边响起。 趴在吧台上的子瑶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脸。 “时远,是你么?”眼睛有些迷蒙了。 “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时远眉头微微一蹙,语气不无关心。 “嗯——”子瑶觉得头有沉,迷迷糊糊中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时远哥,我看子瑶不行了,让她少喝她偏要喝,等我下班肯怕还要一会,要不你送子瑶回去吧。” “好——她的单一起买了。” “不要啦,我不想回去——” 时远将单买了,也不管子瑶愿不愿意,硬是将她架到了自己的车上。子瑶醉得厉害,潜意识里知道这样不对,可管不住自己的行动了,稍作挣扎人就如泥一样倒在座位上睡着了。 时远有些恼她这样,她仗着自己年轻就以为酒量好,每次不知轻重地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不醒人事。她不知道这样多危险啊,这个世上的坏人太多太多。 边开车边看着熟睡的她,她有些孩子气的嘟着粉艳的双唇,一付毫不设防的模样令他眼睛里涌满了柔光。 他缓缓将车开到了明月山的山顶。 月光很亮,悬挂在挡风车窗前,如灯盏。 开了车窗,凉风习习而入,他担心子瑶凉到,从后尾箱拿了一条毯子出来给她盖上。 她沉睡如泥,呼吸均匀。 他借着月光看着子瑶,眼神一刻也不愿从她脸上移开。 这一两个月,他没有一天不想她。可当天她从他那儿出来竟然什么也不问地去了郡美小镇让恼怒之极,她一点也不顾及他的感受。后来也听李念说过她和林南音在一起了,那种痛排山倒海的埋没了他。他也想过去找她,质问她对他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可是男人的骄傲与理智都制止他这样做了。 凌晨五点,天将亮未亮,子瑶醒过来,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时远已睡过去了,朝她这侧微低压着头。他覆盖在下眼帘上的睫毛深黑浓长,嘴角的线条异常坚毅,唯有眉头因为睡姿的不舒服而微蹙,凝视着那微蹙的一团,她有种要伸手去抚平那拧成一个八字的冲动。 这个男人,她曾用了七年的时间去等待与寻找,给了她七年的时间去幻想。他是她心里仅存的一丝桔色灯光,曾在黑暗中一直引领她接近他走向他。 她一直没有忘记他。虽然结局到最后不尽人意,她也没有恨过他。她知道的,他曾也用心地对待她过,或许也真心地爱过她。只是他们机不逢时,她出现的时候,他已有了别的女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子瑶的注视太有穿透力还是被梦中的情景所触动,时远竟然在她的注视里睁开了双眼,四目相对,子瑶如惊恐的小鹿。 “你醒了?” “嗯——” “以后不要这样喝酒了,很伤身体。” “嗯——” “带你去喝点粥,养养胃,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粥店。”依然是子瑶熟悉与怀念的宠溺,心间蓦然一酸。 “不了,送我回去吧。我这样难看死了。”想到一夜都没有卸妆,只怕妆早就花了,这个男人和自己是不可能了,但总是想将自己最美好的样子留给他。 “你怎么都好看。” “哪有?”子瑶羞涩地别过脸去,看着淡青色的天空。 “子瑶,你还好吗?” 好?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怎么一瞬间就感觉自己经历了千山万水,想回头,却忘了来时路了。 “你还好吗?”子瑶避开时远的问题,轻问他。 “不怎么好。” “怎么了?” “因为没有了你。” 子瑶内心一悸,就这一句话,也足以融化她。可很快又恢复了理智:“你不是有施施姐吗?” “我们分开了。你从我那儿离开的那天就分了。” 子瑶惊愕地看着时远那张略带忧伤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他在说谎他在开玩笑的破绽,可是最终化成充满疑惑的三个字:“为什么?” “走不下去了。双方都想为在一起的岁月负责,看似相互的牵就忍让,可暗地又在计较谁付出得多谁付出得少谁还有多真谁又有多假,两个人走到这份上是一种悲哀。” 时远没有说蒋施施那天在她走后正式提出了分手,她回来就是想看看他遇上了什么样的女孩,让他深夜不愿归家不愿接她的电话,她自私地忘了在这之前她不顾他在国内的事业,要他选择要么去国外和她一起发展,要么就分手的决定。她太好强,好强到以一生幸福做赌注,甚至不惜匆匆从英国回来来演一出好戏。 可是她毕竟是个清醒的人,当她看到薛子瑶之后,明白如果一个男人心里有了像子瑶这样的女孩,就算自己留在这个男人身边,只怕这个男人对自己也爱无力了。 所以最后她还是做了分手的决定。 她知道是自己将时远亲手送给那个叫薛子瑶的女孩。和时远在一起时,除了最初的那段相恋时光,她更多的是把时间花在自己的事业上。甚至不顾时远的强留执意出国,出国后又决定留在国外开创自己的事业,并让时远选择去国外和她一起创业还是分手,如果她不逼他做选择,依时远的个性,他不至于这么快和别的女人纠缠在一起。 她对爱情从来只有一个观点,好聚好散,不必勉强。所以当天时远去送子瑶的时候,她已经做了决定,她无法在以后的人生中委曲求全地去修复一段貌合神离的感情。她从来不是个卑躬屈膝的人。也没有那么大的胜算就能让时远再回到自己的身边,这个世界上,或许没有人比她更懂那个隐忍的男人。 只是这一刻,在日出降临的这刻,子瑶突然面对时远泪流满面。 35. 为何有这么多的阴错阳差?为何命运总是于无形中捉弄世人?为何时光从不肯透露它下一秒的安排? 时远伸出手想去盖住她流泪的双眼,一如七年前那样,不忍心让她看到碎裂。其实连他都不知道是自己不忍心去看她眼中的碎裂还是不忍心让她看到。 可这一次子瑶猛地拉开他的手,含着热泪注视着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 “你去郡美小镇,你去他身边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子瑶气得不知道要说什么,突然疯了似地捶打着他的胸。太多哽在胸间的委屈太多无法言喻的伤。她恨啊,恨自己,恨时远,恨蒋施施,也恨林南音。 时远任由她打着。他知道这一生,他所欠她的,比她想像的要多太多,如果这样能解去她心中的疼痛,他愿意。 最后子瑶也打累了,只是放声痛哭。 “如果你不开心,你回到我身边来。”时远抓住她一只捂着脸哭的手,无比深情地说:“我会好好照顾你。” 子瑶觉得胸膛都要裂开似的灼痛,她看着时远那张脸,眼泪止也不止不住地一个劲地流。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已经走到了这步,已经无法再回头了。 回头,也找不到来时路了。 时远不忍心看她这样哭下去,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她挣扎着,他却拼命按住她的头: “就给我一分钟,我只要一分钟就好。” 他声音温柔得如同一张网,子瑶知道自己无处可逃,何况这上怀抱,她曾经渴望了那么久。子瑶安静下来,将头抵在他的心脏处,屏住呼吸听他的心跳。这是认识他七年以来,她离他最近的距离。 她心里依然有他。 “子瑶,我其实,很爱你——” 子瑶心一悸,痛苦地闭上眼睛制止道,她怕自己在这样温柔的倾诉里忘了所有的痛,丢了自己的魂,怕自己所有好不容易铺就而成的道路在他的温柔里水漫石崩:“我不想听——” “子瑶,对不起——” “时远,谢谢你——”子瑶绝然地推开他,一分钟,一分钟的时间是这样短暂,这一分钟里,她真实的拥有过他,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分钟,他的心脏跳动的节凑,他身体的温度。她感谢他,他曾经给过她温暖,安慰与爱…… 曾经拥有,不管多久。 她低着头异常冷静地说:“送我回郡美小镇。” 胸口那团余温犹在,可耳边这语言如此冰冷如剑刺在他的心脏。他转动车匙的手一直在发颤,打了几次才将车发动。 子瑶从包里拿出湿纸,将自己一张哭得极花的脸对着镜子一点一点的擦干净。 “他对你还好吗?” “很好。” 虽然嫉妒,但这也是唯一的一丝安慰了。 “子瑶,以后你将我当哥看,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只有这样,或许还可以跟她以一个正当的名义来往,至少不会成了断线的风筝。 “嗯——”缘份也只能如此了,她奢望不了太多。 两个人又不再说话,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车还没有开到明月山山脚,就看到林南音的奔驰。 时远看着脸色苍白的子瑶缓缓将车停下。 “你先走吧。”子瑶不想三个人碰面引起尴尬。 可是林南音的车像失控的野马朝时远的兰博基尼直直开过来,时远和子瑶都大惊。 奔驰在离他们三米的地方刹住了,子瑶和时远心有余悸,大脑瞬时一片空白。 林南音下了车,打开时远主驾门,一拳就揍到时远的脸上,时远刚刚已被他弄得很被动很尴尬了,挨了这拳后索性跳下车和林南音打成了一团。 子瑶没有想到平常看上去很绅士很优雅的林南音会这样鲁莽,看着又比时远高大,怕时远吃亏,急急跳下车去拉他:“林南音,你疯了啊你!” “走开——”林南音用身子甩开子瑶,这当间,已被时远踢了一脚,踢到小腿,差点直接跪地上,心里的怒火更盛。 子瑶不得不从后面拦腰抱住林南音,林南音力使不上,又挨了时远一拳,痛得眼冒金星,心中为子瑶这样袒护时远气得直抓狂。 时远看上去儒雅温和,却也是跆拳道高手,使力又狠又准。 “时远,我不许你打林南音——”子瑶眼看林南音吃了亏,放开他拦在他与时远中间,却生生帮林南音挡了一拳,这一拳打在她的胸口,痛得她眼泪瞬间呛了出来,整个人倒在了林南音的怀里,倒是真心心痛刚刚抱着林南音让他受了那一脚一拳,真痛啊! “子瑶——” “子瑶——” 两个男人大惊失色地叫道。 “你走吧——时远。”子瑶痛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对不起,子瑶——你要不要去医院?”时远真恨不得给自己两拳,代她去受了那痛。 “不要,我没事。南音会照顾好我的。” 时远一阵黯然,最后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去。 林南音也后悔自己的冲动。 他是午夜十二点到祥云的,到了那,祥云都关了门,他又直奔郡美小镇,余姐告诉他子瑶还没有回来。他就开始打她的电话,电话一直是通的,可没有人接,一点过后手机里传来:‘你播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以为她因为昨晚的事而生气了,她生气除了找黑楠还能去找谁,可黑楠说子瑶一整晚都没有打过他电话,他开着车满世界的找她,虽然也不知道到哪去找,但如果让他坐在房间里等他怕自己发疯。凌晨两点他经过old time酒吧,突然很想进去喝一杯,没有想到小沛说晚上子瑶到过这儿,并喝醉了,是时远送子瑶回去的…… 他第一次失控地揪出李伟,让他告诉他时远住在哪?然后一个人跑到山水名城去找时远,他从没有觉得这样狼狈委屈疯狂过,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个叫子瑶的女人,他变得不像他自己了,变得什么尊严也没有了,居然去一个男人家里找自己的女人……他无比鄙视自己,也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劣根。 凌晨五点接到黑楠的电话,黑楠也是关心子瑶,问子瑶回家了没有,最后推断子瑶可能一个人飚车去了明月山,每次她不开心都会去明月山。 他挂了电话立马开车过来了。 所有的着急与担忧在来明月山的路上汇集成一条愤流的河流,当看到时远的车时,决堤而出。 时远走了后,南音才问子瑶是不是很痛。子瑶朝他笑着,这一笑还真痛,眼泪又呛得出来了,连带了咳了几句,一张小脸咳得发紫。 南音心里一软,将子瑶抱到车上。 “南音,对不起——” 林南音紧闭着唇没有说话。他不想就这么原谅她,她胆子也太大了吧, 开了车直奔医院,到医院还不到八点,子瑶已觉得没有那样痛了,可林南音坚持要照个胸片。 两个人坐在内科室外面的椅子上一句话也不说,样子就像两个赌气较计的小孩。 子瑶知道他真心担心自己,也知道他一定还在生自己的气,看他紧张自己的样子又好笑又好气,怎么这人平常看上去这么冷静,性子却也蛮率真偏激的。 “林南音,你干嘛这样冷着脸对我,你的李佳珊呢,你的冰冰呢?你有什么资格生我气?” 这一戳正戳在林南音的痛处。他转过头看着她:“我和你在一起后至少没有和别的女人单独相处过一夜。” “谁让你让我心情这样郁闷,我在祥云等你等到十一点,这中间你干什么去了,一个电话一条短信也不发给我。我不想你我不苦闷我会去喝酒吗?” “哦,那以后我万一有公事出差会议什么的,你是不是打算天天就这样在外面混下去?” “怎么会,昨天人家是吃醋了嘛,谁让你有那么多的女人?而且你妈妈一点也不愿意接受我的样子,我也好难过。” “难过就要喝酒?难过就要和旧情人在一起?难过就彻夜不回家?难过就不会打我电话?” “下次我不会了,就这一次,好不好?你别生气了嘛。”子瑶伸手挽住他的手臂,撒娇道。 很少子瑶在他面前会这样放开自己,他心神一荡,心里的冰也融了点点,却依然装作冷冰冰的样子不搭她腔,希望她用更多的软言细语来哄自己。 “南音,我现在好想你——”子瑶看着他冷酷的样子,觉得他实在酷得有点性感有点可爱,忍不住贴着他的耳朵想勾引他。 “唔——”林南音被她呼出来的气息弄得痒痒的,身体往后面退了退。 “真的,我很想——要你——”子瑶又朝他靠近点,一张脸如栀子盛开在他的视线里。她微微眯缝的眼睛带着说不出的媚惑。 36. “你——”林南音又气又好笑,有这样的吗,性贿赂不成?而且在这种地方说…… “嗯——”子瑶越贴越紧,趁没有人看见,在他的脸上飞快的亲了一口:“就是想要。” “你——满嘴的酒气——”林南音蹙着眉推开她,其实他因为她的那句想要身体有了反应,不赶快推开她,等一下怎么起身见医生? 这妖精实在是让人无语…… “那我们回去吧,你好歹也让我洗漱了再来看啊,呆会医生怎么看我们啊。”子瑶撒娇道。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们。”林南音冷冷道:“老实给我呆着,等照完片再回去。” 勾引不成,薛子瑶顿时气馁,佯装生气不再说话。 “好了,乖,快八点了。等会回去再收拾你。”林南音软了下来,声音里都透着丝丝□。 “不许生我气了哦。”薛子瑶顺杆而上。 “当然生气——” “为什么?” “你和一个男人呆了一整晚,我不该生气吗?” “我和他又没有做什么?” “做没有做什么,我怎么知道?” “他抱了我一分钟——我一直睡到天快亮了才醒,什么也没有做,”薛子瑶再三强调:“就一分钟,什么也没有做。” “你——”林南音被她气得要吐血,这丫头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疯卖傻,这样的事说出来真让人绝望,她这样的尤物,男人抱在怀中,除非是柳下惠,否则哪有坐怀不乱的? “他说他将我当妹妹,有什么困难以后就去找他。” “薛子瑶——”他恼怒地打断她,真想现在就办了她。有她这样的天真的吗? 薛子瑶禁声,一付可怜兮兮地样子瞅着他。 医生来了,这医生是林南音的熟人,所以连号都没有挂就给安排做胸透。 结果出来后的确没事。 但林南音的脸色比之前更阴沉难看。 薛子瑶本来是想告诉他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是没想到弄巧成拙。 她觉得林南音的气场盖过了自己,使她觉得自己有些谨小慎微有些小心翼翼。她在他面前失了底气,他的怒气不需要表达也能笼罩在她的四周,给她无形的压力,使她动弹不得,做不出任何缓解的举止。 原本,她也是那样高傲的一个女人。她没有做错,就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解释。 两个人回到郡美小镇。林南音阴沉着脸走近自己的书房,将薛子瑶一个人晾在一边。 薛子瑶也撇撇嘴也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机查看附近人的微博。她在同城的微博墙上看了一会美食街,她特别观注到一个网友喜欢和男朋友一起去寻的这座城市最好吃的东西,会把街名店名及吃到的食物拍下来。而且这种店面大都在不起眼的地方,或偏僻的小巷里或脏污的菜市场附近,但经她推荐的食物很快就会有其他的网友的跟踪去吃,然后评论如潮般汹涌。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喜欢分享这个网友的小幸福,并不是那些琳琅满目的食物,而是她可以和男朋友这样手牵手的品偿每一道食物,走过每一条街,去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 照例她在她的微博后面发了一个嫉妒加羡慕的表情。 刚睡着,又开始做梦,梦到爸爸坐在自己床边看着自己,跟自己说话,说他的世界很冷很黑,不该把她一个人都在这脏污红尘,让她一个人背负着所有的痛苦,他慈爱的眼神令她心碎留恋,她伸手去拉他,却发现他像烟一样的渐渐在消失,恐慌让她大叫起来了。然后在自己的叫声中醒来。 总是这样,一次一次在自己的尖叫声中醒来,然后分不清是梦是真的痛哭。 唯有痛,是真的,撕心裂肺,排山倒海,惊心动魄。 林南音闻声推门进来,看到一脸是泪的薛子瑶,心痛得呼啦呼啦,冲过去抱住还在梦魇中挣扎与哭泣的子瑶:“子瑶,醒醒,子瑶——” 他亲吻她的眼泪,新吻她的额头,想让她逃离梦魇。一颗心都快要被她弄碎了。 子瑶悠悠醒来,看清了眼前的南音,哇得一声哭得更厉害了:“我梦到我爸爸了,他说下面好冷好黑——” “子瑶——子瑶——”他抱着抱,抚摸着她的头发,眼泪迸出,流进了她的发间。 过了好久,子瑶才止住哭,整个人像抽掉了筋骨似的瘫在林南音的怀里。 两个人就这样相偎相依,这一刻的静默似是天长地久,亘古不变的。 时间静默流逝,子瑶第一次感觉他们的心比身贴得更近。她对自己说过不要依赖,不要依赖任何人的温暖与爱。可是温暖又一件多么令人向往与忍不住伫足的东西? 林南音的手机响了,子瑶像只受惊的猫似的在他的怀里动了动。 林南音也不动,只想抱着子瑶。这一生她所受的苦与痛,他一定会用一世的柔情与挚爱帮她慢慢抚平,不管前路如何艰难,他也要跟她在一起,给她很多很多的爱与幸福。 手机固执地响着。他知道那是曾若冰的电话,他约了她,想约她出来谈谈。 子瑶也隐隐知道是谁,就算不知道是谁,也能感觉这个电话是不适合她在场接听的。 她起身,淡淡说了一句:“你还是接吧。” “不接——”他拉住她,她跌进他的怀里,睁着一双明澈的眸子有些忧伤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妈妈不喜欢我不接受,但只要你爱我,我会试着让她慢慢接爱我的。” 从未这样的卑躬屈膝过。 爱一个人原来真的可以低到尘埃里。 林南音心一痛,低下头去吻她,他不要她这样卑躬屈膝地仰望她。她是他的女皇,是他至高无上的爱人,她是高贵的,是最圣洁的,是无与伦比的。虽然早上他因为嫉妒发狂,可冷静下来,他觉得她对他是真心的,她单纯坦荡,不屑于欺骗,稍稍有些经验的女人恐怖也不会说出这种隐秘的事,她心无旁念地说出,就证明他们之间除了这点再无别的。 他的吻细腻缠绵,子瑶渐渐热烈起来,起身跨坐在他的双腿上,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回吻他。 她的发披散下来,覆盖住他的脸,丝丝缕缕伴随着发香摩挲着他的肌肤,酥酥痒痒令他心弦一紧,一双手紧紧抱住子瑶,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子瑶被他抱得气喘吁吁,没法吻下去,只得伏在他的肩上喘口气,一张小脸如桃花绚丽迷乱。 “子瑶——” “唔——” “吻我——”林南音吞着唾沫干涩求道。 子瑶低下头咬住他的耳垂,舌尖轻浅舔过他的耳洞,暖暖的鼻息喷薄在他的耳朵里,令他仰起头咝得吸了一口气。子瑶趁机咬住他的喉管,沿着他的喉管用牙齿一颗一颗解开他的扣子,滚烫的舌头掠过他的肌肤,小火花一样燃烧着他。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浑浊起来。 第一次主动的解开他的皮带,动作有些笨拙。手不小心碰到他巨大的粗壮,吓得她飞快起身急急抱住他。 “子瑶——”他被她孩子气的举动弄得又好笑又好气。 她树袋熊一下的紧紧贴在他的身上,不敢吱声。 林南音知道她羞涩害怕,以前也是,只要他微微有点这方面的倾向,她就将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上,让他不忍心再让她继续。但性是以后他们整个人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必须让她感受这过程的美好。他抽身拿过她的一只手,沿着他的胸膛一点一点的往下滑,子瑶几次要抽出来,却被他紧紧拉着,最后将它放到自己的粗壮上,带动着她套/弄。 她听着他喉间发出的轻叹,一张脸绯红,一双眼睛不敢看他的脸却又不知道放在哪?以前为了勾引时远在A片里看过很多,但看归看,自己做起来真的,真的很羞涩很艰难,而且它是那么大…… “子瑶——”林南音压着她的头,哑着嗓子低喊了一声。 子瑶不敢作声,伏在他的胸口。 “别怕——” 子瑶温顺地点点头,她领会他的意思,似下了好大的决心,才低下头去,看着那褐色的巨大的雄纠纠气昂昂的物什,又吓得伏在林南音身上:“我怕——它太大了——” 林南音笑了,一把将她压到身下,吻住她,一只手已掀开她的睡裙,握住了她的一朵旖旎,由轻至重的揉捏起来。 子瑶很快被他吻得意乱情迷。最吃不消的是他轻啃她的肩骨和锁骨,每啃一下,她的魂就丢一分,丢了魂魄的身体如沉入大海的海绵,越发的沉重潮湿。 “南音,饶了我吧——”她咯咯笑着闪躲。 可林南音抱着她的腰,低着头一路而下,舌尖舔过她平坦紧致的小腹时,子瑶像尾鱼在他的怀里挣扎,她越挣扎,他越渴望。 她怕,她怕他再吻下去……那种要人命的沉溺与可以丢掉廉耻的渴求。 而他因为爱她,想吻遍她的全身,想听她一次一次的向他求饶,想亲耳听到她说:“我要……” “好好好,音,我投降,你别这样了——”子瑶无力娇喘道。 37. 林南音抬起身看着双眸迷离的她,她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往下滑去,一直滑到他的跨间,一只手轻轻握住那根粗壮,闭上眼睛,犹豫半天才将它送自己的口中,有些笨拙而不得力地吸吮着。 口腔的热度与舌头的纠缠令林南音的身体一阵震颤,喉间发出低低的“啊”声,内心盈满感激。 也没有什么技巧,子瑶初次的水平还谈不上任何技巧,甚至有时间牙齿碰得他有点痛,可林南音却被这生涩的第一次刺激得难以自持:“子瑶——不要——会出来的——” 可子瑶突然不想停下来了,恶作剧的想故意撩撩他,谁让他每次都让她那样难捺…… 慢慢,她的动作变得熟稔起来,手的旋转推送与口的包含吞吐已配合得天衣无缝。好几次感觉到林南音似要爆发时就会停止吐出,然后一脸促狭地看着林南音那张被欲/望折磨的脸:“想不想要?” “嗯——” “真的?” “嗯——” “有多想要?” “很想——”他忍受不住,起身。 “不给——”子瑶媚然一笑,人已跳下了床。 林南音这个时候哪能让她走开,也跟着跳下床去追她,子瑶尖叫着满屋子跑。 最后被他堵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子瑶被他捉住,知道自己再也跑不了。稍作挣扎,只得可怜兮兮地求饶:“好吧,既然都被你捉住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今天只好任你宰割了。” 林南音早已被她又是羞涩又是狂野的挑逗刺激捉弄得蓄势待发,拉开窗帘,拖过独人沙发,又将她反转其身,让她双膝跪在沙发上,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自己一双手握住她的腰肢,腰一沉刚想抵入她早已湿润的花园,却听子瑶一连跌地求饶道:“轻点轻点——” 唉—— 林南音不得不温柔下来,心里却更加怜惜眼前这小尤物。 她在他的撞击中看着落地玻璃窗外被日光蒸得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突然有种很想流泪的冲动。 这个男人会爱她吗?她会在这个男人的生命烙下一个深深的烙印吗?就算有一天她离去很久很久,他只要一想到她他就会痛心疾首? 九月下旬的一个深夜,林南音坐在电脑前再一次审核国庆后要参与的一个项目竞标会的标书,薛子瑶躺在床上拿手机看美食街的微博,最近她最爱的功课就是看美食街的微博,然后和林南音就按微博上的地址一家一家的去觅吃的。 林南音和薛子瑶多次手牵手在公众场所露面,城中报纸上几次成为条版。从未见林南音如此高调张扬过,对薛子瑶的身份,有记者也想掘地三尺将其挖出来,除了知道是A大的毕业,曾在old time驻唱过,喜欢飚车泡吧,现在恒泰公司任职,家世背景却不得而知。但这些已经给林南音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酒吧驻唱女,午夜飚车小太妹,男女关系混乱,出身贫寒的灰姑娘凭着自己的花容月貌妄想嫁给市委书记的公子,攀龙附凤,鱼跃龙门,不知天高地厚。 李玉莲几次被报纸气得打林南音电话,林南音的态度很坚决,每次都在电话里争执,连家都不愿回。林傲也越发沉默阴郁。他和林南音的关系一直就像一根紧崩的弦,时时有一触即发的可能,很多事,他只能让李玉莲出面,更何况是感情上的事,他一个男人不好插手。 至于曾家,也一直保持着沉默。倒是曾若冰每天清早雷打不动的发条信息给他,比如“起床了吗?”“昨晚睡得好吗?”“昨晚我梦到你了。”弄得他怕子瑶不高兴,只好把手机调成静音的状态,一发现她发过来的信息就飞快的删掉。 无爱的关系里,哪怕一句小小的问候都会成为一种负担。 “南音,我想吃烧烤了!”子瑶又感觉肚子饿了。这人是不能吃夜宵的,吃了两次,每晚到点准饿。 “唔——等一下,等我核对完这些数据就陪你去。”林南音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我好饿——”薛子瑶摸着肚皮叫屈,这段时间他忙得连看她一眼都是奢侈,这让她微微的恼怒。 “你都成吃货了,每天见你不停地吃东西,还饿——”林南音嘀咕了一句。 “怎么嘛,怕把你给吃穷?” “吃穷倒不怕,就怕把你给吃胖。” “原来这样啊,哼,若真胖了,是不是不要我了?” “那有可能。”林南音漫不经心地回。 半天没有听到薛子瑶吱声,转过头去,看到薛子瑶一脸怒气地盯着自己,一见自己看她,丢了个枕头过来就气鼓鼓地转过身去,拿背着对他。 “怎么了?”他走过去颁转她的身子,倒忘了自己刚说什么了惹得她突然不高兴了。 “不要你管——” “哎呦,我的子瑶怎么了?”他索性也躺在床上,坐得太久,这一躺才觉得好舒服。 子瑶噘着嘴巴不理他。 他将她的身体颁转朝向自己,看着她气汹汹的样子觉得极可爱,忍不住就想去吻她。谁知她一口咬住他的舌头,咬得很重,痛得他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哎呀呀,你想谋杀亲夫啊!” “是不是?” “什么是不是?” “是不是我成了胖子你就不要我了。” 林南音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原来这家伙竟然为了这个生他的气。 “好吧,我投降,走,我带你去吃烧烤。” “不——” “不是饿了吗?” “我怕我吃成胖子你不要我了。”子瑶扮可怜。 “傻丫头,怎么会,只要是你,你再胖再瘦我都会要你。”他宠溺地笑。 “会吗?” “会!”林南音看着子瑶的脸,很深情很认真地说。 “那我们走——”子瑶转怒为喜,一蹦下床,拉着林南音就往外跑。 林南音有时真被她的喜怒无常弄得神魂颠倒,她不是那种因为某件事很较劲的人,只要哄哄就好了。他不喜欢太没有性格和太有性格的女人,太柔顺像白开水没有问题,太有性格像辣椒水让人呛得发慌,其实仔细想想,只要是薛子瑶,就算太有性格或太没有性格,他都会接受,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像这般宠爱,恨不得将所有的一切都给她。 对子瑶,他连自己也觉得过份的宠溺,有时看到报纸上有关自己的新闻图片,看到那个低着头满脸宠溺看着身边吃着冰淇淋的女人的男人,看到那个背着薛子瑶满街跑的男人,他都不敢想像这是自己的作风。他曾经的私生活滴水不露,不是那样能守住秘密的人,他都不会轻易接近,和李佳珊在一起也是因为李佳珊极懂分寸。 但想想,反正这一辈子是要和这个女人在一起的,又担心什么呢?他要让全世界的人见证他有多爱这个女人。他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羡慕薛子瑶是个幸福的女人。 开了一会,觉得风有些凉,他让子瑶将车窗放上来一点,可子瑶不放,只说舒服。他不得不将车停下来,从后座上拿出一个抱枕,拉开抱枕里面是一床小毯子,帮她盖上。 这个心型的粉色抱枕显然是新买的,子瑶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过了好久,才听子瑶低低说:“林南音,你只许对我一个人这么好。” “当然。” “我说得很认真。” “我回答得也很认真。” “这一辈子,只许你对我这么好,哪怕有天我离开了你。” “你离开了我,我会对别的女人这样好的。” “你敢!”子瑶气结,一把将身上的毯子给掀开扔到一边。 “你啊,最好就是乖乖呆在我身边,最好不要离开我,一辈子都享受我的宠爱不就行了。” 他知道子瑶是爱上了自己,动不动就生气,一听到几句好听的话,又喜上眉头。因为她的爱,他瞬间盈满幸福感。 可是子瑶一句话也不说了,等他发现,只见她在流泪。 “怎么了,宝贝。”他慌张地将车停下,拉过她的手,紧张地问她。 子瑶也不知道自己好好的为什么要流泪,是因为他对她那么好?是因为她开始慢慢依赖他的存在,他的关心,他的宠溺,他的爱?是因为害怕有一天世事磨难爱恨恩仇将他们分隔两方,他再也不能给她今日的宠爱,她会度日如年会心灰意冷?是不是因为一切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内? 子瑶将身体靠过去,依在他的怀里,不知道如何说出自己心中的苦涩与眷恋。 “想多了吧?傻丫头,舍你其谁?爱过你,我还能爱上谁?但我真心希望你一直在我身边,不管以后我们要面对什么,你都要一直牵着我的手与我并肩共战,跟我一起,好吗?” “你真爱我吗?” “这个还需要问吗?” “那有多爱?” “不知道,就是只知道爱你,连工作应酬开车脑子里都想着你。” “那我要你的命呢?” “我的命都是你的,你要就拿了去吧”他只当子瑶开玩笑,见不得她哭,只想哄着她开心点:“真是个小妖精,来拿我的命的。” “你说的。不许后悔。” “不后悔。” 38. 子瑶终于转哀为喜,捧起他的脸,在他的额头,左脸,右脸及唇上亲了一口。 每次她都喜欢这样亲吻他,这个亲吻四点成了一个十字架。 到了烧烤店,子瑶端了盘子捡了好多的东西放在里面。 “你还真能吃。”林南音看着那一大盘东西有些无语。 “又来了,这么小气——”子瑶对美食是无抵抗力的,一看到琳琅满目的生蚝,牡砺,扇贝就恨不得每样都吃遍。 “不是,这些东西你要少吃,怕你吃坏了肚子痛。”林南音真是不希望她吃这些,怕她吃多了睡不着,又怕这些海鲜太寒,伤身体。 “才不会,我肠胃好得很。哎呀,不管了,我都要吃!”子瑶明知道自己吃不完这么多,可真是看到每一样都想吃,于是各样都捡了一些,将盘子堆得满满地拿去烧烤。 “要不明天我们去三亚?” “干嘛呢?” “吃海鲜啊,你这么喜欢吃,带你去吃个够。” “是啊,这个主意不错!子瑶眼睛一亮,国庆七天假,她怎么没有想到要去哪玩玩呢,开始一想到有七天假可以天天和他腻在家里,现在想反正是和他在一起能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什么不好啊:“你公司不用加班?” “嗯,不过公司只放四天假,五号就要加班。我这些天也正想着要不要带你出去玩玩,但公司这个标还没有结果,加上也约了市领导三号去打高尔夫,所以想等有了结果再好好带你出去玩几天。” “额,那明天都一号了,你三号不是约了市领导吗?怎么去?” “那为了博美人一笑,我推到四号吧。我们三号晚上坐飞机回来。” “订得到机票么?” “呵,这个没问题的。” “喂,过来——”子瑶双眼一眯,将身体趴在桌上,坐在对面的林南音也凑过身子:“我们到大海里做XXOO,好不好?” “你——”林南音飞过地看了周围一眼,一脸是怒是无奈道:“小淫女,一天到晚想些什么呢?” “谁让你那么厉害——害人家上班都走神想着那些……” 子瑶只这样一说,林南音身体里的火又被引得呼呼引了起来,看着她那张明净如圣女的脸和媚惑如妖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现在就压在身下。 “以后不许在公众场合说这些!” “哈哈,是不是有反应了?”子瑶突然笑了起来,忘了自己身处何方,弄得林南音在各色眼神下当场想撞墙,却不得不装出一脸平静的样子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李秘书,帮我联系一下杨明宇,我明天早上九点要飞三亚。” 子瑶见他一脸正襟危坐的样子,忍俊不禁,心里却开始神往这趟海南之旅了。 海水里……会是什么感觉? 吃过烧烤的第二天清早,子瑶就开始呕吐,吃什么吐什么,吐到人没有半点力气,脸色苍白。 到了九点,林南音接了一个电话,拍着还趴在马桶上狂吐的子瑶的后背,摇摇头:“谢谢你了,今天看样子去不成了。” 挂了电话,林南音忍不住说了子瑶两句:“说了让你别吃这么多你偏不听,这下三亚去不成了,只有去医院了。” “我不想去医院。让我躺会。”子瑶吐得差不多了,人也快虚脱了。 “先去医院确诊一下,然后再回来休息。”看着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满是担忧。 “我不想去——困极了。”也难为她,五点多就起来吐,吐完了喝一点水,没过多久又吐。 “林先生,我看薛小姐不像吃坏了肚子,吃坏了肚子会拉,但小姐只是吐——”一旁的余姐有些疑惑地说。 “那是怎么回事?” “薛小姐上次月事是什么时候?” 薛子瑶想了一下,脸色变得更白:“七月中——” “那看样子薛小姐是有身孕了,这像孕吐。” “啊——” “啊——” 子瑶和南音齐齐惊叹,又面面相觑。 “子瑶——”林南音脸上惊过一丝喜悦,一把抱住子瑶,余姐知趣的退了出去。 “你有我的孩子了!?子瑶——”林南音不敢置信,虽然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一个孩子,可这一刻他体会更多的是意外是惊喜是开心,是一个即将做父亲的骄傲。 “好意外——”子瑶一脸茫然地看着狂喜加交的林南音不知道是喜是悲:“也许并不是——” “走,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不会的——”子瑶喃喃地跟着林南音的脚步往外走,大脑一片空白,这来得太突然了。 林南音也没有理会子瑶的表情,内心被巨大的喜悦给充斥,只想带她去医院得到医生的确诊。 过了半晌,子瑶才问道:“南音,我们这是去哪?” “医院啊。你怎么了?” “我这样子去医院?我去换一件衣服才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卡通居家服。 “哦,对,我陪你去。看我高兴得——”他看了一眼子瑶身上的睡衣,想自己真的兴奋过了头。 “你等我——我自己去。” “自己小心点,上楼的时候。”林南音叮嘱。 子瑶想给自己一点时间,先让自己冷静下来。 在房间呆呆坐了几分钟,依然没有头绪,林南音在外面催促她才换了衣服才下来。 两个小时后,医生很明确的告诉他们,子瑶怀孕了,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林南音不顾医生在场,喜极地拿起薛子瑶的手,不断地亲吻她的手背,眼睛里充满感激,感激老天也感激眼前这个女人给他这样极盛的快乐。 从医院出来后,林南音一个劲地问子瑶想吃什么,胃舒不舒服点了,路过一家商场,商场的二楼落地橱窗里摆着几个婴孩模特。林南音将车速减了下来:“子瑶,我们下去看看吧。” “看什么?”神游体外的子瑶没有听明白林南音的话。 “baby要用的东西啊,奶瓶啊,婴儿床啊,小衣服小鞋子啊!” “太早了吧。何况——南音——这孩子我觉得不应该是现在来的。”她看着他眼里的喜悦,有些艰难道。 “为什么?” “我没有半点准备,何况我还年轻,现在还不想要孩子。” “子瑶,你帮我考虑一下,我就快三十了,我想要一个孩子。”他热烈而迫切地说。这个孩子是谁的他都不会要,可他(她)是他和子瑶的,而且是第一个,他一定要:“我们暂时就生这一个好不好?生了你不愿带,我们请保姆都带。我知道委屈你了,你那么年轻,刚大学毕业还没有好好的享受生活就让你结婚生子了,但我保证以后一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结婚?可你家里根本就不会接受我。” “不会的,你这么好,他们怎么可能不喜欢你?我今天就带你回家,将你正式介绍给我家人!”林南音兴致盎然道。 “南音,给我时间,让我考虑清楚,好不好?”这消息来得太意外,她一点准备都没有,更不想在这个时候生出更多的枝节。 “嗯,那好吧——子瑶,我真的很想要它。我是多么爱你,他又是我们第一个孩子,一定非常聪明非常漂亮。我都能看到他的样子了。” 子瑶的心比什么时候都乱。不是这个时候!孩子不应该是这个时候来的!她后悔自己没有吃事后避孕药,也没有注意自己的月事推迟了这么久。 林南音因为子瑶怀孕,对她更是无微不至,子瑶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吃了又吐,可是林南音总想着法子让她吃一点,又哄又骗又求的,子瑶虽然表面上很不开心很不配合,但心却在慢慢动摇。 这柔情哪里她能抵抗得住的。 连续三天,林南音都守着子瑶,鞍前马后,无微不至。只有在子瑶休息时,他才去弄标书的事。 第四天,他按已变的计划和市委领导去打高尔夫,林傲当然也去了。两个人在外在眼里还维持着平常的父尊子卑,但私下里两人的关系非常淡漠。 “你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家了。”林傲在其他官员离自己和南音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提醒林南音。 “嗯,呆会吃过饭和你一起回家。”他早也准备趁今天出了门就回一趟家。平常腻在子瑶身边一步也不想离开,现在只想将所有的事情解决好,然后好好陪在子瑶的身边,给她一个名份,让她安心将孩子生下来。 吃过午饭,他和林傲一起回政府一号小区的别墅。 李玉莲知道儿子要回来,连美容觉也没法安心睡,在床上眯了一会就下楼看电视。 上次在祥云吃饭,晚上和林南音回家后大吵了一架,之后林南音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有再回来过。 她去找过薛子瑶,劝子瑶离开林南音,将林南音和曾若冰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感宣染得天花乱坠,也剖析了他们有了距离是因为曾若冰一直在国外,而这个空档期薛子瑶刚好出现,但能肯定儿子林南音只是对薛子瑶一时兴起逢场作戏,凭他和曾若冰从小到大深厚的感情,总有一天会回到曾若冰身边。末了,拿出一张大额支票给薛子瑶。 薛子瑶扫了一眼支票连上面的几个零都没有看清,只淡淡一句:“我可以离开你儿子,只要你儿子不来找我。” 39. 她当时被薛子瑶噎得说不出一句话,第一次感觉到薛子瑶比她想像得要难对付得多,一句话就将她堵到了墙上。 但她能做什么呢?在大街上撕破脸的骂她狐狸精?骂她不要脸?骂她勾引自己的儿子?何必要打自己的脸?这事确实还得找自己的儿子,一个巴掌拍不响。只要自己儿子不去找她了,她如果还不要脸的来找自己的儿子,那时她再给她脸色看。 她以为薛子瑶会因她去找过她的事而跟林南音吵,这样,至少林南音也会因怒而回家,她趁机也可以跟儿子好好谈谈,可是一个月过去了,林南音那边风平浪静。 她竟有些怕这个女人了,道法深啊,将她一直引以为豪的孝顺儿子迷得不要老娘了,心里真是痛恨交加。 她因为堵气也好长一段时间不理林南音不打他电话不回他短信。 这次南音回来,带怨的一瞥竟发现林南音竟瘦了好些,又开始心痛起来,却依然冷着一张脸看自己的电视。 “妈,还生我的气啊?女人老生气会老的哦。”林南音撒娇的依着李玉莲坐下。李玉莲往旁边移移身子。 “这次朋友去印尼公干,我托他给你带回来的特级燕窝。”林南音将手中的两盒燕窝放在茶几上。 看儿子还想着自己,心就软了下来:“今天怎么舍得回来了?” “想你了嘛。” “少来。” “真的。”林南音又往李玉莲靠了靠:“一个多月没有吃你烧的菜了,心里发慌啊。” “那你不知道回来啊!” “公司事多啊,每天都加班,为了那个煤气层的标,你儿子都熬瘦了。看,是不是?”林南音将脸颊两边的肌肉用嘴吸了进去,显得下巴瘦瘦的,这样子把李玉莲给逗笑了。 “我给你去盛碗汤来。”上午接到林傲的电话,说儿子要回来,就亲自煲好了汤。 “还是老妈痛儿子。”林南音嘴上抹了蜜,心里却在思忖着要怎么跟两位老人开口。 李玉莲盛了汤出来,看着林南音将汤贪婪地喝光,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 女人的天真就是以为一碗靓汤就能收服一个男人的心。 “妈,我想跟你们说件事。”喝汤的时候就在想这事不如开门见山地说,但如果还耗下去,他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我也有事要跟你说。”李玉莲也思忖了一个中午,有些事隐瞒下去对事情的发展状态没有半点好处,日久下去,万一他和那个女人的感情深厚了,依他的性格是很难抽身的。 “哦——是不是关于我和子瑶的” “先说你要说的吧。” “我要说的也是关于我和子瑶的。”林南音一直没有弄明白一身慈爱温和的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反对他和子瑶。如果说报纸上的那些报道捕风捉影渲三染四说子瑶以前的生活过得混乱,说子瑶攀龙附凤鱼跃龙门,只有他知道她的第一次是给了他。 “嗯——你说吧。” “子瑶——她怀孕了。” “什么?”李玉莲有点高血压,一急,头就发晕。 “妈——你没事吧?”林南音扶住她。 “作孽啊——你们才在一起多久!” “是,我们在一起没有多久,这不能怪子瑶,全是我,是我勉强她的,她的第一次是给了我,如果她要去告我强/奸,这些罪名都是成立的。” “你——混账!”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那时我这样做也是因为爱极了她。”顿了几秒:“妈,这孩子我是要的,我爱子瑶,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 “南音,你是不能娶薛小姐的,你没有那个命去娶她。”她知道爱是什么,爱就是不顾一切地想得到想拥有想和爱的那个人在一起,只是她没有想到他们会发展到这地步,那女人竟然有了南音的骨肉。 “为什么?今天我们两情相悦,真心相爱,她未嫁,我未娶,为什么我不能娶她?” “她怀孕多久了?” “两个多月了。” “现在去做掉吧。”做为女人她并不是铁石心肠,子瑶那孩子她也并不讨厌,识大体,懂事非,也聪明伶俐,不像那么肤浅虚荣的孩子,现在怀了他林家的骨肉,心里更加痛惜。 “为什么?”林南音困惑地看着李玉莲,他真不愿相信这是自己妈妈口中说出的话,她虽然读书不多,出身在暴发户家里,但在他心里,她是个慈爱善良的母亲,逢初一十五烧香拜,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南音,我知道你爱薛小姐,她也确实招人爱,可是——可是——”要说出真相,她还真觉得有些困难。 “可是什么?” “孩子,如果薛小姐愿意,你就让她做你的情人吧,只是这孩子是不能要的,要了,以后只怕只是祸害无穷啊。你,只能娶曾若冰——” “什么逻辑!我为什么要让子瑶做我的情人?妈,到底你们隐瞒了我什么!!!!为什么我只能娶曾若冰,我为什么要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林南音一脸的痛疑。 “都怪你爸——”李玉莲知道到这步不得不说了,可如果还不跟儿子说清,只怕子瑶肚子里的孩子就会生下来了,那时如果子瑶势必要一个名份,那会闹提沸沸扬扬。虽然家丑不可外扬,但自己的儿子毕竟不是外人。理了理思绪,道:“七年前,那时你爸还在国土局当局长,有人想要城南的一块地皮,给你爸多次送礼,谁知没过多久,你爸调到市委办了,新来的局长并不知道这事,就将这地皮给了别人。那个送你爸礼的人从那时就疯了,经常打电话或去你爸办公室或家里骚扰你爸,其实你爸也将他收的礼给送了回去,可是他却并没打算就此放过,隔三差五就打电话威胁你爸,说当时用手机拍下了你爸受贿过程的视频,这些视频的内容的确也发给你爸爸看了,如果这些视频一送到纪委,你爸一生的仕途就完了。那人是疯了,他就是咬定要这块地皮,就算你爸将对方所送的礼加倍送还回去也无济于事。这样的骚扰让你爸爸很困惑,他不在其位不谋其职,跟国土局新来的局长以前也有过宿怨,何况那时那块地已在开发中了。你爸因此苦恼极了。一次,他跟你曾叔叔吃饭的时候,喝了点酒就说了这件事。说者无心言者有意,你曾叔叔做事武断 ,竟然买凶杀人,将那人……” 林南音的心一点一点的寒了下去:“所以,所以曾叔叔现在以此要胁,我非娶曾若冰不可?” “老曾家怎么可能要胁我们呢,冰冰是曾家的宝,他们家就她一个孩子,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况对你是一往情深,这么多年来没有谈过恋爱,那是心里只有你,这孩子从小就死心眼,认准了的事就会花尽心思去做。” “你们真是幼稚,就算如此,这事也是我和冰冰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的,我会给冰冰一个交代的。” “南音,事情哪是这样简单。这些年你曾叔叔的每一个项目都和你爸爸有关,如果冰冰死了心眼要和你在一起,你又不愿意,惹恼了她,会弄得鱼死网破的。” “荒唐!”林南音恨恨道:“他已在那个位置上了,你们就我一个儿子,我自己也能赚钱,赚得而且不少,不需要靠你们,相反可以给你们很优越的物质生活。他为什么要这么贪呢?万一有一天落马怎么办?报纸新闻电视天天都有报道,这叫知法犯法!” “有些事已经由不得他,一子错全盘皆错。你曾叔叔曾帮他解决过麻烦,虽然这并不是你爸的原意,但他就欠了你曾叔叔,但凡你曾叔叔有求,他就必应,不是他想,而是身不由已。你曾叔叔心事缜密行事果断且狠准,他知道怎么牵着你爸爸的鼻子走……”李玉莲说到这里,林南音已听出曾叔叔肯定以此暗示过或要胁林家,再深想想,就算曾叔叔不暗示不要胁,他的生意做得极大,但树大招风,一点点的小枝小节也不能出现意外,一旦出了事,殃及的就是一大片。那么这样的事真发生了,做为被殃及的那一片会又想出什么对策呢? 联姻! 唯有联姻才可能保全好自己,一旦联姻,两家的关系就是千丝万缕。所以,这并不是以他一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事,不是他说不行就可以断决的。他可以看着自己的亲生爸爸出了事而置之不理吗,如果林傲真的出了事,会不会又祸及自己,毕竟他是他的儿子,他的好些大的项目全是依仗林傲的关系才拿下来的,就算他有那个实力,可在现实面前在媒体面前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有几个人会相信这是他的实力而不是仗着他的靠山呢。不管他内心对爸爸存在何种偏见,但他们毕间是不可分割剔除的血缘关系。 他们之间早已是唇齿关系。 唇寒齿亡。 40. 越想越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早已乱成了一团。 “所以,儿子,你若想熊与鱼掌兼得,你只能委屈了薛小姐。” “不!冰冰那里我会去解决的。子瑶,我不能做伤害子瑶的事。子瑶你知道她是谁吗?” “谁?” “她就是被曾叔叔买凶将她爸妈撞死的那对夫妻的女儿。” 如石破天惊,山崩地裂,李玉莲霎时只觉日月无光,天聋地哑。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我吃斋念佛就想化解这一段孽缘,看样子,老天不饶我啊。” “它从来就不是一场梦。是恶梦也是子瑶一生永远醒不来的恶梦。”想起子瑶几次在梦中哭叫着醒来,他的心痛得快要停止停动,那个时候他唯有抱住她,用温暖与爱驱赶那些纠缠着她的怨灵。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人家说前世恩怨这世报,这是今世的恩怨现世报——”李玉莲双眼一红,她到底也是个心软的女人,何况这七年来自己吃斋念佛,希望能减轻自己的罪孽,也希望子瑶的爸妈能得到超渡。子瑶她也是去打听过的,那时只知道薛勇家一个孩子叫薛琳琳,到处打听了这孩子的下落,过得怎么样,想暗地补偿,可她像人间蒸发了般,再没有得知这孩子的下落。只是现在突然出现,而且这么多的人,她千不选万不选,为何偏偏挑上了自己的儿子,灵机一动:“对了,南音啊,薛子瑶不会知道你是谁吧?” “妈,是我先认出她的。也是我硬拉着她的,她开始一点也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反感我,那时她有喜欢的人。可是可是看到她,我知道只有她才是我想要的……她当年还小,根本也不知道是谁害了她家人。但她经常在梦里尖叫着醒来,那样子真是可怜——”林南音哽咽得说不下去。 那年他大四,在一家实业公司实习。薛勇多次来家里,他是见到过的。有一次是个周末,他在房间上网,累了就倒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后想去客厅倒点水喝,经过书房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争执的声音,他贴着门口听了一会,争执的声音突然消失了,过了一会,只听到低低一声“咕咚”。他有些好奇,推了推门,发现门没有关上,从门缝里他看到爸爸坐在书桌后面,一个男人正跪在书桌前……他听到男人在说:“林市长,为了这块地我倾其所有了,现在无论如何你也要给我想想办法……”林傲逆光坐在那儿抽烟,烟雾缭绕里,他看不清林傲的表情,但他周身被一种森寒笼罩,第一次觉得林傲是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薛勇那天离开的时候,自己就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薛勇低耸着头的样子极为沮丧。几天后,他无意在街上看到他带着他的女儿在逛街。那时的薛子瑶叫薛琳琳,长得很瘦,细长细长的那种,还带着牙箍,但看着她挽着薛勇的手臂咬着冰淇淋笑得很开心的样子他便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你可以为了她去摘星星摘月亮想给她所有。其实十三四岁的薛子瑶长得并不是很漂亮,但那天的笑却让自己深深铭记,可能也是因为薛勇苦涩的笑容强装的开心一览无余地衬出薛子瑶的天真明媚。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他从实习的公司出来办事,经过二中时他看到了薛子瑶,瘦瘦地她背着大大双肩书包,他在街的左边,她在街的右边,中间隔了十二米的距离,那场车祸发生得太突然,那时他并不知道被撞的车内坐着等子瑶放学的爸妈,只是在钝重的撞击声中和尖利的杀车音中他猛然转过头,看到一个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的男孩用一只手捂住子瑶的双眼…… “报应啊,这真是报应——”李玉莲痛心疾首苦不堪言。因果轮回,真是有报应的,人在做,天在看,果然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怎么会想到自己的儿子会爱上仇人的女儿?这一段化不了的孽缘啊孽缘。 “妈,我们已欠子瑶太多了,不能再做对不起她的事了。”林南音沉重地说道。 “南音,退一万步来讲,子瑶现在才多大点……孩子以后再要也不晚,你们都还年轻。” “妈——冰冰那边的事我自己会去解决好的。我不想伤害子瑶,你要体谅我,我长大到这么大才遇到一个自己能够全心全意去爱的女人的。以前我的人生你们每一步都帮我设计好,也不管我能不能接受愿不愿意接受,我从小到大什么都听你们的,穿什么衣服吃什么东西上什么学校。但这一次,请允许我自己做主。”他不想在这房子里再呆下去,他不想面对李玉莲那张苦苦哀求的脸。 从家里出来后,他将车开在路边停下,坐了好一会。最后挑出手机拨打曾若冰的电话:“冰冰,晚上一起出来吃个饭吧?” “怎么了,终于想起你还欠我一顿大餐啊?”曾若冰娇嗔道。 “呵呵,在哪呢?我来接你。” “在爸公司,五点半才下班。” “哦,那好的,五点半我过去接你。” 看了一下时间才四点,又打了一个电话给余姐,余姐说薛小姐下午睡了一觉已起来了,刚吃了点东西又吐了。 他心一疼,还是决这定回郡美小镇看看子瑶才放心。 到了家里,薛子瑶正从自己的书房出来,看到他脸色漾过一丝意外与惶恐,然后撒娇般扑到他怀里:“刚起来,想看看你在不在书房里?” 他抱着她,她这些天因为吃不下任何东西瘦了不少,手都能摸到她络人的骨头了,心里一阵凄楚,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深深吻了一下。 “我呆会有个应酬,晚上就不能陪你吃饭了,对不起。” “有应酬还回来干嘛?” “就是想你,很想你。”他抱她的手紧了紧,恨不能将她嵌入自己的骨头里。 “傻男人,我反正都在这儿的。”她将头依在他的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心里的甜蜜似要溢满漾出。 “我要去了。” “啊,真回来就看我一眼?” “是啊。你真是个小妖精,让我做什么都魂不守舍,到哪都想着。”他刮刮她的小鼻头。 “既然回来了,去换件衣服吧。” “不用,我不想换,这上面有刚抱过你的味道。” “真油!”子瑶用手指在他额头戳了一下,蓦然间想起圣经里的一句话,轻轻念道:“请将我放你心上如印记,将我放在你臂上如戳记。” “我会——你是我心上的朱砂,是我一生不可抹去的印记。”林南音吻吻她的鬓发:“我会早点回来的,你晚上要乖乖地吃点东西。” 子瑶咬着唇点点头,一脸恋恋不舍的模样。 到华泰地产时已是五点四十五。 曾若冰站在华泰广场等了他整整十五分钟。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知道就好,呆会罚你。”曾若冰脸上看不出半丝不开心。 “呵呵,任你处置。”他也没有打算解释为什么迟到:“想去哪吃?” “我在凤栖梧路上的嘉州食府订了个包房。想吃那边的酸汤鱼。” “那就去那。” “嗯。” 到那时,发现李伟,黄明安还有几个发小都在临江的包房里。且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老婆或女朋友。他们一进去,这几个人看着他俩笑得意味深长。 “是我请了他们,你一定忘了今天是个什么日子。”曾若冰放下手袋时笑看了一眼有些意外的林南音。 “哦,什么日子?”原想着今晚面对面把事情说清楚,却没有想到所要面对的是一桌子的人。 “我生日——今年是我25岁的生日。”曾若冰虽然知道 “对不起,真没有想到,生日快乐。”林南音歉意地笑道。 “该罚酒!”李伟起哄。 “确实该罚。”黄明安也助兴。 “罚罚,没准备生日礼物,这顿我请,要喝什么酒,尽管叫!”林南音只得赔笑说。 “那敢情好,反正是吃林少的,这两个月你是把我们掠在一边了,现在总算逮到机会,服务员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酒给上六瓶。”李伟打了个响指。 “喝得完么,六瓶?”李伟老婆朱丽丽担心酒有点多。 “没事,今儿高兴,我们几个从小玩到大,难得聚齐。冰冰,还是你十三岁的生日我们一起过的,转眼都十二年了,一个轮回了,到今天我们政府大院的几个小霸王才又聚在一起,不喝个痛快对得起这深厚的情感吗?”朱丽丽虽然不是在政府大院长大的,也是第一次见到曾若冰,但对他们几个儿时的事都听得耳朵起茧了。 “是啊,都十二年了。你看我和李少都已结婚了,我老婆还过两三个月就要生孩子了。”黄明安抚摸着老婆的肚子满脸幸福地说道:“林少,也该轮到你们了。” “我们?”林南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和冰冰啊。”李伟和朱丽丽心照不宣道,仿佛他们结婚生子是理所当然的。 41. “哪有胡扯,在我们心里一直就认定你就是林少的媳妇。青梅竹马,两少无猜啊,多么难能可贵的感情。何况这么些年来,你也未找男朋友,林少也没有正式的女朋友,不就是等着彼此吗?” “对了,我最近在报纸上看到不少关于林少的花边新闻哦。”朱丽丽含笑道。 “那个——切——林少不过逢场作戏而已,风月场的女子,怎么能跟冰冰比?”李伟口无遮拦道。 林南音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想到今天是曾若冰的生日,大家又难聚到一起,所以强压着怒气也没有作声。 “你们男人就是这样,家里有个如花似玉的,也爱在外面莺歌燕舞灯红酒绿——没一个好东西。”朱丽丽趁机抱怨对李伟的不满。 “丽姐,男人但凡有点身份有点钱,女人都苍蝇一样的哄着飞过来,何况像林少这种又有长相又有身份又有地位又有钱的顶级钻石王老五,不知多少女人想倒贴着上呢。”黄明安老婆陈思洁一付见惯不怪的样子。 “菜上好了,我们喝酒吧。”曾若冰见林南音的脸色不好看,怕还说下去,他要发怒走人了。 她将酒给满上,大家举杯庆祝冰冰生日快乐。 吃过饭后一干人又去天上人间K歌。 曾若冰的酒力不是很好,在餐桌上已喝得差不多,林南音还帮她挡了好几杯。但她的兴致很高,到了KTV还嚷着要喝。 这酒喝下来,曾若冰又成了林南音熟的曾若冰,和他们讲小时候在政府大院发生的事,政府大院临郊,郊外有人开垦了很多土地种菜的,他们几个天天蹲在别人的菜地里打野仗,摘人家的黄瓜做手榴弹,南瓜放在地上做地雷,辣椒做子弹,半天下来,菜地被他们弄得一片狼藉。后来有菜地的主人特意守在菜地了,见到几个小屁毛孩,伸手去抓,抓到一个另外几个就扑上来对他又打又踢又咬,弄得人家政府小区找家长告状,每个孩子都被家长狠打一顿,可是没过几天,旧戏又上演一番。 “冰冰最拖后腿,每次都被人抓到。”李伟想起小时候胖得有些笨笨的冰冰就好笑:“那时你又胖,跑又跑不动。每次都是南音出来解救你的。” “是吗?冰冰小时候很胖吗?”朱丽丽有些不敢置信地地看着现在瘦得能被风吹得走的冰冰,脸上全是艳羡。 “胖啊,我们都叫她小肥妞,跟条虫子似的,那哪叫跑,那就叫一个扭呢,看着都急。” “李伟,有你这样掀人家老底的吗?小心舌头长毒疮。”曾若冰急了,身体往林南音那边靠了靠,用手肘顶林南音撒娇道:“南哥哥,你也不帮帮我。” “对!就是这个味,南哥哥——我们每个人都比她大,她谁也不叫哥哥,就叫南音南哥哥。我要是杜少,人都要酥了。” 南音丢了一颗花生米过去砸李伟。 “这样喝酒没意思啦,我们玩游戏吧。”曾若冰提议。 林南音很挂记薛子瑶,看了好几次表,想早点走人,但又想到呆会要找机会跟曾若冰说清楚,只好按捺着情绪。 “玩什么游戏?”李伟最爱玩。 “要不就玩真心话大冒险?” “这个——不好。”李伟怕被人问道一些尴尬的问题,在自己老婆面前露了马脚。和情人在一起可以玩玩,可在自己老婆面前,他没有那么大的胆。 “玩嘛,我想玩!你说好不好,南哥哥。”曾若冰的手已挽在林南音的胳膀上了。 “嗯,冰冰今天是寿星,冰冰说了算。” “还是南哥哥最疼我了——”说着就往林南音脸上亲了一口,全场的人都起了哄:“大冒险还没有开始呢,这胆儿也太大了吧。” 林南音脸色僵了僵,极尴尬地笑了一下:“你们先玩着,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出去后,用手擦了擦被曾若冰亲过的那块肌肤,又觉得没有擦干净,去了趟卫生间,洗了把脸才给子瑶打电话。 “宝贝,在干嘛呢?” “在想你——”子瑶语气还算轻松说。 “真的吗?”这段时间子瑶说得每一句话都让他回味无穷,是不是恋爱中的人就会患得患失? “嗯——” “我也好想你——” “那你在干嘛呢?” “在KTV。” “哦——”听得出那边淡淡的失落。 “和客户谈一些事情,我会尽快回来。” “嗯——” “子瑶——” “嗯——” “子瑶——” “嗯——” “子瑶——”就算叫叫她的名字,他心里也觉得甜蜜快乐。 “怎么了嘛?” “晚上吃了东西没有?” “嗯,吃了点饭,不过全吐了。好辛苦。” “可怜的,想吃什么,呆会我带回来给你。” “我想吃东街的小馄钝。“ “好啊——”终于听到她说有想吃的东西,实在是高兴:“宝贝,我很想你。” “别肉麻兮兮的——”子瑶在那边吃吃地笑。 “南哥哥,你怎么还不进来啊!”出来寻找林南音的曾若冰没有注意到站在窗前的林南音正在打电话。 “哦——我就进去。”林南音尴尬的举了举手中的电话。 “南哥哥?”薛子瑶在电话里好奇地问道。 “呵呵,客户——”连林南音都觉得很牵强,客户会称他为南哥哥吗? “哦——” “子瑶,我先进去了,很快就回来。” “好,拜拜。” 回到包房,他们游戏已经开始了。游戏规则很简单,就是签牙签,猜对的那个人必须回答坐桩人的一个问题,不愿回答地必须答应桩家做一件事情,如果在十秒钟没有回答上,也只能答应桩家做一件事情。 曾若冰被黄明安的老婆问到初吻给了谁,曾若冰想都没想指着林南音:“他!” 全场又起哄了。 “不会吧!什么时候?”林南音直觉莫名其妙。 “我六岁那年。那天你们带我去打野仗,我跑不过你们,在政府大院的公共厕所外面,你们还记得不,那时的厕所外面是红砖墙的,我只顾着追南哥哥,一不小心撞到墙上,也不知道怎么碰到了唇,按理说我鼻子高首先碰到的是鼻子,可是我的上嘴唇夹到了两块砖中间,扯出来的时候肿得老高,痛得哇哇大哭,南哥哥折回来拉我,可我只顾着哭,不愿跟你跑,你急了就亲了我一口,说那样就不痛了——” 林南音怎么也记不起这回事了:“我真的记不起了。” “但事实是存在的,你记不起并不代表它没有发生过。”曾若冰狡黠地笑道:“反正我的初吻是给了你了。” “那也算初吻,还不如说你的初吻给了两块砖头。”黄明安肚子都快笑痛了,那样的环境那样的画面,真让人笑崩…… 林南音直接无语。 轮到曾若冰坐桩,而偏巧林南音猜中了牙签。 “南哥哥,我要问的问题你肯定是不想回答的,与其这样,那你就答应我做一件事吧!” “这不行,游戏哪能直接跳过关卡的,至少也要将问题提出来了,如果南音实在不回答那就接着下一个程序啊。”陈思洁好奇曾若冰会提出什么样的问题。这段时间她大着肚子在家里安胎,无聊的时候就留意八卦新闻,实在对林南音身边那个女人的身世很好奇。也知道曾若冰今天布了这个阵就是想知道林南音和那个女人的关系,无聊的女人真是伤不起啊。 林南音不置可否,甚至还希望曾若冰提出的问题是有关他和子瑶的,那样他可以借着这次机会说出来。 曾若冰凝神片刻:“好吧,那我的问题是:你喜欢我吗?” 林南音思忖着这个问题要如何去回答,如果单纯的只是喜欢,他并不讨厌她。但他不知道她所说的这个喜欢的含义,会不会与爱混成一体。如果说不喜欢,这又是真心话大冒险,提前就是必需讲出真心话。如果说喜欢,又怕走入她思想的误区。 简简单单的一个问题,要回答上还真是左右为难。 “好了时间到了,杜少没有回答上来,那就去做一件冰冰要你做的事吧。”李伟早在一旁掐秒表了。 十秒钟就到了?!林南音百口莫辩。 曾若冰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她最担心的是他很直接地说不喜欢。他的犹疑说明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喜欢自己的。 “那你要我做什么?” 曾若冰想了想,将脸凑过去:“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要一个生日香吻!” 这比刚刚那个问题还让林南音为难,谁料李伟他们在周围起哄:“不就一个香吻嘛,人家笀星都提出来了,你要拒绝就真是太伤人自尊了。何况人家冰冰的初吻都是给了你。” 林南音无奈,曾若冰一直凑着脸,美眸华光流转,巧笑嫣然,真像小时候那个憨娇的她,他在众人的鼓动下,最后在她凑上来的脸上蜻蜒点水的亲了一下。 全场喝起彩来。 亲完那一下,林南音就开始后悔开始检讨自己的行为,那刹间想起那句男人是下半身动物,甚觉得愧对子瑶。 42. 随着他们的吵吵闹闹,他实在没有耐心坐下去了。出去把单买了又折回来,跟冰冰说还有事要先走,冰冰却不依:“人家一年才有一个生日,何况你们十几年都没有陪我过生日了,反正我不允许你们任何一个人提前退场。” 林南音无奈,想想离十二点也不远了,只得又坐下来。 曾若冰不过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坐了没有几分钟就说困了提议散场。 林南音负责送曾若冰回家,想趁机跟她酝酿了一晚上想要说的话。却不料被曾若冰看出他的心思,一上车,她便说:“什么都不要跟我说,今天是我的生日。” 林南音无奈地笑笑。 送到她家大门口,她突然扑过身子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微醺着一张蔷薇似的脸看着他:“你是我爱的,从小到大,唯一的,不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冰冰——”他往车门那边靠了靠。 “嘘——”冰冰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他的唇间,醉眼迷离道:“我爱你就好,我不要求你也来爱我。” 林南音看着那张充满期盼地脸,欲言以止。 刹那间冰冰低下眉目,那丝无可言喻的忧伤也遮盖在眼帘下面。过了几秒,她轻笑一笑,推开车门。 精酒在她体力不留余力的胡作非为,到此刻方知自己醉得有多厉害,连路都走不稳。 “冰冰,你还好吗?”林南音看到她那个样子不无担心。 曾若冰努力想让自己看上去没事,站定后转过身来,对他笑着摇头,可双腿已不听话的左右摇摆。 这身体醉得越放肆可思想越清醒。 林南音怕她摔倒,只得下车,扶着她:“我送你进去吧。” “谢谢——”靠在他身上,浑身像失去了支撑的提线木偶尔。 这一刻是她曾幻想过多少次的?依着他的肩,靠在他的怀,深闻他身上的气息…… 这个男人让她活得有多累,他知道了吗? 每天对着那些报纸新闻看他另外一个女人你浓我浓,她的心就要承受一次极致的凌迟。爸妈也知道她的心里只有林南音一个,好些次颇露微词,她帮他挡着,她说:“我都不急,你们瞎操什么心。是我的,他就跑不了,不是我的,我守着哭着霸占着也会跑。” 每一个醒来或彻夜未眠的早上,她雷打不动的给他发条信息,希望他能回,最后连这点希望也落空。他的残忍如锋利刀片,将她片片划伤。 可是,不到最后,她还是会以化骨绵掌的方式来打动这个男人。她想得很远,若有一天,他们真在一起,她不想让他心里对她有任何芥蒂。人生的路那么长,她要的是和这个男人朝夕相对,快快乐乐白头到老。 是啊,她的人生存在的意义全都是他。这样想来,这一生,她要对付的人,就只有他,她的时间那么多,何必要急功于一时?她要用千般温柔唤来这个男人的万般宠爱,她对自己说,她是贪婪的,她要他的人的同时也要他的心。 曾若冰的回来吵醒了一屋子的人,曾爸爸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扶着曾若冰回来的林南音,眸子里竟是点点寒冰。 曾妈妈眉目盈喜,嘴上去抱怨道:“怎么让她喝成这样?” “妈——我没醉!不怪南哥哥的!”曾若冰抬起无力的眼皮,已看不清林南音的脸,却依然想让自己绽放出一个温柔妩媚的笑容来。 “叔叔,阿姨,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冰冰,下次不会了。”林南音也谦和地说道。 “你扶她回卧室吧。”曾妈妈对林南音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是非常有意见的,但是他也难得很少来家一趟,而且这个时候实在不是说正事的时候,加上也知道女儿外柔内刚的脾气,怕惹怒了她一家人都难过,所以也只能把不满埋在肚子里。 林南音只得将秤砣一样重的冰冰送到她的卧室。刚将她放到床上,冰冰就将顺势将他拉到自己怀里,一双手紧紧地抱住他。 “冰冰——你醉了——” “没有,我一点也没有醉。南哥哥——”她不知道说什么,她从不会乞求别人给她爱,但多么渴望这个男人能给予她爱。 “冰冰,让我起来——我得回去了。” “是回她的身边吗?”想以一个不屑的姿势应对那个叫薛子瑶的女人,可是这一刻终于没有忍住,就算她不屑,可她是那样的嫉妒,恨怨她的存在。 “是——” “她很漂亮很年轻,这是你爱她的理由吗?” “不是——” “那是什么啊?” “冰冰——你好好休息。”他挣扎出她如鳗鱼似的手臂。 冰冰无奈,已经藉着七分酒意问了令自己都后悔莫及的话,也明白如果再苦苦追问下去,他说出来的话更会伤自己,所以在残存的一点理智里提醒自己不能再继续问下去。 “谢谢你,南哥哥——” 林南音朝她艰难地笑笑,轻轻关上房门。 回到郡美小镇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余姐早已睡着。 子瑶这段时间都睡在自己的卧室里,但今晚却不在。 他想她一定是生气了。 走到子瑶的房间门口,扭动了一下门把,还好,门没有从里面反锁。 他推门而进,房间的灯没有开,他摸索着走到床边,手下意识的一摸却发现子瑶不在床上。 他心一惊,开了床头的台灯。 床上的毯子凌乱的堆在一边,还有些余温,他的一颗心才放下来。 这才发现落地窗的玻璃门没有关,风吹得窗帘飘啊飘的。 他走上阳台,看到子瑶背着他临栏而立。今晚没有星星和月亮,立秋已有一个多月了,夜已经很凉了,而她就穿着睡裙站在那儿,风将她白色的睡裙得鼓鼓的,头发也在风中飞舞,那样子实在令人怜爱。 “子瑶——” 子瑶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她。 他走过去,揽住她。她没有挣扎,身体却僵硬。 “对不起,子瑶——” “对不起什么了?”子瑶声音很轻柔很平静,如梦呓。 “不该到这时才回来。”他像个孩子般检讨自己。 “有应酬也是正常的。我没有关系。”平常在他面前娇横怪了,听她这样沉静地说话反而让他极其不适。 “今天是冰冰的生日,我和她,还有李伟,黄明安几个政府大院一起长大的朋友晚上一起吃了个饭,吃过饭后我们去K歌了。” “嗯。”她依然淡淡地。 “对不起,我不应该骗你,怕你多想。” “我没有关系。”依然那句。 “子瑶,别这样。你这样我很害怕也很难受。” “那你想让我怎样?”她从不知道等待一个人的时候,第一分钟都会绵延成一个世纪那么长。她十一点时躺在床上,渴望自己睡过去,绵羊数出一万几千只,依然毫无睡意,看看时间已过了十二点,她索性起来,看了一下微博,美食现在对她已毫无吸引力,又得重新培养一个新的爱好才行。于是看星座,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林南音的生日。她看遍了十二个星座的所有特性,在这些星座里猜测林南音属于哪个星座。这些无意识做的事,只有在她做过后才意识到那个男人什么时候已经占住了她的全部思想,她吃饭也是为了他,睡觉也是为了他,看美食微博是为了他一起去品偿,连看个星座也想从其中捕捉到他的性格。 她害怕这种感觉,从来没有一个人让她这样花尽所有心思地去猜测去揣摸去讨好。 “南音,我今晚是很难过。你不该骗我,但我也明白你骗是因为你在意我,你没有错,所以我不能斥责你,不能对你发脾气,不能无理取闻。”子瑶说得很平静,但这样平静的述说却让林南音心里更难过。他还真宁愿她斥责发脾气,别把气憋在心里造成内伤才好。 “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的。宝贝。让你受委屈了。”他轻吻她的鬓角,满是歉意。 “你回来就好。” 是的,他回来就好,省去她每一分每一秒在炼狱煎熬的痛苦:“你回来,我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 “给你带了小混沌,还想吃吧?” “嗯——” 她就这样轻易地原谅他了,她开始还想着要怎么惩戒他。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就这样忽略了刚刚那些煎熬与痛苦。 依然吃不下任何东西,但林南音又是哄又是亲自喂的,勉强吃了七八个。 这些天他看着她这样辛苦,也不敢坚持让她将孩子生下来。只是尽力让她开心点吃一点。甚至想,如果她真不要这孩子了,他也许也会同意。 吃完后小混沌两个人回房睡觉。 子瑶睡不着,林南音抱着她,一双手在她身上游移不定。自从知道她怀孕后,他就不敢碰她,以前在一起,□是每晚的必须功课。此刻抱着她,抚摸着她,欲/望像远潮似的滚过来。 43. 幽暗的夜灯里,他盯着她似乎花瓣似的一张脸,强忍着**。而她是夜的妖精,一个翻身将他压倒在自己的身下,在他身上为非作歹。 亲吻,似春天漫天飞舞的花瓣,她微凉的唇若有似无的抚过他的肌肤,印下的那块地方却是情意绵绵的温良。 一点点的掠过,一点点的沉溺。 隔着棉质的内裤,她抚摸着他的粗壮,感受着它博脉在她的手中跳动。 他的全身崩成一张箭,口干舌燥,无比期待。 “南音——”她温柔而低沉地唤他,双眼灼灼地看着他,他抬起身,双手捧着她花朵似的一张脸,在她的额是亲吻了一下。 她往下一沉,低着头,用齿褪掉他的内裤,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巨大,由轻至重由慢到快的□着,她听到林南音的呼吸有些粗重起来,才伸出舌头,从根部往上抵舔,力度也由轻到重。 林南音吞咽着口水低低叫了一句子瑶。 子瑶知道他想要的,这才张开口,将他的粗壮整根含入口中直抵喉咽深处,舌头灵活绕着那根粗壮灵活转动,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她早已知道他的敏感点,旖旎的空气里,林南音的呼吸也越来越重。 那花开的一刻,他身体深处的琼浆迸发而出,喷薄在她的滚烫中。 香甜而微苦味道。 静默了好一会,子瑶才起身伏在他的身上,他抱紧她。 林南音和新晋女友夜店会合的新闻第二天早上就成了报纸的头条新闻。几张从嘉州美食到天上人间KTV的照片,每一张都看得出两人的关系极为亲蜜暧昧。而后两张在曾若冰家门口的照片更让人们遐想无边。 报纸每天早上都在早餐前由送报人送过来的,余姐会将它拿到餐桌上,林南音有看报纸的习惯,而子瑶顶多也就看一下娱乐八卦新闻。 这天早上坐在餐桌前的两个人总觉得有些不对,像少了些什么,好在两人这段时间有说不完的话题,一时也没有在意,过了半天子瑶才想起是没有报纸。 “余姐,今早的报纸呢?没有送过来吗?”子瑶喝着牛奶问题。 “是啊,难怪我说怎么少了些什么。” “唔——”余姐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看了一眼林南音又扫了一眼子瑶,不知道要说什么。 “怎么了?没有送过来吗?没送打来就打电话投诉。”林南音开玩笑道, “送过来了,但——” “余姐你今天怎么了,讲话支支吾吾的?”子瑶从未见一向做事干净利落的余姐这样子。 “报纸被我不小心给弄湿了……” “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呵呵。”子瑶也没有多想,猛然间又开始想吐,眉头一皱人已冲到了卫生间。 林南音也跟了过来,拍着她的背帮她拿纸巾,满脸心痛。 刚吃进去的牛奶又全数吐了出来。 “要不我们就不要他了。”他似下了好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 “我不要紧。”子瑶这些天的思想也斗争得很厉害,一边想去流掉,一边又舍不得,特别一看到林南音这样宠爱着自己,她更舍不得,但自己内心觉得它来得不是时候。 子瑶拿过纸巾擦了一下嘴:“接着吃吧。” 越看到她强装出来的坚强,他越发心痛。 吃完早餐,林南音得去公司加班,和几个股东最后确定标书。这个标是关于E城附近新发现的一个非常大的煤气层,这次和他们一起竞标的最强大的对手就是远大公司。在他的潜意识里,时远是自己最大的敌人,这也是跟子瑶有关的。所以他通得林傲的关系看过底标后,在底标上加了百分之三个点,这个标他势在必得。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一场看不到硝烟的战争。 “宝贝,在家乖乖的,忙完这几天,我就好好陪你。”他捏捏她的脸蛋,她瘦了不少,脸上原来还有点婴儿肥,现在双颊都有些下陷了。 “嗯,早点回来哦。” 林南音走了后,子瑶又觉得很无聊了,昨天一天也是,他一天不在家,她一天都不知道要做什么,每个房间都转遍了,看了一会电视又上了一会网,最后就在他的书房里东摸摸西看看。 余姐出去买菜了,子瑶更觉得房间空荡荡。 以后和林南音结婚后还是住小一点的房子的好,这么大,掉颗针还要被回音给吓到。 突然很想吃苹果,跑到厨房翻冰箱选了一只又大又红的苹果。 走出厨房的时候在墙角的垃圾桶里看到一叠报纸。 咦,余姐不是说报纸打湿了吗,这报纸明明是干的。 她好奇地拿出报纸,随手翻开一看,然后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到头版新闻《市委书记公子林南音为新女友在天上人间低调庆生,两人情深缱绻,午夜狂吻》。 照片并不是很清楚,但最后两张照片不难看出两人的关系已超出了暧昧的范畴,一张是在车内的亲吻,一张是林南音扶着曾若冰进入曾家豪宅的大门。 “……据有关人士爆料,房产大享千金曾若冰才是林南音的真命天女,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笃深,两家人又门当户对。昨天是曾小姐二十五周岁生日,林南音为其在天上人间包下一间VIP包房低调为其庆生……” 拿着报纸的手在轻轻发颤,子瑶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将报纸捡起来,平常这些报纸也是林南音看的,她顶多看看娱乐版。她明白余姐的用心良苦,可更恨余姐为什么没有做得更利落点,索性将报纸毁尸灭迹呢。 过了几秒她将报纸这则新闻给剪了下来,又将其它报纸折叠起来丢在原来的垃圾桶里。 林南音到公司后让李秘书将今天的新闻早报给送到自己办公室来。 看到那宗新闻如当头一棒,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拿了手机按家里的电话,余姐不在家,接电话的是子瑶。子瑶的声音清润脆爽,听不出不开心,他这头方松了口气。 “子瑶,余姐呢?” “好像是买菜去了吧。” “你在干什么?” “除了想你,我还能干什么?好无聊哦!”子瑶撒娇道。 “好乖——”林南音感觉温馨:“我尽量早点回来。你要想吃什么让余姐做给你吃。中午好好睡一觉,一睁开眼就能看到我了。” “嗯——想你——” 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他还是不放心地给余姐打了个电话,问余姐报纸放在哪了,还是小心将报纸烧掉,不要让子瑶看到。 余姐看得出林南音是爱子瑶的,不爱她,也不需要这么紧张。在电话这边唔唔答应。 曾若冰也是到公司才看到这则新闻的,心里恼怒得很,她不希望林南音以为这件事是自己做的而牵怒自己。这些记者真是无孔不入见缝插针,人还有没有自己的隐/私啊? 想了半天才打电话给林南音:“南音,我刚刚才看到报纸,没想弄成这样,没有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吧?” “没有——”林南音的语气有些冷淡,他相信这事也不是曾若冰做的,她没有必要这样做,但这事如果真让子瑶知道了,子瑶一定会很难过。 “对不起,我会去找报社让他们赔礼道歉的。”曾若冰很真诚地说道。 “何必呢,人家也是混口饭吃,又不是杀人放火的事。你昨晚没事吧?” “没事,藉着酒精,反倒睡了这几个月来不曾睡过的好觉。”言下之意,这段时间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那就好——我这边还有事就挂了。” “嗯,对了,南音,后天是七号,来我家吃个便饭吧,李伟黄明安他们也会来,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带着薛子瑶一起过来。我爸妈明天要去莲莱寺祈福,一天都不在家。” 林南音沉思了一会,想借这个机会就和曾若冰挑明关系,也将子瑶是自己女朋友的事开诚布公的介绍给自己的发小,省得他们乱点鸳鸯谱,只是怕子瑶不愿意:“嗯,回头我问问秘书明天我的行程再回复你。” 子瑶并没不介意和林南音一起去曾若冰家里吃饭。 这两三个月,他一有时间就陪着她,总是两个人腻在一起,偶尔她也会想林南音会不会觉得太闷。 下午五点,林南音开了车回郡美小镇接子瑶。 子瑶的精神看上去挺好,可能嫌自己这些因为孕吐脸色不好,化了淡淡的妆,施了点腮红,看上去明艳照人。 到曾家时,所有人都来了。看到子瑶和林南音手牵手进来,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去看曾若冰的脸色。 “每次都是你最晚到——”曾若冰脸无异色,反而喜笑眉开:“这位看来就是薛小姐了。欢迎。” 薛子瑶递过手中的一盆兰花,含笑道:“第一次拜访,小小心意还望收下。” 曾若冰不养花,但她妈极爱兰花,所以对兰花也比较了解,这盆瓣莲兰花自家也有一盆,是兰花之中的极品。 “真受不起,这么名贵的花。”曾若冰接过兰花时很真诚地道。 “呵呵,愿姐姐永远如这兰花般娇艳美丽。”这花是薛子瑶下午亲自去挑的,对于钱,她倒不是很在意,只是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一盆花竟然顶得上一只爱马仕的包包。 44. “下次不可这样了。”曾若冰嗔怪道:“来就来,还带什么礼,你看我们这般发小,从来都是空手而来。” “也没有见我们满载而归啊。”李伟不服气道,引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起来。 林南音因为子瑶在身边,心情特别的好,脸上一直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子瑶倒是对大着肚子的陈思洁很感兴趣,落坐的时候朝她嫣然一笑,一个照面,陈思洁恍了恍,也对子瑶露出一丝笑意,这女孩长得真是无可挑剔,脸蛋儿不大,但五官长得很大气,举手投足之间没有一丝矫揉造作,不是那种让同性看了会嫉妒的女孩。 “姐姐几个月了?”子瑶看着她的大肚子,满脸向往的温柔。 “六个多月。” “它开始动了吗?” “呵呵,四个月就开始动了,哎哟,正说他呢,他就踢我了。”陈思洁低叫了一句. “是吗?在哪?”子瑶满脸惊讶又兴奋地看着她的肚皮,希望能看到某块地方突然鼓起来。 陈思洁拿过子瑶的手放在刚刚胎儿踢动的地方轻轻拍了两下,很快,胎儿也回应试地踢了两下。 “哇,太神奇了,南音,他真在动呢!”子瑶叫了起来。 林南音微低着头满脸温柔地看着她,而她正转过头去迎上他温柔得滴得出水的眼神,片刻的恍惚,让他们的目光胶着一起,溢满幸福。 曾若冰刚刚从厨房端过两盘菜,正好看到这一幕,很久以后,这静止的画面时常会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让她深深明白有些东西倾其一生所有也未可获得。 “小露两手,今天。盐焗双脆,手撕鳝鱼。” “不错不错——光色香卖相不错了,就不知道味道如何?这道盐焗双脆是李伟爱吃的,这手撕鳝鱼是明安最爱了。”朱丽丽拍手赞道。 “等菜上齐了你就知道味道了。”曾若冰笑笑。为了这桌菜,她今天忙了一整天。 “真想不到冰冰姐出得了厅常还下得了厨房,太佩服了,要帮忙吗?”子瑶谦和地恭维道。 “可以啊,过来帮我把菜端出来吧。” 子瑶起身随曾若冰去厨房,惊叹道:“这么多,都是你做的?” “嗯——” 子瑶闻到油烟脂味立马一股胃酸翻了上来,但还是生生将它吞咽下去。 “有机会教我做做啊!” “你不会做吗?” “会一点点,不过可没姐姐这样能干,呵呵。” “有心者事竞成。只要你想去做,没有做不到的事。” “我从来不这样认为,这个事竞成不指光靠有心,还要靠机遇。谋事在人,成事还在天呢,姐姐,你说呢?” “机遇永远都是给有准备的人。” “但有准备的人只怕太多。” “那就想办法排除万难,让自己占最优势。” “姐姐,所以我说我佩服你啊。但如果我先占住先机了,很难把机遇再让给别人,识时务者为俊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没有攻不可破的东西,只要信心坚定,意志坚强。” “这个我赞同——但我信缘,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何况花费太多心思得到的东西万一又不适合自己,那真是很遗憾。”子瑶眯眼朝她俏皮一笑。 “我从来不欣赏不劳而获的作为,即使拥有也不一定守得住。” “如果是我,运气好得不劳而获丰收了意外,这意外它又刚好值得我拥有珍惜,我是不会让别人有机会得到的。” “这样最好,但这世上真没有几个人值得珍惜,何况不一定你拥有的就认定了你一生一世。好了,帮我把这盘珍珠排骨先端过去。” 子瑶很听话的端着盘子出去,刚转身就看到站在厨房门口的林南音。 “喂,你怎么这么不道德地站在这儿听我和姐姐讲话呢。”子瑶娇怨了一句。 曾若冰也一愣,想刚刚那番话肯定被林南音听到了,一想到自己和一个女人这样争风吃醋实在是件不体面的脸,脸色也变得灰暗。 “没有啊,我刚来,看你们半天不出来,以为还在种菜呢。还有什么菜,我来拿。”林南音道。 “记得鱼头是你的最爱,你就把这道菜给端出去吧。”曾若冰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 敌不动,我亦不动。即使听到她们刚刚的对话又如何?她正好以此表明自己的态度。 做了十二道菜,从这十二道菜里可以看出曾若冰花了不少心思,至少是了解了每个人爱吃什么,唯有子瑶爱吃的她没有了解清楚,所以开席的时候还特别申明了一下因为不知道子瑶要过来,也不知道子瑶喜欢吃什么所以没有准备。不知者不怪,下次一定会记住子瑶爱吃什么再做给她吃。 子瑶笑笑:“我最爱吃百家菜。不挑食。只是最近胃口不太好,吃什么都难受。” “子瑶,要不要吃我这个小炒黄牛肉?”陈思洁将自己面前的盘子往子瑶那边挪了挪。 开始压下去的那股胃酸因为牛肉的味道又猛地翻上来了,她一把握住林南音的手,然后飞快起身。 “冰冰卫生间在哪?”林南音扶住子瑶,慌忙问道。 曾若冰指了一下厨房旁边的一个门,满脸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林南音没有回答,陪着子瑶进了卫生间。 “不会有了吧?”朱丽丽狐疑道。 “有什么了?”这一句话说出来,曾若冰面色惨白,心里隐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孩子啊!” “这种女人惯用的伎俩。不花点代价怎么能个套得住这棵大树。”李伟一直对子瑶不屑,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KTV的晚上。 黄明安好丑都不会发表意见的,也不屑李伟经常说子瑶的不是。 “我觉得子瑶不像你所说的那种女人好不好?”陈思洁对子瑶的第一印象很不错,第一次见面,不像其他那些傍在钻石王老五身边的女人,趾高气扬目中无人或娇奢无度。 “时远条件不错,那时她就粘着时远,后来杜少出现了,她立马就甩了时远,屁颠屁颠地跑到了杜少身边。若是还有比杜少强的男人出现,只怕她又弃旧迎新了。” “李伟,你就少说两句好不好?薛子瑶是什么样的人,你怎么知道?”黄明安也见子瑶不像他所说的那种女人,也不想听到他在这儿老说子瑶的坏话。 “你清楚个什么,我是在KTV认识她的!”李伟反诘。 “别吵了——”曾若冰实在听不下去,那个名字就是一根针,开始只觉得这根针是普通的一颗针,随时都可以将它给拨去,现在却感觉这颗针的危险性比她想像得大得多。 她居然有身孕了?!难怪刚刚在厨房她能有恃无恐地说出那番话。 她真不像个二十二岁的姑娘,对人应事在别人眼里她仿佛是真诚而且自然,但刚刚在厨房那番对话让她领教了她的圆滑老辣。 她太轻敌了! 过了一会,子瑶和林南音出来了。 “子瑶身体不太舒服,要不我先陪她回去了。” “没关系,我只是胃口不太好,你们吃,我看着你们吃就好了。”子瑶体贴道:“冰冰回国不久,你们也好久没有在一起了,平常我都霸着你的时间,自己都觉得很不好意思了。” “我也没有胃口了,还是陪你先回去。”林南音知道她坐在那儿看着那些食物,闻着油烟的味道都很难受,所以坚持离开。 李伟从来没有见林南音这样儿女情长过,每次聚会,所有人都带着女伴,唯独他形单只影。这次被这一妖蛾子迷得神魂颠倒真是大开了眼界。 “别走啊,冰冰亲自下厨做了这么一大餐菜,你筷子都没有动,对得起冰冰忙乎这一整天吗?” “是啊,坐下吃吧。”子瑶推着林南音入坐。 “我怕你闻不得这油烟的味道。”林南音体恤道。 “我没事啦,不能扫你们大家的兴啊,我去客厅看电视,玩游戏。对了,你昨天不是给我下载了新游戏吗,我还没有来得及玩呢。” “那好的。吃完我就来陪你。” 子瑶一走,李伟满促狭地笑:“不会玩真的吧?” “玩什么?”林南音眉头一蹙,刚刚那看子瑶的温柔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和那妞啊!” “我警告你小子,我不希望再从你嘴里听到半个亵渎子瑶的字眼。”他忍了他太久了。 “切,那样的女人不就是拿来玩玩?就你傻帽似的一头往里栽。” “李伟,我看你一脸欠扁的相。你说话不要太过份了。我今天带她来就是想告诉在坐的,她薛子瑶是我的女人,以后收起你们的有色眼镜。” “哦——林少动气了,这小狐媚子的道行不浅,将我们百毒不侵刀枪不入的杜少迷得神魂颠倒了。”李念嘿嘿笑了两句。 林南音狠狠看了他一眼,握着筷子的手关结处发青。 45. “不过林少,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混上,做弟弟不是没有提醒你,你看她那样哪是宜家宜室的料,在old time男人们几次为了她争风吃醋闹得不可开交,原来牛皮糖似的粘着时远,一见到你就跟蜜蜂见到花,弄得时远和他相恋了多年的女友分手,现在又巴巴地粘着你,这样的女人除了兴风作浪还能做什,玩归玩,千万不能当真哦,否则有你好受的。” “够了——”林南音脸一沉筷子一拍,怒目圆睁。 “哟,难不成你今天为了这狐狸精要跟兄弟翻脸不成?”李伟嘲笑起来。 “我没抽你就算给你面子了。” “那你抽啊,有种你就抽啊,你他妈就为了这一狐媚妖蛾子要抽兄弟我,我白认识你一场——” “伟伢子,你少说两句行不行?人家两个人的事关你什么事啊?”黄明安怕他们真的吵起来了,于是开口劝慰。 “我呸——她什么东西——老子就见不得她那样子装腔作势——那是狗仗人势!” 话还没有说完,林南音隔着桌子一拳挥了过去。 “你——你他妈敢揍爷爷——”李伟跳了起来,将饭桌朝林南音那方一掀,碗筷劈里叭啦全掉到了地上:“林南音,你他妈还真有种,爷爷跟你做了二十几年的兄弟,你今天为了一个妖蛾子跟我翻脸!算我瞎了眼认识你!” 正在客厅里玩手机游戏的子瑶闻声过来,看到林南音和李伟如两只斗公鸡似的蓄势待发地站在那儿,诧异道:“南音,怎么了?” 几个惊魂甫定的人将目光刷刷地落在子瑶身上,有人对她充满敌意,有人对她充满怜悯。 “没事——我们走——”林南音刚换上的衣服被菜油溅得面目全非。 子瑶没有多问,知道这场争吵肯定是因为自己而起,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早知不来就好,一来就惹得鸡飞狗跳。 “对不起,我们先走了。”子瑶看着这一室的狼藉很不好意思地道歉。目光接触到曾若冰冷冷的眼神,心里竟有几分胜利的得意。 “冰冰,真对不起,我也不想弄成这样。”林南音也很真诚地赔礼道歉。 “没事,以前这样的事又不是没有发生过。李伟你也知道的,一向有口无心,别跟他计较。”曾若冰笑着帮李伟开罪,但眼眸深处全是悲意。 “我们先走了。”林南音紧紧牵着子瑶的手。 曾若冰的目光淡淡扫过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如果不是坚强的毅志力,她真怕自己痛昏过去:“那好走——” 他是她从小到大唯一追逐的目标,一个旗帜鲜明永垂不朽的目标。 凌晨一点,子瑶醒来,习惯的反身去抱身边的林南音,却扑了个空。 灵激一动,人就醒过来了。 身边没有林南音。 房间里有幽暗的灯光。 直见林南音还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 她起身,光着脚丫走到他的身后,伸了双手抱着他的脖子:“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林南音转过身来,拦腰抱住她:“明天就是开标日了,有些睡不着。” “我们林家大少可是久经沙场见过大风大浪的,居然现在为了一个小小的项目会失眠?”子瑶抚摸着他有些硬的头发揶揄道。 “你不懂的。这是男人的角逐场。”只有林南音才知道这场标竞的不只是这个煤气层,而是他和时远的一场暗地较量,是一场能力与实力的抗衡。 这个煤气层项目,E城符合来开发的公司只有九家,真正有实力得其所归的只有他的南方集团和时远的远大公司。他调查过时远,没有身份没有背景,却在短短的三年发展到今天上亿的大公司,让他觉得匪夷所思。 时远的远大以一种他不可忽视的速度在成长壮大。 “我去给你拿牛奶,喝了好好睡觉。”子瑶体恤道。 从冰箱里拿了牛奶,子瑶在没有开灯的厨房里站了好久,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自己在这儿干什么? “子瑶——你没事吧。” 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子瑶有些惶恐地看着林南音。 “你怎么了?” “没有,刚刚头有点晕。给你牛奶,喝完上床睡觉。” “子瑶,你真好——”就是一杯小小的牛奶,因为是她亲自给他倒的,他便觉得无比珍贵。 看着他喝完牛奶,子瑶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两个人回房,又是一阵不可抑制又极度压抑的爱抚,但很快林南音就觉得困了。 “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开标吗。”子瑶贴在他□的胸前,猫一样的轻哄道。 林南音用手枕着她的头,感觉倦意一点一点的侵袭自己,舍不得这怀中尤物却抵挡不了困意,微笑着缓缓闭上眼睛睡去。 她刚刚睡了一觉,现在全无睡意。 她看着他,这个曾经用强硬方式进入过她生活的男子,此刻眉目清秀平和。他很好看,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她是多么幸运,能遇到这样一个男人,给自己这么多的宠爱……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间,划过他的鼻梁,沿着他的唇线走了一圈,他的唇有些厚,所以很性感,他喜欢轻吻她的手指,含住它,用舌头紧贴着手指熟稔而温柔的舔舐,她的情/欲总会很快地被他挑逗起来。但现在,她在他平和安静沉睡的脸上看不到嚣张的情/欲,他此刻就像个孩子,没有任何攻击与侵略性的孩子。 她微微抬了抬身,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个长长的吻痕。 “请将我放你心上如印记,带你臂上如戳记。” 林南音轻哼了一声,似是应对她。 这个男人哪怕在熟睡中,梦里都是她。 她眼眶一酸,将头埋在他的心脏处,多么想烙痛他,让他一辈子都记得她。 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他的电脑。 夜凉如水。 46. 上午十点,E城宾馆宽敞的会议室,林南音坐在时远对面,两个人脸上都保持着自信而从容的微笑。 林南音对自己中标的胜算比较大,在招标办开出的底标上加了百分之三点五个点,在九家公司里应该是开价最高的,而且自己集团的条件也符合。 而时远似乎有恃无恐,态度一直谦和听着招标代理宣读各项报价,脸上露出变化莫测的笑。 与此同时,李玉莲第二次坐在恒泰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五分钟后,子瑶出现在咖啡馆里。 “阿姨,你好,让你久等了。”子瑶谦和地笑着。 “你好,薛小姐。”李玉莲用薛小姐三个字有意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远:“要喝点什么吗?” “白开水就好。” “薛小姐,今天我来的目的我想你也清楚。”李玉莲开门见山。 “我知道,就是想让我离开林南音对吗?” “薛小姐,你如果跟着他,只会毁了他,毁了他也等于毁了你自己。” “是吗?因为七年前的那宗故意凶杀案对吗?”如花般的笑容渐渐收敛。 “你——”李玉莲如临大敌地看着薛子瑶。 “怎么?吓到你老人家了?”薛子瑶正色道后轻轻一笑,依然如花一样明艳的一张脸,可笑容下面翻涌的恶毒让人不寒而栗。 “这样说来我的猜想是对的,你真是有意接近南音的?”她还是不敢置信眼前这个二十二岁的姑娘会有如此的城腑。 “是你儿子要自投罗网,怪不得我。” “可目前于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对,想想确实对我没有半点好处。你看,当年你们制造了一场车祸害死了我爸妈,现在做为我已死去的爸妈的女儿又委身于你的儿子,我一点好处都没有,这样看上去我也是受害者,人家至少还图个钱财,而我呢,我不缺钱,我也不图你儿子的钱。那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也许就只有一个答案,我只要爱——要你儿子爱我。”后面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是的,她只要他的爱,爱她入骨子再也难以剔出来,一生一世。 “薛小姐,当年那件事完全是一场误会!” “误会?现在你一句误会就能化解当年的滔天大罪?”子瑶眼露鄙夷,这个世界,每个人都会为自己开罪。 “南音他爸爸根本无意伤人——何况你也没有证据说那场车祸是他造成的!” “是吗?但是南音告诉我是因为林傲酒后跟曾志豪吐真言诉苦,曾志豪才买凶杀人的。这不过是借刀杀人。” “南音跟你说的?!”李玉莲不敢置信儿子会亲口告诉薛子瑶这些,他怎么能蠢到跟她说这些? “我听说曾自豪接手的每个项目都是通过林傲拿到的手,万一他出了点什么事,林傲就难逃其咎,我想你们逼南音和曾若冰结婚是想保全自己吧?”子瑶狡黠一笑。 “所以我求求你,为了南音,也为了你自己,你放我们一马。” “放你们一马,当年谁又放我爸妈一马?”薛子瑶眼里渐露凶意。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现在已经得到了林南音的爱了,你还要什么?” “我要的是你们永无宁日。”薛子瑶将脸凑过来,一把抓住李玉莲的手:“我要你现在记住我眼睛里的仇恨,我要有一天你儿子离开你们,当你们死了一样,不,当你们死了他还会怀念你们给予过的温暖,我要他恨你们,当你们不存在,在你们还活着时却视你们已死了。” “你——”李玉莲被子瑶的邪笑给吓住了,用力想拉回自己的手,却被子瑶拉得更紧,她将开始带过来的档案袋入在李玉莲的面前 “这个你看看。” 待子瑶落坐后,李玉莲才颤抖着手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个叠照片,照片上面几张是七年前,薛勇给林傲行贿送礼的照片,下面的一叠是林傲这些年各种受贿现场的照片。 “阿姨,这光盘里的是什么,你最清楚,七年前,你们为了杀人灭口害死我爸妈,肯定没有想到七年后这些你们自以为不能再重见天日的罪证又会恶梦般地出现在你们的眼中吧?拿回去你们一家三口可得好好欣赏欣赏了。”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真是太可怕了!”李玉莲张大瞳孔,满脸恐惧。 “可怕!?这七年我怎么过来的你知道吗?无数个夜里我都梦到我爸妈,他们就死在我的眼前,浑身是血,跟我说他们的世界好冷好黑——你目睹过你至亲至爱的人暴死在你眼皮底下的那种痛苦与残酷吗?我爸为了那块地他将所有亲戚的钱都借遍了,还背了一身的高利贷,弄得众叛亲离,就是为了请你老公吃一餐上万元的饭去一次高消费的夜总会,给他送几千块钱一条的烟……他就这样喝着我们家人的血,啃着我们家人的骨——是谁可怕了?” “我们可以补偿你的——你尽管开口。” “你能补偿我什么,金钱吗?金钱能让我爸妈死而复生吗?就算他们能死而复生,这七年我遗失的温情谁补偿给我!” “那你想要什么?”李玉莲的身体情不自禁地往沙发里靠了靠。 “这是我七年以来玩得最大的一个游戏,我真不知道自己的游戏目地是什么,我现在要看的就是你们惶恐不安,如临大敌,至于结果,等我玩到那一步再算。” “薛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 “今天你讲这样的话已经晚了。”薛子瑶冷笑一声:“游戏还在继续,你们,必须陪我玩够为止。” 上午十二点,林南音坐在若大的空荡荡的会议室,无法从刚刚那个宣判里醒过来。 他原以为十拿九稳的项目居然落标了。 时远怎么可能和他的方案一模一样?但标价还要比他的高出百分之零点五个点? 怎么可能? 手机在会议桌上震动,他看一眼是黑楠的电话。 没有接,任由它震动着。 隔了几分钟,电话又开始震动,显屏上出现几个字:“我在融城医院,子瑶出事了,速来。黑楠。” 林南音心间一紧,回拨电话过去。 是黑楠接的电话:“怎么回事?” “子瑶和你妈发生争吵,你妈——唉,你快过来吧,子瑶还在流血——” 赶到融城医院时,李玉莲一脸焦急地坐在急救室的外面。 急救室内,子瑶正躺在床上输液,一张小脸异常的苍白。 黑楠守在子瑶的病床边。 他来,子瑶只淡淡扫了他一眼,转过头去泪水就涌了出来。 “怎么了,子瑶?” 子瑶紧抿着双唇一句话也不说。 急了的林南音冲出去问李玉莲:“怎么回事?”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拉着她,谁知她脚没有踩稳,跌到楼下去了。” “你拉着她干嘛?”林南音急火攻心,双眼一瞬通红,仿佛眼前这个根本不是他的母亲,而是仇人。 “她要走,我想拉着她跟她解释——” “你为什么要去找她?她哪里招你惹你了?是不是连她死了你们才心甘?”他朝李玉莲失去理性的大吼道。 如箭穿心,那一刻李玉莲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儿子是这样陌生,被那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六亲不认了,可她到底是生他养他的母亲,凛了凛,道:“你知道她对你做了什么吗?” “她能对我做什么?!你问问你自己的良心,你又对她又做了些什么?你若害死我的儿子或子瑶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我和你们——” “你——你个逆子!”李玉莲不没让他将那句话说出来,一个耳光打在他的脸上,生生留下四条通红的手印。 林南音呆呆站在那儿,不敢置信地瞪着李玉莲。她从来就没有动手打过他,从小到大,哪怕他再顽劣再调皮都没有挨过他。 李玉莲打完那一巴掌,心立即痛了起来。她伸出手,想去抚摸她打过的地方,他倔犟地偏过头不让她碰:“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 李玉莲怔在那儿半天,不相信这是她儿子说出来的话,轻轻几个字,却对她来说像给她判了刑。 两分钟后,她噙着眼泪走出他的视线。 黎明时,子瑶悠悠醒来。 林南音伏在病床前睡着了,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手。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蹙成一个川字。 她屏息敛气地看着他。 眼睛漫漫涨漫泪水,眼睛酸痛酸痛。 昨晚,她是哭着睡过去的,哭到没有半点力气。 无论林南音怎么问她,她回答他的只有眼泪。 是谁说眼泪是女人最大的武器。 他不忍再问她,坐在床头,将她的头放在自己的怀中,任她流泪。 他唯一能说的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他是那样的宠爱着她。无论她做错了什么,他都会原谅她,都会选择相信她。 终她一生,她知道再也碰不到一个这样爱自己的男人。 也许会碰到一个如他这样爱自己的男人,但自己再不会有半丝感动也不会觉得有半丝甜蜜。 47. 如果不是他,如果他不是林南音,不是林傲的儿子会有多好?那她可以因为遇见他而释怀过去,与这样一个爱自己宠自己的男人或轰轰烈烈或平平淡淡的爱一场,过一生,那该有多好? 只因遇见他,她就成了一名戏子,精心策反复排练着自己的角色,从初识时的尴尬从讨厌他反感他到依赖他迷恋他离不开他,让他垂青她宠爱她依赖她迷恋她,一步一步,她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入了戏,沾沾自喜。 可是,可是她知道自己在这场游戏里才是最大的失败者。 她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可她不知不觉已深陷其中。 昨晚,他安慰她:“子瑶,孩子没有了,我们以后还会有的。” 可他们还有以后吗? 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们有以后,从知道他是林傲儿子那天开始,从那个百叶窗缝中透着飞舞着尘粒的光柱的六月下午,从时远告诉她,林傲就是当年那个害死她爸妈的原凶时,她就知道他们不可能有以后。 这个坐姿保持了太久,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只是稍稍动了一下,就惊醒了他。 “子瑶——你醒了多久了?”林南音含糊着声音问道。 “刚醒——” “子瑶,对不起——”他拿起她的手深深吻了一下,眼泪刹那涌了上来,他的心痛一点也不比她少。 子瑶摇摇头。这个孩子是不该来的,最好就不要来。 “也许它还在。”子瑶拉着他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肚皮。 “子瑶,我怕,我担心这一摔——” “怕它残缺了是吗?”摔下楼梯的那刻,她拼命或者是一种本能地护住肚子:“如果保住了,你是不是也不要它了?” 说完这句,子瑶瞬间泪水盈满眼眶。 “别这样,子瑶,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有很多很多个。” “不,我就要这个。你说过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我就要——”子瑶哭着说。 “宝贝,宝贝,别哭——”林南音被子瑶弄得措手无策。可孩子是一生一世的事,如果真生下来有残缺,害了孩子一辈子。这个时候的子瑶太脆弱,他不敢跟子瑶说太严重的后果。 “南音,它是我们的唯一,你知道吗?只有它才是我们的唯一……” 林南音不懂子瑶说什么,以为是她是太难过开始胡说八道的。 “亲爱的,别哭了——”林南音吻着她的手背,一次一次哀求。 “南音,陪着我,这些天都陪着我,不要离开我。” “好,我不离开你。”看着她哭得泣不成声,他的心也快碎掉了。 “南音,你知道有一种鸟吗,它的一生只能飞,不停地飞不停地飞,一旦它停下来就会死掉。” 林南音并不知道她说这个是意思,但也只能附合,他觉得她一定是悲伤过渡了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我就觉得我是那只鸟,我害怕我一停下来,就会死掉。”她多渴望停留在他的身边,永远的停留,享受他温柔的注视,享受他无止度的宠溺,享受他如孩子般的依赖她。 “不许乱说——”他将她的头抱在自己的怀里,一只手无助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他不知道昨天妈妈跟她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这一晚上,他不愿接任何的电话,将手机给关掉了。 他只想跟她呆在一起,静静的。 他也希望子瑶将事情的始末跟他说说,可是她一直不愿开口。 林南音在医院陪了子瑶三天。这三天他只跟秘书打了个电话说有事,要过些天再回公司,关掉手机专心陪着子瑶。 但他知道有些事他必需去面对的,这个项目落标他要回公司跟其他股东交待。这个项目他们付出了太多的精力和财力,前期的地理环境堪查,市场调研,相关的各项申请,各个关节及部门的打通。 这天趁子瑶好不容易睡过去,他才趁机去了一趟公司。 在临时会议上,其他股东共同声讨他为何将这么保密的标书会泄露给远大公司? 林南音百口莫辩。 被黑客侵袭了电脑?他有最先进的防盗软件,这点完全可以排除。 自己傻到将标书透露给远大?这点说来谁都不会相信,他是集团的最大的股东,最大的赢利者,他没有任何理由这样去做。 或者身边的人盗取了标书给了远大? 一想到这,他毛骨悚然。 这事对于集团来说只是一个追究责任的问题,但对于林南音最致命的是身边的人出卖了自己。 一时间会议室因为他脸色的转变而变得鸦雀无声。 过了半晌,他才正色道:“这事是我的责任,我愿意接受董事会的处罚。” 会议结束后,他依然坐在会议室里想了半天。 已经秋天了,自从子瑶出事那天起,秋雨绵绵,下个不停。让人的心情也莫名的压抑低落。 十月,就算秋雨绵绵也不至于冷,可他感觉窗外下的不是雨,分明是雪。 他希望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想。 一直到夕阳西下他才回医院,子瑶已经醒了。 他走后医生告之她,子瑶在腹部一阵剧烈的疼痛中惊醒。 孩子没有保住。 这两天子瑶醒着也很少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看着飘雨滑过玻璃。偶尔也会让林南音将窗户推开,冷风灌进后连他都觉得有些寒意,而她坚持不让他关窗。 那个时候林南音很担心她,不断安慰她以后会有孩子的。 她不看他,连眼泪都不再流了。 她仿佛掏空了自己,只剩下一具躯体。 此刻看到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她,他觉得她是那样陌生,从未有过的陌生。而他与这个陌生的女人怎么可能有过那么多迷乱的夜晚,那些身体融为一体天衣无缝的肢体相嵌又算什么? 她看他的眼神也是如此,没有半点温度,似视看一个陌生人。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逼近她,责问她。他还不知道孩子已经没有了。 过了半晌,她才反刍他刚说过的那句话,喃喃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将我的标书盗取给时远?” “你说为什么?”她轻轻一笑,笑意阑珊。 她不否认不逃避,这让林南音非常生气,他一把拖过她的手:“你还爱着他?” 她轻轻看了他一眼,将眼睛又别向滴雨的窗外。 “告诉我,你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帮时远拿到这个标?”她的不言不语彻底激怒了他,他将所有力量都倾注在手腕上。 “随你怎么想。”她痛,轻轻皱了一下眉头,语言却没有半点温度与感情。 “如果你要,我会给,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直觉得心寒,这个女人,他倾其所有的爱着她,对她好,而她为了另外一个男人这样对他,这足以让他痛切心扉,让他想将她撕成裂片。 “我想要的很多,比如我想回到七年前,承欢于父母膝下。比如我想回到七年前那个五月下午的前一天,我跪在你爸爸面前,求他放我爸妈一条生路。比如我想回到三天前,你妈打电话给我,我说我有事不去见她,就可以避免一切。可是,这些,你能给我吗?”她嗤笑了一句,现实的残酷已经让她心如钢铁。 林南音在无法言喻的惊痛中看着眼前这张脸,那只想将她揉碎的手慢慢,慢慢放开她的手腕。 原来她早已知道一切。 过往的画面电影一样从脑海里闪过,她曾那样依赖他的好,享受他的爱,那些他们一起手牵手在这城市角角落落觅食美味的片段,那些身体交融的繁乱缤纷的夜,她全身心毫无保留的交与他,他以为他拥有的不仅是她的身体,还有灵魂,可这一刻,他突然发现他从来不认识这个女人。 “你从没有爱过我?”没有从她的嘴里听到“不爱”两个字,他依然不甘心。就算是死刑,他也要由她亲自宣判。 子瑶转回头,凝视着他的那张因痛苦而变得有些扭曲的脸:“如果我说我爱你,只怕连你自己都不相信。” 林南音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慢慢站直身子,握紧双拳。他努力想平息自己的呼吸,可是他似乎无法做到。 “薛子瑶,你现在还想要什么,你尽管提出来了,我都会满足你。” “林南音,如果这个孩子还在,我也许还眷恋着你,可是,可是你妈妈亲手断送了它,而你妈是因为你而断送了它,我只要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子瑶古井无波地说。 “孩子没了?”他出去的这一个下午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他意料不到的事?子瑶出事的初始,他痛惜中也还能理智地劝她放弃这个孩子,可现在,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都没有了,他的心脏那一秒以骤然停止跳动了般,他整个身体往后仰去。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天都要遂了你的意。你走吧!”她冷笑道,眼睛里寒冰点点。 她薄情至此,她寡义至此,叫他情何以堪? 他说不出那个“好”字,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他走了—— 他走了—— 他终于走了—— 48. 子瑶突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止也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想要的是那种挥一挥手要揽走所有云彩的结果,她要的是那种仰头一笑抽身而走的得意,可是她现在在他的背影中感觉自己一点点的崩溃。 她想起了那个与魔鬼交换灵魂的故事。 那个在山水名城光柱里飞舞着尘粒的下午,她一不小心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里面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那个秘密颠覆了她的人生。 时远的那个笔记本里有很多关于林傲的事迹。 时远在那个下午跟她讲了自己的身世,他的爸爸那时在国土局上班,是一名专职司机,给林傲开车,也算是林傲半个心腹,所以对于薛勇这件事他有所耳闻,七年前因为目睹了那场车祸,事后也听爸爸和多年知交聊过这事,言词间猜测是林傲找人下的手,但无凭无据这也只是茶余饭后拿来磨牙的消缱。但从那以后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自从林傲调市委后,他做了新任局长的司机,有一次送局长去市里开会时,车刹失灵,车子横穿路中央的绿化带直冲路边的电线杆,新来的局长只受了轻伤,而他坐骨精神撞个粉碎,弄得下半身瘫痪。工作莫名其妙的丢了,终身都只能缠绵于卧榻之上。 在当时来看,时远的爸爸认为这件事是林傲做的,怕他知道林傲与薛勇的关系想杀人灭口,何况从林傲的立场来看做为他的司机,他知晓的肯定不只这些,有些东西是一触即发的,就算他并无证据在手,他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证据,一旦猜忌就难以安寝,心思就复杂起来。 担忧着自己的性命,时远的爸爸就找了一个偏僻的乡下带着妻子隐姓埋名苟延残喘地过着余生。 这件事不管是意外还真是林傲做的,时远已经对林傲这个人产生了很微妙的情愫,他有意无意的收集关于林傲的消息,只要在杂志,报纸或网上看到有关林傲的消息他都会保留下来。 大学毕业后他在一家房产公司任职,因为自己上进努力做事沉稳牢靠升得很快,深得公司老总的喜爱,有几次因为一些开发项目找过林傲,一起去过一些私人的高档会所,高尔夫球场。后来自己成立了公司,凭着前任老总的交情他也有幸约林傲吃过几次饭,甚至也因为想要得到的工程项目行过贿,但林傲每次都严辞拒绝。 那天,那本日记将她带到一条路崎岖又坎坷的路口,一边通向不堪的过往,一边通向并不光明的未来。 而她和时远站在这个路口,他们心中都充满着仇恨,无法释怀过去,带着过去给予的浓浓阴影抵达不了明光的未来。 那时的她恨着林南音,林南音用一种强硬的方法夺走了她的第一次,但也因为失去了第一次,她内心感到极度的自卑,所以和时远中间像隔着一堵墙,她很难跨越。 而现在,她有了新的目标,她仇人的儿子正是那个喜欢自己的男人,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她何不就止抓住。他既然强行进入她的生命了,她何不将计就计在他的生命里烙下深深的一个印记。 于是,她承诺帮时远拿到那个项目,没有人知道时远的公司早已是外强内干,他倾注所有的心血就想得到这个项目,他不愿去国外和蒋施施发展也是因为这个项目,他投入的太多,不想半途而废,可林南音却是他最大劲敌,因为林南音有一个只手遮天的爸爸。 只是,她如何也没有料到,一个专注爱着她的英俊男人是多么性感,性感得让她越陷越深,让她无可自拨。 现在那个让她无可自拨的男人终于走了,带走了对她的千般宠爱,对她的万般好,对她的全部依赖——走了。 她一下子觉得世界那样空,只有雨声喧哗。 这一夜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林南音在old time醉得一塌糊涂。 李伟趁机打电话让曾若冰来接他。 曾若冰来后,林南音坚持回郡美小镇。他亲自开的车,一路上一言不发,当她是空气。他在暴雨中将车开得飞快,好在深夜里的车辆不多,她坐在副驾上心无怯意,还想着如果和他这一辈子没有一个结果,万一出了车祸未偿不是一件好事。但过后却心有余悸,他那时就是一个疯子。那个叫薛子瑶的女人简直就将一向理智沉稳的他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到了郡美小镇,他下了车连站都站不稳。一个黑裙白衣的中年妇女撑着雨伞小跑过来,有些愣愣地看着曾若冰,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但余姐很快看出她是那天新闻报上与林南音有染的女人。 他们扶着林南音回房。 那个房间充满着一个女人的甜美香气。 她知道那是薛子瑶的,一个她想忽视却无处不在的女人的。 她粉色的拖鞋,她挑选的粉色的床上用品,还有摆在床上的那只大大的抱抱熊,卫生间里他们并排放在一起的情侣牙刷,她的香奈尔香水,衣柜里她的各种款式的睡衣,卡通的,性感的…… 而她这么卑微地站在这个充满着别的女人味的房间里凝视着躺在床上那个她从小到大深爱的男人…… 她会的,她一定会将这个房间有关于那个女人的一切都帮换掉…… 她会将那个女人从这个男人心里驱逐,然后只装满她。 她俯下/身,在这个男人的脸上深深一吻。 他是她的太阳,她永远都只能朝向他。 “子瑶——”林南音低喊了一声,但很快脸上掠过无比痛苦的表情。他就算如此醉了,也忘不了那个女人给他的苦。 “痛——”他突然将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将脸侧向一边,身子蜷缩成一团。 曾若冰从卫生间拧了一块冷毛巾,放在他的额头。又出去找余姐,问余姐家里有没有蜂蜜,余姐对这不素之客待态有些僵硬,腔也不搭地去冰箱里找蜂蜜。 “平日先生喝多了酒,薛小姐会给她亲自榨杯蕃茄汁,解酒效果不错。”她打心眼里喜欢子瑶这孩子,不像这个女人,虽然很客气,但骨子里有一种莫名的疏离感,让人很难以靠近。 曾若冰脸色僵了僵:“饮水机在哪?” 余姐越发的不喜欢这个女人,指了指饮水机的位置,不再多言。 她自己调了一杯蜂蜜水上楼到林南音的房间。 林南音整夜都在叫子瑶的名字,每叫一句,猫抓饶过她的心脏般,又烧又痛。 她也在无数个夜晚喝着红酒,心里默念着这个男人的名字的睡去,他又知不知道? 这样的凝视着他一整夜,她不休不眠,五脏俱焚,却依然贪婪地看着这张令她朝思暮想的脸。 渐渐,光亮穿过厚重的窗帘一点一点的将房间浸亮。 又是新的一天。 曾若冰守在床前一夜未合眼。 林南音在闹钟中醒过来,艰难地睁开眼,朦胧之际以为曾若冰是薛子瑶,原本蹙紧的眉头骤然一松,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子瑶——” 待看清是曾若冰,立刻放了她的手,冷漠又疏离地低说声:“对不起——怎么是你?” 他对昨晚发生的事情完全记不起来了。 不记得也好。 曾若冰朝他笑笑:“李伟打电话给我说你喝醉了,让我将你领回来。” “谢谢你——”林南音看她整装无损才心安下来。 “放心,没有发生你刚刚想的那些事情。”曾若冰似看穿他内心所想:“早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不用了,余姐会做的。她起得很早,应该做好了,你下去吃点吧,我洗个澡。”他起身,还是昨天的那身衣服,浑合看汗,烟味和酒精的味道。 曾若冰的脸上有些尴尬,因为他的疏离。她知道他的疏离里藏着一丝不情愿,不情愿她在他的房间里。 她只得下楼。 余姐已经做好了早餐,和平常一样,煮过的鲜牛奶是薛子瑶和林南音每日早餐中必不可少的,但是曾若冰显然不喜欢:“没有羊奶吗?” “没有——”余姐木木回答。 “哦——那橙汁呢?” “也没有,薛小姐在这里时只喝鲜牛奶,杜先生特意为她订的,她不喝别的饮料,所有家里也没有别的饮料。” 真是窝火,一大早就是薛小姐薛小姐的。但她现在还不是这房子的主人,她有什么权利斥责眼前这个女人。 她最后强忍怒意着朝余姐莞尔一笑:“没关系。请问怎么称呼您?” “叫我余姐就好。” “余姐,你好,我姓曾,叫若冰。”她一定要让这个叫余姐的女人记住自己。 “曾小姐,你好。如果你饿了,你就先吃吧。” “没关系,我等南哥哥下来一起吃。”她随手拿起已经放在餐桌上的报纸翻阅起来。 林南音过了一会才下来。看到曾若冰时还是有点恍惚,平常都是子瑶坐在那个位置。 “下来了?” “怎么还不吃?” “等你啊!” “昨晚喝了点酒,没有胃口,你吃吧。”。 任曾若冰再怎么傻也明白林南音的心意 49. “是不是我让你很烦?” “怎么会?是真没有胃口。” “你不至于这样吧,我第一次到你家里,你就这样对待我?”她尽量用玩笑的语气说道。 “好吧,那我陪你吃点。”他无奈,只得坐下。 “你啊,喝了酒胃肯定不舒服,先喝点牛奶吧。” “嗯——”他心不在焉地应道。 平常和子瑶有说有笑的,气氛很融洽也很放松,现在对面换了一个人,林南音本来低郁的心情更加沉闷。 两个人相对无语地吃着食不知味的早餐。曾若冰努力想搜集一些林南音可能感兴趣的话题,可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次竞的那个标:“这次的项目怎么没有拿到?我看了一下,其他八家公司你是条件最好最优越的也最可能的……” “冰冰,我们可不可以不说这些?”林南音蹙蹙眉头,一大早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曾若冰也看出他满脸不悦,敢紧闭嘴。 谁也没有料到薛子瑶这个时候会来。 余姐想挡也挡不住了。 薛子瑶站在客厅里,冷冷看了他们一眼:“两位早上好!” 林南音一看到薜子瑶,心脏骤然一痛,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整个人石化在那儿。 “我来拿我的东西。”子瑶微微一笑,心里却拨凉扬拨凉的,原来自己并不是无可取代的,不过一夜,陪着他早餐的女人又有了新的。自己那么努力的迎合讨好只想在这个男人心中烙下一个深而亘古的印,她还真是以卵击石了。像林南音这样的男人,只要招招手,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林南音不动声色地吃着早餐,曾若冰也乐得其所,反正她又不是主人,这种情况下轮不到她说话,只是朝子瑶若无其事地笑笑。 子瑶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依着门,身子慢慢滑了下去。 也不要这么快吧?向她示威,没有她,他依然春风满园,活色生香的过得好?即便知道总有一天他身边有会有别的女人,但她曾多么自私自信地认为,有天她不在再在他身边了,就算他身边是别的女人,心里想的那个也是她。 得宠时连自己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她真是天真,真是奢望,真是蜉蚍撼树。 没过多久,有人敲门。她飞快地拭去眼角的泪,哑着嗓子问道:“谁?” “是我,小姐——” “进来吧!” 余姐进去后看到双眼通红的子瑶,心里一痛,这些天也不知道两个人发生了什么,两人几天也没有回来,一回来,林南音身边竟是别的女人。 “昨晚先生喝醉了,是这位曾小姐将他送回来的。” “余姐,我今天来收拾我的东西的。”子瑶转过身朝衣橱走去。 “怎么,你要走?”余姐感觉太意外。 “嗯——” “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我没事。”子瑶虚弱地笑着。昨晚她一夜都没有合过眼,脸色能好到哪里去。拉开自己衣橱,从最底下拿出自己的的行李袋,将自己住进来时带过来的衣服塞进行其中。 余姐站在一旁非常难过。这几个月来和子瑶相处,她是个心地非常善良又乐观的孩子,又亲切又会哄人又懂得体恤人,还经常缠着她教她做菜做甜点,吃东西从不挑剔,没有什么小姐脾气,难伺候这样的主人,她真是省心又省力。 可奈于主仆有别,她也不便问子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东西很快就收好了,子瑶对余姐笑笑:“余姐,我会想你的。” 只想做一个凉薄的人,不依赖于谁不亲近于谁,可骨子里却极为重情,谁予她好点,她百般铭记,这也是她做人做得极为失败的地方。 “薛小姐,我不知道你和杜先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看得出杜先生是极爱你的,你们年轻气盛难免争吵,待冷静冷静,舍得让步,一切都会好的。” “余姐,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果,不是所有事都有回旋的余地。”子瑶提着行李袋打量这间自己住了三个月多月的房子,很快它又有了新的主人了。 “我来帮你提。”余姐确实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便多说多问,见子瑶就要走出房间,忙去帮她拿包。 “不用,余姐。长到这么大从没有被人伺候过,你伺候我这么久,也是我们的缘份。”说话间,她从手腕上解下一根随身带了多年的铂金手链,塞到余姐手上:“我十四岁就失去双亲,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对我好过,这个,不值什么钱,却是我随身带了多年的,留给你。” “薛小姐,不要——”余姐赶快塞回去。 “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一辈子我们也不知道还没有机会再见面,留做个纪念。” “世界能有多大呢,怎么会没有机会见面?”余姐双眼一红,随着子瑶走出。 “余姐,还有一件事,但凡我用过的东西,你都打包丢掉。我今天带走的东西是那天我来的时候带过来的,其他这房间里的东西我没有带走一样,包括杜先生以前给我那些首饰,银行卡,我都放在我房间梳妆台中间的抽屉里,麻烦你告知杜先生一句。” 余姐擦擦眼泪,无语点头道。 子瑶下了楼,林南音和曾若冰还是以刚刚那个姿势坐在餐厅里。 “我走了——”子瑶朝他们笑笑,算是最后告别。 林南音一脸的冷若冰霜,森寒双眸冷冷从子瑶脸上扫过。 “哦——”曾若冰也极为尴尬地朝子瑶一笑。 余姐将子瑶送到大门外:“薛小姐,我送你到路口去打的吧。” “不用了,余姐。”薛子瑶的笑都已经很无力了。 看她虚弱成那样子,已了然她已失去了腹中的孩子,是不是她执意将孩子流掉,杜少才气成这样? “那你要好好保重自己。这些天少沾冷水,多喝点汤。不要凉到了,最好是卧床多休息。” 子瑶眼眶一酸,飞快地低下头去:“谢谢余姐,你进去吧,我会好好照顾好自己的。” “有空就给我打个电话报声平安。” “嗯——”子瑶实在不想在这儿哭,怕林南音万一追出来看到她这样子以为她有多留恋。只是,他怎么会追出来?她为什么要对他充满这么多可笑的幻想? 他早就知那个叫曾若冰的女人好上了吧,要不这么快就带回家了? 她开始有些恼恨自己的自信,她为什么那么自信他心里只有自己?她凭什么能耐让一个男人一生都在爱自己思念自己痛恨自己中度过? 她以为她玩了一个漂亮的胜局,她其实是输得最狼狈最不堪的那个。 林南音的心从薛子瑶走出那扇精致的琉璃门的那刻瞬时碎裂成一片一片。 他亲耳听到的,听到自己心脏裂开的声音,干脆而绝裂。 就如同她离去时的背影。 她怎么可以做到如此绝裂毫无半丝留恋。 只有不爱一个人才会无半丝留恋。 他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用餐纸擦擦双唇,淡淡说:“我去房间换件衣服。” 上楼后,他径直走进子瑶的房间。 仿佛什么都没有变,他给她买的化妆品还向以往那样摆在梳妆台上,他和她一起买的糖果抱枕也很安静很乖巧地摆放在床上。 他打开衣柜,久久地看着里面挂着的衣服,那些衣服全是他给她买的。固定几个品牌的专柜每次新货到都会给他电话,他按她的尺寸让专柜直接将最新款打包送过来。子瑶对物质没心没肺,偏爱那几件旧衣服,唯有睡衣她比较挑剔,因为想讨好他想迎合他,所以花样百出。可是现在,这些衣服都还在衣柜,仿佛她并没有离去,但仔细一辩,她自己带过来常穿的那几件已经不在了。 余姐在外面敲了敲房门,其实房门根本没有关。 “先生,薛小姐临走时交待,你送给她的那些首饰和银行卡都放在梳妆台中间那个抽屉。” 林南音缓缓地打开抽屉,果真,他送给她的那些名贵的首饰一样也没有带走。 “余姐,她还说什么没有?”他低哑着嗓子问道。 “没有。不过先生,我看她脸色很不好,你应该去送送她的。” “余姐,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楼下那位小姐如果要走,将我那部法拉利的钥匙给她。”林南音忍着巨大的心痛说。 余姐走后,偌大的房间里剩下他一个人了。 这房间里全是她的气味,他从没有一刻这样厌恶她的气味。 这个可恶的女人,带走了属于她的一切,为什么不带走她的气息?为什么不将他有关她的记忆给删除? 心痛到无法呼吸。 猛然间,他拉开了落地窗,让潮湿新鲜的江风涌进来。 他想起她第一次住在他这儿的那个清晨,光着脚走上露台,迎着江风还跳了几个拉丁舞的动作。而他在隔壁的健身房里跑步,看着长发拂肩美如精灵般的她,心里有一种很温暖很温暖的感觉。 50. 她很喜欢这个露台,喜欢蜷缩着身体坐在沙滩椅上玩手机游戏,看杂志,上网,喝咖啡,坐久了会起身做一些舒展肢体的运动,然后临江远眺。那时他们之间还有罅隙还不亲蜜,她对他还有戒备还带着厌恶,他也计较和恼怒着她心里还有时远。只是她不知道,他经常站窗帘后面偷看着她,因为她不知道他在看他,所以他的眼神变得贪婪而温柔,她长久远眺的时候,他总是在猜测她在想什么? 她喜欢栀子,这个夏天,他买回好几株栀子亲自移植到到花园里,那时已过了花季,但他忙完后搂着有些失望的子瑶说明年后年年年都会有花开的。 …… 他不想去回忆与她有关的一切,可是大脑不受控制而且毫不吝啬地让他忆起关于她的一切。 不知什么时候,曾若冰进来了,站在房间里看着坐在阳台上十指插进发间的林南音。 房间的衣橱是打开的,里面陈列着她知晓的几个国际大牌的衣服,有些衣服连标牌都没有撕掉。 梳妆台中间的抽屉是打开的,全是名贵首饰还有几张银行卡。 这个女人什么也没有带走? 原来还以为她是贪图他给予的,现在看来自己是错的。 看林南音这模样是深陷其中不可自拨,一定是舍不得放她走的。 是她另有新欢了? 就算另有新欢没有理由放弃他送给她的这些?这世界上还有这种不爱珠宝首饰不爱名品包包衣服的女人吗?抑或是她本身条件太好,不稀罕这些。 到底是他们的事,她多想什么?她不是一直希望他们分开吗?这是她想看到的一幕吗? 她朝他走过去,柔声道:“南音,今天不去公司吗?” “冰冰,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林南音冷冷道。 “哦——那好吧,晚点我再打电话给你,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你也可以打给我。”即便知道他根本不会打,但这是她内心所想内心所期望。 林南音不再说话,双目毫无焦点地看着还在蒸蒸水雾中的江面。 她去了哪? 她还能去哪? 无非是去时远那。 刚刚余姐让他送她,他怕时远的车就在外面等着。 他是这样害怕,害怕亲眼看到这一幕。 那个男人虽然以一种不耻的行为赢得了他想要的,但商场如战场,人们只看结果不管手段。 真正令他无法接受的是看到子瑶和他在一起。 子瑶好几次觉得自己快要虚脱倒地。 这条路竟然是这么长。 每走一步,她都有种想要返回去的冲动。 最后不得不打电话给黑楠。 黑楠自从进了林南音的公司后,就搬出了原来的地方。 接到子瑶后,看她削瘦疲倦的样子,胸口一堵,问她要去哪? 这段时间他们生疏了很多,黑楠要工作,而她的身份是林南音的女友。谁说过再铁的男女朋友关系总因为一方恋爱而疏远,看来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子瑶也不知道要去哪,若大的城市,竟然没有她的一席之地:“你那方便么,方便就先去你那。我想好好洗一个澡,好好睡上一觉,然后再想要怎么做。” 黑楠知道自己在林南音的公司也呆不长了,本来这份工作也不是他想要的,他性格落拓不羁,不愿受人管制。如果不是子瑶求他,他真不愿上这个无所事事的班,林南音习惯自己开车,除非一些会议应酬的才让他接送,他和子瑶要好的那会,天天下班自己准时开车回来,连跟他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有时一个星期下来,他都没有事做,拿人家薪水都拿得没法心安理得。 子瑶是第一次进黑楠的新住处,房子是公司提供的,两房两厅,装修简洁现代。黑楠将其中一间朝南的房间做卧室,另外一间做了电脑房。 子瑶什么也不想说,洗了个澡就蜷缩在沙发上。 “去卧室睡吧,我呆会也要去公司了,没有人会打扰你。” “没关系,我就睡在这儿,黑楠,我好累。不要跟我说话。”她将脸朝向沙发内侧。 黑楠看了她一会,眼里揉满疼痛。 他太了解她,知道她现在很难过,可是她不愿说的,他问也没有用。 给她拿了条毯子,盖在她的身上。她闭着眼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睡了过去。 听到他离去的关门声,子瑶才让眼泪流出来,压抑的泪水一旦得以释放如同决堤的河坝。 无与伦比的疼痛令她拼命去回忆七年前亲眼目睹那场车祸时的痛。那是怎么样的痛,当时只是觉得天昏地暗,感觉天都踏下来了,她的世界是在那一刻猛然陷入到黑暗里,天聋地哑,没有感觉。此刻的痛,痛得异常的尖锐,像心脏上扎着无数根刺,只要跳动一下就会痛得让她觉得自己都要死掉似的。 哪怕整夜都没有睡过,她现在依然毫无睡意。没有睡意也不想动,浑身无比倦怠。 手起响起的那一刻,她本能想到的是林南音,一阵狂喜让她四处寻找手机。 然而,显屏上的是时远。 “子瑶,你没事吧,这些天打你电话你一直关机。”时远声音沉稳,但不难听出他的担忧。 “我没事。” “在哪?” “在黑楠这儿。” “方便出来吗?” “好,你在哪?” “我过来接你。” 半个小时后,子瑶见到了时远。 “你怎么成这样子了?”时远看到她形琐骨立两眼凹陷的样子,骇然一惊。 “没什么,最近胃口不好。”子瑶笑笑。 “胃口不好?怎么回事?” “真没什么事。”她避开他探究的眼神。 “带你去吃点东西,调节一下胃口?” “不用了,时远。”她是真吃不下任何东西:“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好。” 两个人就去了附近的咖啡馆。 子瑶就要了一杯白凉开。 “公司明晚要开个庆功宴,你要不要一起?” “呵,我不去了。”子瑶明白他所说的庆功宴是什么,眼神一黯,怕他洞悉,将脸转外落地窗外。 他不明白她将那份标书传给他后的第一秒就已经后悔了。 虽然她一直目标坚定明确,也一直在按计划进行,但从起点到终点的,那个男人对她的好已潜移默化进了她的骨子,当她背叛他时,就等于背叛了自己。 “来公司帮我吧。” 子瑶摇摇头。 “你还是想继续唱歌?” “我什么也不想。我只想休息。”像打了一场持久之战,她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掏空了自己。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子瑶?”时远抓过子瑶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 “真没什么?你把东西给带过来了没有。”子瑶避开他灼热的眸子。 “嗯——”时远拿出那本笔记本放在子瑶面前:“你打算怎么做?” “让我再想想。”子瑶翻开笔记本,那张让她极度生厌的脸孔出现在这笔记本的每一页中,当年,就是这个男人害死了自己的双亲…… 想想对林南音做的一切,心里又平衡了一点了,舒服了一点,痛也仿佛消散了一点。 “笔记本我交给你了,任由你处置,这里面有一些我新搜集起来的证据,只要你将这笔记本寄给检察院,他林傲就会身败名裂。” “时远,你为什么不亲自将这个寄给检察院呢?” 时远没有料到子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一时哑口。但见子瑶神情淡淡,心不在焉,方才吁出一口气:“因为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爸是林傲害的,而且我觉得你比我更恨他。” “七年前,你遮我双眸不让我看那残酷的一幕,令我心存温暖感激。七年后,我能报你的也只能是一纸标书,希望你日后仕途畅通,辉煌腾达。”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报答我。如果你做这一切只是要报答我,我宁愿从来没有认出你。”时远有些愤然道。 “你没有,是我想要报答你。” “为什么我觉得我不认识你了?”时远困惑地凝视着子瑶那张憔悴不堪的脸。那天凌晨四点,他收到子瑶的短讯,让他收一封邮件。他是早上醒来才看到这条短讯的,开了邮箱看了这封邮件,上午十点就要开会,他来不及做更多的修改,也来不及多想什么,只临时在各项数据上增大了零点五个百分点。或许那时他也闪过一个念头,子瑶为什么要做什么,但是商场从来就是这样,成王败寇,人们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他本已将赌注押在这一场竞争中。 “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子瑶无所谓地笑笑。 “你是不是爱上林南音了?” “从没——” 为什么不敢承认?她并不是刻意隐瞒,因为一旦承认,那里心里那点仅存一点骄傲与倔犟一点自欺欺人只怕也会瞬间飞灰烟灭。 她将那个深咖啡色笔记本放进自己的包包里:“我好累,想回去了。” 51. “回去?回哪里?你和他到底怎么样了?他一定知道是你将标书泄露给我的,对不起,子瑶,我是早上起床后才看到你的信息,那时已没有时间再去修改标书的内容,是不是拖累了你?” “既然我已走出这一步你觉得我还能留在他的身边?” “你是为了我?” “我是为了这个笔记本。” “你就是为了这个笔记本?于是你跟他在一起?” “时远,不要在这个时候问我这个问题,求你——” 子瑶的头绪越来越混乱,她已经分辩不清是从什么时候爱上林南音的,或许从第一次以后,那以后他很长一段时间不来old time酒吧,她心里隐隐期望能看到他的身影,她不甘心他就此忘了她,更不愿他只是将那晚当成一场游戏。虽然那时恨更多过盼望。后来他来了,喝了很多的酒,李佳珊来接他,看着他将手放在她的腰肢处,她是那样酸溜溜地却不知如何发泄。 后来,很多次,很多次,她都问自己,如果真没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她会留在他的身边吗?她难道就不会选择别的途径报复他吗?非要以这种方法吗?是她贪着,贪着他的身体,贪着他那么霸道而强硬的态度。 时远的眼神越来越灰黯。 “为什么要住在黑楠那?” “这么多年来,我习惯和他呆在一起,他比我亲人还亲。” “子瑶,如果你还想回到我身边——” “时远,我们以后再说好吗?我很累——” 时远也看她很累,不再多说什么。 黑楠一直到很晚才回来,给子瑶带回一些食物。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楠以为子瑶走了,开了灯才发现子瑶还是以早上那个姿势蜷缩在沙发中。 “子瑶——你没事吧?”他以为这一天来她都没有起来过,不免担心。 “我没事——”子瑶回答。 “那就起来吃点东西。” 子瑶想了想,还是决定起来吃点东西。 其实她真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但强忍着反胃吃了两三口,立马撑不住地抱着垃圾桶一顿狂吐。 “怎么成这样?”黑楠不解地问,伸了手去摸她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孩子不是流掉了吗,还有这么大的反应? “黑楠,我们离开这儿吧?”吐完后,子瑶哀求地看着黑楠道。 “去哪?” “我们回L市吧。” “你们怎么了?我这些天听公司的人说这次煤气层的项目竟然落在了远大手上,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远大的标书和南方公司的标书内容是一模一样的——”黑楠狐疑地问道。 “是我做的,我将林南音电脑中的标书泄露给了远大。” “子瑶你疯了吗——”黑楠一阵心惊肉跳:“你知道这会给你和林南音带来多大的麻烦,泄露商业机密是要坐牢的啊。这事如果林南音不承担责任,将你举报,你轻则判三年,重则七年。如果他不举报你,而集团董事会的其他几位成员追求责任,轻则林南音被驱逐董事会,重则蹲牢子。” 子瑶耳闻色变,但很快笃定下来,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的? “黑楠,林南音的爸爸当年借刀杀人制造车祸害我父母双亡。” 黑楠脸色一僵,怔忡半天:“所以?所以你放弃时远而留在林南音的身边?不要告诉我,留在林南音的身边你就是为了给时远拿到标书?”黑楠真想抽子瑶两耳光,她也太傻了吧,她何需要搭上自已,将自己弄成现在这个样子?隐隐,他似想到了什么:“时远为什么没有修改标书内容?他这不是至你们于死地吗?他料定了林南音是不会将你供出来才有所为的,但他有没有想过,万一时远因爱成恨将你给供出来,你又情何以堪?” 虽然时远给了子瑶一个解释,说是早上起来才看到她的信息,她在山水名城住过,很清楚他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要做一个小时的晨运,然后早餐,早上八点准时出门,这中间有两个小时,两个小时改完一份标书并不是件多困难的事。 她当时也没有心思细想,现在一想倒抽一口凉气,背脊都是冷的。 “子瑶,当初你让我去林南音的公司究竟带着什么目的?” “对不起,黑楠。当时我真是动了想他死的念头,现在想来我真对不起你。”她原以为一切都会按她的计较实施,想以牙还牙也制造一场意外车祸,她相信,如果从一开始将这件事跟黑楠说了原尾,黑楠一定会帮她。可她也明白真出了什么事,黑楠不是死伤就是蹲牢子,冷静下来,她最终选择了放弃。 “我宁愿我亲手杀了林南音也不愿看你这个样子。”黑楠痛心疾首地看着子瑶,她苍白的小脸在灯光下近乎透明,她薄弱得就像一块被风吹干的花瓣,让人怜痛。 “黑楠,我手上有林傲的犯罪证据,等明天我将它寄给检察院,我们就离开这儿吧。” “你哪来的证据?” “前段时间我去了我以前的家,爸妈出事后,那套房子没有人处置一直空在那儿。那么多年我也没有想过要去那儿看看,是怕,怕触景生情,怕他们冤魂不散。果真,他们冤魂不散,让我在旧电脑里找到当年我爸爸送礼行贿给林傲时拍的几段视频,视频是用手机暗地里拍的,那时的手机不像现在手机有这么高的像素,但还是能看出那是林傲。还有,十月四日,我知道林南音要和他爸爸及一些市委领导去打高尔夫球,我偷偷打开了他手机的录音功能,没想到,录下的却是他和他妈的对话,内容就是七年前他们如何害死我爸妈的。还有时远给我也搜集了一些他与曾自豪暗地勾结牟取暴利的证据。” “这些你一寄往检察院,他们一家就完蛋了。” “那又关我什么事?这不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吗?”她仿佛在问自己。 “你能告诉我,你从来没有爱过林南音吗?”回想自从他们在一起后,他唯数不多的几次见过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她小鸟依人的站在他的身边,眉目间洋溢着幸福与甜蜜,还有那些报纸新闻他们相亲相爱的图片,都让他深信不疑地觉得子瑶是爱着那个男人的。事实上林南音对她也极为宠爱,好几次他都陪着林南音一起去专柜买宝珠首饰,林南音是个极为用心的人,会询问他子瑶爱吃什么东西,喜欢玩什么,喜欢什么样的首饰,会让他帮着一起参考两款项链哪条更适合子瑶…… “爱呢,不爱呢?我跟他怎么可能有结果?我们在一起,天理难容。他的爸妈是我的杀亲仇人——” “他本身无罪啊——” “他不该爱上我,这就是他的罪。”子瑶冷冷笑着。 “子瑶啊子瑶,我不知道怎么说你,你看你把你现在弄成什么样子了?我担心的是你告了林傲,到时林南音恼怒之下将你给告了,你怎么办?” “我不怕,只要能帮我爸爸洗冤,我坐几年牢又有什么?”子瑶一脸无所谓,是的,她不怕,她从来也没有想过有天自己会全身而退。 “林南音不会告你的,只怕他有得受了——” “那又怎样?” 黑楠心情异常的压抑,子瑶到现在才将这些事告诉他,让他觉得很难受,她若不是那固执和贸然,肯跟他商量商量,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你想去哪?以后要怎么走?” “不知道去哪,我不想留在这里,也不想回L市。” “那里有你的外公外婆,有你唯一的亲人。” “我无法真正从内心原谅他们——不过,黑楠,如果你不想走,你愿意留在E城,那你就留在这里。” “我和你一起走。”这么多年来,他们相依为命,相濡以沫,他们视彼此为最亲的人,他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走? 子瑶抱着双膝不再说话,这要去哪?以后的人生道路要怎么走? 林南音对着那些照片那些视频和李玉莲一张哭脸发了好久的呆。 他把薛子瑶想得过于单纯善良了。这么久以来,她真的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报仇。 她从没有爱过他,她所做的一切都在演戏。她居然在他的手机上动了手作将他和李玉莲的对话都录下来,她心思缜密周全到让人不寒而栗。 “这怎么办?”李玉莲这些天已乱成了一锅粥:“你去求求那小祖宗,让她放过我们吧,你爸还过几年就可以退下来了……她让我们给她什么补偿都可以。” “补偿——她从我那搬走的时候,一分钱也没有向我要,我给她买的那些衣服首饰包包一件都没有带走,如果她是个贪婪的人,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林南音心灰意冷地说。 “你明天带我和你爸去找她,我们跪下来求她好不好?” “天作孽犹可絮,自作孽不可活。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你——”李玉莲气得快在昏过去,在这个时候,他竟然讲出这样没有任何建设性的话,还要嘲讽。 关掉电脑,心乱如麻。 “你说,如果那个孩子保住了,她会不会给我们留点后路?” 林南音对李玉莲实在是失望到了极点,抿紧唇线,一声不吭。 他知道除了薛子瑶,谁都保不住林傲,保不住这个家。 又是一个秋雨夜,这一夜也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 迷迷糊糊中似睡着了,但很快又被梗在胸口的针给刺醒。 凌晨五点,她索性爬起来,坐在沙发上,将昨天时远交给她的笔记本给拿出来,翻了一遍。 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朦胧间尽是这些与现实有关的片断,一下子将笔记本交给了检察院,一下子笔记本和所有的证据都不见了。一下子和黑楠去了一个陌生却很美的小城,可是在那个小城里两人因为找不到工作而过得非常狼狈,一下子手里抱着一个婴儿,一下子又看到林南音双手带着手铐被几个公安押进警车上…… 抬头看了一眼客厅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感觉饿了。很多天都没有饥饿的感觉了。她摸摸平坦的小腹,露出一个难得的真心的笑容。 起身去冰箱里找东西吃,黑楠知道她爱喝牛奶,昨晚将牛奶也买回来了,还有一些鸡蛋,她拿出两个,进厨房煮了牛奶和牛奶。 这一次,破天荒地没有吐了,因为食物,让她精神也要比前两天好多了。 黑楠听到房间里的动静也起得很早。 昨晚他连夜将辞职书写好,准备今天逞递上去。 “真不要这份工作了吗?” “本来就不想要,是你让我去的。” “黑楠,这辈子我交了你这个朋友实在是我的福气,但我不想拖累你,我昨天情绪太不稳定才乱说的。” “什么拖累,我什么样的苦没有吃过?这个社会,只要你肯干就不会饿死人,到哪我都有双手,何况我吃得技术饭。你就更不用说了,A大高材生,机会一大把。”黑楠朝她露出一个勉力的笑容。 “我给你去做早餐。” 吃过早餐,黑楠就带着辞职书去公司。 辞职书是交给公司人事部的,林南音一直在开会中,到下午才知道,一听说他要走,颇感竟外。但很快就知道怎么一回事,将他叫到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说:“子瑶现在是不是住在你那?” 黑楠不知道要说什么,但林南音毕竟有恩于他,他又是个忠诚耿直地人,何况看子瑶那光景,心里根本就没有放下过林南音,犹豫几秒还是点头承认。 “辞职书先放我这里,你出去吧——”林南音挥挥手。 黑楠一走,他整个人像垮掉的大山,无声又沉重地跌进椅子里。 她去意已决。 而他,今天在董事会议上,其他几位董事一致让他引咎退股。集团是他和几位股东由一个资金不足百万的小公司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上亿的资产,成立公司之前,他们也有公司规定,如果股东有泄露公司商业机密的将被逐出董事会。 当他一听到这个宣判就如五雷轰顶。 所谓的祸不单行就是指他现在这样吧,所有的坏事都赶集似的堆到一起,让他们猝不及防陷于莫名的困境之中。 这一切拜那个叫薛子瑶的女人所赐。可就算那个女人将他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面目全非,但他依然恨不起她来。他有什么资格去恨她,如果不是那场人为的车祸,她心里会积怨这么深的恨吗,她会这样去做吗? 这些天,一想到她,空气里都是碎砂走石,堵得他没有办法畅通呼吸。 昨晚他从政府小区出来后本是想回公司附近的公寓里,他不想再回郡美小镇,没有办法面对人去楼空的别墅。可是回到公寓后又坐立不安起来,怕子瑶一个人回郡美小镇,就算那么多铁一样的事实证明子瑶并不是爱他而是复仇,他还是对她充满幻想,他无法说服自己,她从没有爱过他。 在郡美小镇,他呆在子瑶住过的房间里,坐在单人沙发里,从天黑到天亮,听着雨声,闭不上眼睛。 天亮后,他才她的房间走出来,然后将门锁上,对余姐说:“这房间再也不要打开。里面的东西也不要再动。” …… 此刻,坐在二十九层三面是落地玻璃窗的办公室,他再一次看窗外被雨雾笼罩的灰色城市。 可能这一辈子,他都没有机会再站在这个高度俯瞰这座城市了。 薛子瑶,你真行,这一次,你彻底将我的人生给毁掉了。 52. 他起身站在落地窗前,仰起头看着乌云翻涌的城市天空,唇角竟露出一丝笑意,苍凉的一笑。 办公室的内线电话打断了林南音的思绪。 “林总,有位时先生在外面等你。” 林南音握着话筒沉吟了几秒:“让他进来。” 很快,办公室的门不轻不重地响了三下,不等他开口,李秘书已将时远带了进来,人很快就退下。 “林总,你好。”时远的声音不缓不急不卑不亢却透着一种清冷的倨傲,这清冷无形中像一把看上去很柔软,却异常锋利的剑。 “你好——有事么?”他是不屑时远为人的,特别出了这件事后,对行事坦荡的他来说更为不屑。 “没什么大事,过来看看我未来的办公室。” 林南时瞬那脸色煞白,整个人崩成一根拉满的弓。 这些天他早应该猜到一些什么,一直以来,他跟三位股东的关系非常融洽,他作为公司39%股份的最大股东,也是公司的掌舵人,虽然凭借了市委书记公子的身份让公司以平步青云的速度走上轨道,但很多事情他都是亲力亲为,为公司立下不可忽视的汗马功劳。从泄露公司机密的那天开始,他也知道如果不将薛子瑶供出来自己必然要受到惩罚,却没有想到三位股东一致让他退股,所谓退股就是将他驱逐集团,这已是对他的最大羞辱。 此刻间看着时远那张看上去平静却依然无法掩饰得意的脸,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看来子瑶出事的那几次,他趁机对另外三位股东下了迷药了,要不他们态度如此冷硬的让他退出。 “林总,你们辛辛苦苦拟好的标书,当然我不能让你们白拟,见者有份嘛。自古商场如战场,利益是最大的战利品,你知道这个煤气层会给集团带来多大的赢利,而人都是见利忘义的动物,你的三位战友在利益面前选择驱逐你。现在我可以向你宣布,你拥有的,你建立的帝国现在不费我一分一毫归我所统管了。当然,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继续留下来。我会考虑给你安排一个职位的。”时远朝他逼近,对他露出一丝极为阴冷又得意的笑。 就算林南音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可他相信时远所说的一切。 生意人,从来重利轻义,无可厚非。 “你不该利用子瑶这样天真纯善的女孩。”林南音双手紧握着拳头,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将眼前这个虚伪卑鄙到极致的男人给一拳打倒在地。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听到薛子瑶的名字,时远的眉间跳荡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冷更森寒。 “我对你不感兴趣,请你,马上离开我的办公室——”林南音极力控制自己的拳头。 时远看着他,不言不语,只有一张脸在一种胜利的狂喜与一种似是而非的同情中笑得变化莫测。 “林南音,你的一切本来都应该属于我的。” 时远临走时,含笑留下一句。 他带着几丝怨恨的笑容让林南音心间一凛:“你说什么?” “回家问你那个当市委书记的爸去。” 按常规,辞职书递交上去,公司流程要一个月才能走人。因为黑楠在公司的身份是林南音的特别助理,所以随着林南音退股被驱,他也直接跟着走人。 也不过是短短三天的事。 那天下午,林南音和黑楠一起从公司出来。下了十来天的雨终于停歇了。两个人都抱着一只纸箱,装着各自的物品。林南音的纸箱里放着一盆由十二指,小仙人掌组成的盆景,那是子瑶送给他的,说是放在电脑旁防幅射。 “林哥,我们相识一场,你待我也不错,我请你吃个饭吧。”后面那句此去天涯,不知何时再相见的话没有说出口。 林南音对黑楠是一直欣赏的,原本也想好好待他帮他,没想到自己落难还殃及鱼池,不免凄然一笑:“走吧。” 两个人随便找了一家湘菜馆。 相对半天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子瑶可以说是黑楠的亲妹妹一样,对于这件的事,黑楠帮林南音出感到难过。 “她还好吗?”是终,林南音颤着声音问出这句。 “嗯,这些天好些了,能吃得下东西,但吃得不多,也不爱说话,长久的发呆,跟变了个人似的。”言下之意是心情不好。 “你们打算去哪?”其实问了这个问题也知道是白问,可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暂时还没有打算。”黑楠果真回避了这个问题:“林哥,你为什么不去找她?” “找她?找她做什么?”何曾不想,只是一时气她如此绝裂。 “子瑶其实心很软的,你求求她,她也许就好了。”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因果有报。”林南音低语道。 这么多天来,唯一让他感到欣慰地是子瑶没有回到时远身边去。 “你们什么时候走?” “都没有想好要去哪又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走。” “现在你住的房子,我前两天以你的名义买下了。你就只管住在那儿,过段时间去把过户手续给办了。呆会到车上我将原房主的房产证给你。” “林哥——”黑楠有些愕然。 “你们的事子瑶都讲给我听了,我帮子瑶感谢你,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在她的身边照顾她,给她亲人般的爱。” “谢谢你了,林哥,这房子我不会要的,无功不受禄,何况我和子瑶相识多年,我也当她是我妹妹,她有点什么事,我这个做哥的当然义不容辞。” 林南音不再作声。 两个人喝了一瓶五粮液,林南音这段时间基本就没法控制自己的酒量,只要喝酒就必醉。这一瓶下来,他的脸色越发难看。 “林哥,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黑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无论你们去哪在哪,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我不会去打扰她的,只想知道她还好不好。” 黑楠鼻头一酸,用力的点点头。 “你也不要去怪子瑶,她这些年活得有多辛苦没人知道。” “我从不怪她。” 林南音对薛子瑶真是情深意重,发生这样的事,他完全可以推卸责任,南方由他们四个股东从不到百万资产到现在几十个亿的大集团,做为最大股东的林南音付出的远比其他股东要多得多。如果不足够深爱子瑶,他会舍得放下这一切?薛子瑶这一生何其幸运,人生的路上哪怕一次一次走岔,却总有人帮她抵挡困难。 两个人从饭店出来,天空又下着瓢泼大雨,一道妖异闪电划过,将城市照得如同白昼。 这真是一个多事之秋。 因为下雨,子瑶也没有选好到底要去哪里。每天都呆在房间里看地图,到网上查有什么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在笔记本上筹划着以后的人生要怎么办。现在她身无分文,上次跟小姨吵了之后,小姨再也没跟她联系过,再说联系了又怎么样,她厚颜无耻地跟她要钱?哼,她才不会,她从来都是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角色,不相信会有饿死自己的一天。 可是,可是现在真是不同了…… 黑楠看了一眼咬着笔头在发呆的薛子瑶,低下头又收拾自己的行李,又抬起头,看她一眼,也不知道他在笔记本上写些什么,这时又在想些什么。 他也没有跟子瑶说,林南音将这房子给买下来送给他了。 他如果说了,薛子瑶只会暴跳如雷,甚至立马就跳起来穿上鞋子带上行李冲进雨夜里。 “黑楠,我们去丽江吧。”子瑶突然说道。 “去那干嘛?” “我大二那年暑假去过那儿,那里可真好,小桥,流水,人家,能映得人出的青石板路,屋檐下悬挂着一窜窜火红的纸笼灯,各种琳琅满目的手工作品店,悠闲的游人……哪怕坐在窗前看着人来人往发呆也不会觉得无聊。” “旅游?” “唉,手上没钱,去了丽江也只能帮人家打工。也不知道那边有些什么可以做的工作,薪水又如何。”刚刚还兴致颇高,一想到现实的问题就头痛。 “你想好了到底要去哪没有?” “还没想好——对了,你工作辞了,这房子也要退了吧?” “还没有让我退——” “总归住着人家的不好,要不这样,等雨停了,我们搬到我以前住的家去吧,虽然旧了点,但是收拾一下还很温馨的,然后我们再想去哪,你说好不好?” “由你吧——只要你高兴。”黑楠朝她笑笑。 “其实我想去丽江开个客栈,嗨,如是真去开个客栈,你说多好,我做老板,你做二老板,将客栈装成我们所喜欢的风格,你知道的,我最喜欢的就是装扮房间了。最好是三层楼房,我们一楼做咖啡馆,二楼三楼做等客房。我们每天就坐在阳光下什么事也不想,喝着咖啡,听着旧音乐等着过客来来走走,偶尔我也会上台即兴唱两首,你说这样的人生多么安逸多悠闲啊!”子瑶幻想时瞳孔大放异彩,这些天她常常发呆,又不爱说话,今天也不知道怎么,话突然多了起来,又回到黑楠所熟悉的那个子瑶了。 53. “是啊,不过薛子瑶同学,我们暂时想到的是如何解决日常生活吧。虽然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打击你,现在我们都没有什么钱,想当客栈老板,还艰苦创业几年吧。” 子瑶突然不说话了。过了半天才将手中的笔记本和笔推开,正了正脸色道:“黑楠,我们聊聊正经的。” “怎么了,一下子这么一本正经了。” “黑楠——我的——” 两人说话间,门铃突然响了。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黑楠住在这儿,基本就没有什么熟人,这会真不知道会是哪位访客。 “我去看看。”黑楠放下手中正在收拾的东西。 开了门,站在门外的是林南音。 黑楠挡在门口,子瑶也看不到门外的人,喊了一句:“黑楠,谁啊?” 林南音浑身都湿透了,头发发梢还在往下面滴淌着雨珠,胡子也好多天没有剃了,衬衣纽扣扣一颗没有扣一颗的,黑楠没有想到林南音会来,他看的样子极为憔悴潦倒,倒是被他的形象给骇住了,从来也没有见他这样不修边幅过。 “我想见见她——” 几乎是焦灼的语气。 黑楠让让身子,子瑶看了几秒看看出眼前这个男人是林南音,一张脸像蒙了一层霜。 这些天虽然她没有出门,黑楠这里也没有晨报,但是网上有很多关于他的贴子,有些贴子是关于他被驱逐出南方集团的新闻,有些是他和曾若冰的,显然他们这些天都在一起,甚至有他和李佳珊的一些亲蜜床照的贴子都发上来了。 这些照片,第一张都如利箭穿心,她的心上全是他的箭。 虽然难受,也渐渐认清了自己曾经恃宠而骄的自以为是,这个世界没有谁离开了谁就没办法活下去的,她要学会忘记,她不过演了一场戏,终究还是要回到自己的人生轨道上,带着新的角色踏上以后的人生。所以她要强颜欢笑,笑多了,也许就慢慢忘记了伤痛。 林南音看到坐在地上的子瑶,眼神灼灼像要将她点燃。他的痛苦不加掩饰,而此刻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恶毒,她很喜欢,很开心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她因为他这个样子,心里竟有些沾沾自喜。 他赠予她那么多的箭,终于,她也看到他筋疲力尽的下场了。 “我下去买包烟,你们聊。”黑楠换了鞋子,轻轻带上门。 黑楠一走,屋子突然静默得可怕起来。 有很多话想要和这个女人,可是看到她,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四目相对,无语凝噎。 墙上的钟无声已过去五分钟。 “你还好吗?” “挺好的。”子瑶眼睛淡淡扫过他那张极为落魄的脸。 她不痛苦,她一点都不痛苦,他原以为她像黑楠所说的那样爱发呆,不怎么爱说话,以为她如同他一样在炼狱中般煎熬,看来,是他错了。 他只想来看看她,在他尚末喝酒尚不足以让人笑话他借酒发疯的地步,在最清醒疼痛着的时候来看看她,让她看看自己有多么想她多么爱她。 可是他来,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这个冷血而恶毒的女人正用一种看笑话的目光打量着自己。他突然气愤起来,蹲□子抓住她的胳膀,恶狠狠地问道:“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你有计划有预谋的,告诉我,你现在看到我这样子很开心很享受也很有成就感。” 子瑶被他抓得生疼,而且他这样的晃动她,让她担心起来:“林南音,你放开我——放开我啊!” “你告诉我,是不是?是不是你从来就没有爱我?是不是你一直在演戏,你一直和时远设计好了让我到今天这个下场?” “是!就是这样!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我一直就在演戏,看着你入戏看着你入迷。”子瑶咬牙切齿地说,这个男人的凶狠让她记起他一直就是她要打败的对象。 终于亲耳听到她说不爱自己,他内心仅存的一点幻想终于在这一刻飞灰烟灭。 “你好残酷。”他看着她如花的一张脸,她依然如此漂亮,而他已经凋零, “我的残酷也是拜你们一家人所赐!” 林南音沮丧地低下头,如果说到这一点,他确实无话可说,也不需要去辩解,哪怕七年前的那棕事故他压根没有参与,可他能帮林傲说对不起吗?说了子瑶心里所有的疼痛都会抚平吗? 他开始还蹲着的姿势不知什么时候已变成了一个双膝跪在她面前的姿势,那只握紧她肩膀的手也慢慢放开,最终像个千古罪人似地低下头,紧闭起双眼。 子瑶胸口骤然一痛,想抱住他放声痛哭。可她知道,不能!她的人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千万条路可以走,唯一不能走的,就是再选择回到他的身边。 他们之间注定是没有结果的,无论她有多么想回到他的身边扑进他怀抱,但只要清醒过来,她还是要离他远去。 他们的人生早已被打上枷锁。 “是不是你来代你父母来求我的?”子瑶看着他这个样子,冷嘲道:“求我放过他们?”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来求她,她这样说,却让他无言以对。 “你可以求我,你求我也许我会答应你的。” 林南音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 “你走吧——以后不要来找我,忘了我。”子瑶语气淡淡:“忘了我这个从没有爱过你的女人。” “薛子瑶,我不相信你没有爱过我。” 像被人击中了致命要命,子瑶觉得所有的力气都从自己的身体里抽走。 “如果你愿意活在这场幻想中,我很乐意,你知道这是我最终的目的。” 林南音猛然抬头,两眼深深地盯牢薛子瑶。现在。终于。他相信了。 两分钟后,他起身,双膝因为跪在坚硬的地板上有些发软,可他走出这间房子的时候,连一秒的停顿都没有。 关门声带着极致愤怒的绝裂。 他一走,子瑶猛地爬起来,扑到门边,将脸紧紧贴在门上,整个身体似被慢慢抽掉了筋骨,一点一点的滑下来,眼泪也止不住的滑了出来。 雨,又没日没夜的下了三天。 整个世界都泡在雨水中。 这些天的新闻总在报道这场五十年难得一遇的大雨给市民造成的灾害,老城区一些老旧的房子因为打雷闪电引起电路燃烧起火,造成整片区域停水停电,城郊附近山体被雨水浸泡多日,泥土松散造成灾难性滑坡,市内某处排水管道多年失修造成积水过多,车辆无法通行…… 每天都是这些报道,让人诚惶诚恐,犹如世界末日既将来到。 这天,子瑶接到李玉莲的电话,她在那边用乞求的语气要求见见子瑶。 子瑶犹豫了几秒中,答应了。 子瑶子瑶将地点定在了恒泰公司楼下的那个咖啡厅。 李玉莲到那时,子瑶已等在那儿了,还是她们上次坐的那个地方,临窗,能看到恒泰广场的全景。 雨一直在下,广场上的黑色大理石地面被溅出无数朵白色透明的雨花。这样的天气真不适合出门,广场上没有一个人影,只有几只花坛的矮脚牵牛在风雨中飘摇,给这灰色的城市添了些星点的生机。 城市像失去了生命的巨大坟场,安静,死寂,只有,雨,嚣喧。风,肆虐。 李玉莲这段日子突然老了不止十岁。鬓角都见白发了。 她进来时,子瑶一直木然地盯着她。 “薛小姐,你好。”失去了之前的居高临下,现在她看上去是这样卑微普通。 “坐吧。”裹着黑色披肩的子瑶冷冷道。 李玉莲赔着笑意,颤颤兢兢地坐下。 现在的薛子瑶在她的眼里就是掌控着她命脉的女巫,令她不得不小心翼翼。 “要喝点什么?” “随便吧。”薛子瑶记得上次她喝的是桂圆人参茶,这次帮她叫上一杯。 “ 薛小姐,你身体还好吧?我本是想着去你那看看你的,这样也省得你出来吹风——”这些天,她简直是诚惶诚恐度日如年,也不知道薛子瑶将那些证据怎么样了,每天一听到家里电话响就如惊弓之鸟。林南音几次都警告她,让她不要去找子瑶,说子瑶刚刚小产,需要多休息,养身子。儿子倔起来的后果,她是清楚的,她就这样一个宝贝儿子,真惹怒了他,她的日子更不好过,所以一直按捺着。如果不是昨晚林傲从梦里大喊大叫将她吵醒,她不会在这样的天气来找子瑶。 自从子瑶将那些证据给她之后,她就开始失眠。昨晚过了凌晨两点她才恍恍惚惚睡过去,刚似睡着,就听到林傲大叫着“不要动我,不许动我——”,她闻声爬起来,开灯一看,只见林傲整个人都泡在汗水里,一双手在空中乱舞。她将他摇醒,他缓了半天才说梦到自己被警察给带了去…… 林傲平常不苟言笑,喜怒哀乐不溢于言表,自从看了那些证据后,他变得更为沉默。有时她也难免抱怨几句说他当年就不该喝了酒乱说,现在才不至于成这个样子,林傲也只是古井无澜地应道:“该来的迟早要来,该怎么来就怎么来吧。”虽然表面上这样说,但他心里并不是不畏惧的,连在梦里都梦到被铐上手铐,怎么可能若无其事。 “对了,这些东西是滋补身体的,你拿回去炖来吃吧。” 子瑶冷冷看了一眼她刚刚提在手中的精美包装盒,都是一些补品:“我不要紧,我还年轻,恢复也快。你老人家自己留着回去吃吧。” 李玉莲的底气在她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中又低了三分。一时,有些尴尬地坐在下,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这一辈子,她活到五十几岁都没有求过人,现在要她低头求一个比自己小了三十多岁的小女孩,真是难为情。 “薛小姐,我们老林家确实做了对不起你家的事。但我家老林真是无心的,这酒误事啊,他就是那么一说,就把人给说没了——唉——早知会弄成这样,当时就算有十张嘴也不会说啊。薛小姐,可是人这一辈子不容易,我们也不能为自己所做错的免罪,求你大人大量网开一面,放过我家老林,他老了,身子骨又差,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哪怕要我们家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薛子瑶一声不吭地看着李玉莲那张苦苦哀求的脸,那冰冷怨恨的眼神令周围的一切都在冻结,李玉莲背脊都在发寒。 此刻,窗外的城市似乎也因薛子瑶的眼神而转瞬间变得黑乎乎的一片。不远处的建筑里,灯光一盏一盏亮起。 她突然起身,绕到茶几对面,叭地一声,跪在薛子瑶面前:“薛小姐,我求你——” 薛子瑶没有料到她会来这一招,一时惊得看了一下四周,可能是因为下雨,咖啡厅只有她们两位顾客,但就算是服务员看到也不好,于是低斥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我求你,薛小姐,我家老林一生待人真诚耿直,为党为国家为人民做了许多的事,何况这件事上,他当初确实是无心的。现在眼看就要退下来了,人也老了,他这身子怎么能去蹲监狱,在里面熬不了几天就怕不行了。薛小姐,逝者已逝,如果老林的命能换回来你爸妈,我想他早就那样去做了。我求你,求你网开一面,放他一马,我们以后都会将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的看待,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来。”李玉莲痛哭流涕地哀求。 薛子瑶闭上眼睛,七年前那血淋淋的一幕再一次如默片一般在她脑海里上映:“我真想原谅,可对不起,我内心无法原谅——”薛子瑶见她不愿起身,斩钉截铁地丢下一句话,拿了自己的包就走。 此刻,黑压压如同夜晚的天空闪过一道红色的闪电,一声炸雷,薜子瑶只见眼前的人一倒,整个人就侧伏在了自己脚边。 “喂——”薛子瑶大惊,蹲下/身子去看李玉莲,只见她双闭紧闭,胸口大动,喘气急促,她下意的拿手去推她:“你没事吧?” 李玉莲一点反应也没有。 咖啡厅的几个服务员见状也纷纷跑过来,惊恐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快,快打120。”子瑶脸色煞白,全身发颤。 她又摇了摇李玉莲,确定她是昏厥过去,挑出手机拨打了林南音的电话:“你妈昏过去了。” 李玉莲昏过去的同时,也就是那声炸雷响起的同时,城南的高架桥突然塌崩,当时一辆市外环形车正驶过,造成五死九伤。 而这座高架桥刚好是由曾自豪的集团承建的。 市委领导及负责桥梁建设的相关人员闻讯就赶往出事现场。 所谓的福无双致,祸不单行就是指林家这种状况了。 李玉莲因脑溢血而被送入医院急救室抢救。 林南音赶到的时候,只见裹着黑色披肩的薛子瑶正孤伶伶一个人坐在急救室外面的蓝色椅子上,双眼毫无焦点的盯着地上某处。 “她是怎么昏过去的?”他从没听说李玉莲有致命的身体疾病。 子瑶看着一脸焦虑不安的林南音,不知要如何解释。 “你对她做了什么?”林南音见她只顾看着自己,而双眼却没有任何内容,仿佛看着一堵墙似的,又恼又急,一怒之下抓住她的双肩咬牙切齿问道。 “我什么也没有做。”她已经从刚刚的惊惧中平静下来了。 “那她为什么躺在了这儿?” “你认为我做过什么就做过什么吧!” 54. “是不是我家欠你的,你非要讨还回去?是不是!”林南音气得一双手掐着她的脖子,眼神是子瑶从未见过的怨恨:“那么,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那么,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那就这样吧!子瑶心无惧意,其实还有些欢喜地想到,这样未偿不是最好的结局。 那双手越收越紧,越来越用力,子瑶的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呼吸越来越困难,但也不挣扎,任由那张脸在自己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变得狰狞。 “林南音,你住手!”刚闻讯赶来的黑楠看到这一幕,惊得魂飞魄散,他冲过去去拖林南音,可林南音一点反应也没有,一脸不至子瑶于死地绝不罢休的狠劲。无标下,他只好一拳打在他的后脑上,林南音顿觉脑壳里面一片星光乱闪,一双手方才放开。 薛子瑶因为颈间的手突然松开,上下两股气流猛然间剧烈冲撞而咳得惊天动地。 林南音看看薛子瑶那张咳得发紫的小脸,又不敢置信地看看自己的这双手,一脸的痛悔莫及,他在做什么?他刚刚对她做了什么? “子瑶,你没事吧?”黑楠拍着薛子瑶的背,看着她咳成这个样子,心痛极了。 子瑶好不容易才停止咳嗽,眼泪都出来了:“你索性就将我掐死算了,林南音,这样我们就一了百了了。” 林南音虽然后悔,可并没有向薛子瑶道歉:“你走吧,这一辈子我都不愿再见到你。” 薛子瑶愕然地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刚刚那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可很快,她起身,一声不吭脚步坚定地往电梯口走去。 黑楠一脸沉重地看看林南音,转身随薛子瑶跨入电梯。 直到晚上十点,一脸疲累的林傲才赶到医院。 李玉莲依然还在急救室抢救中,身上插满各种管子,让人看了揪心。 一天没吃没喝的林南音坐在急救室外面等待医生的消息,见到林傲,面无表情。 “时远是谁?”林南音突然问道。 林傲是认识时远的,初次见时远还是六年前,他刚刚大学毕业,跟在当时一个知名的房产商旁边,看样子是深得这个房产商的垂青,几次吃饭,娱乐消缱都带着他。时远的笑容谦和,目光犀利,行为持重,对时事政治及各方面的咨讯都相当了解,常常不鸣则已,语出必惊,且见解非常独到精辟,他天生仿佛就是搞治政的料,他对时远的好感油然而生,那时就断定时远是个能做大事的人,而且他身上有些东西令他感到很亲切,仿佛他们很早就认识,熟知彼此,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后来时远自己创业,也请林傲吃过饭,林傲不是随便个什么人请就会去的人,但不知为何,时远打电话给他,他很乐意出来。时远的象棋下得极好,而偏偏林傲平时的爱好就是写字画画和下棋,这也刚刚投其所好,难得有时间的周末,时远会约他去隐密一点格调却甚为雅致的茶楼,泡一壶特级大红炮,在有着古筝音乐的包房里对奕一下午,其乐融融。后来时远也为事业上的事有求于自己,每次时远送他礼,他都推却,可但凡他要的项目,都会竭力帮他。在他的心里,林南音是自己的儿子,但在这个城市他借着自己的身份横行霸道唯我独尊无人给他半点压力,他藏了私心地培养时远,让林南音感觉到压力有敌人。这样又卖了人情给时远,又让林南音在风雨中更茁壮成长,何乐不为。可连他都没有想到,因为一个薛子瑶,自己儿子竟然被集团股东给驱逐,更让他匪夷所思地是时远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南方集团最大股东。在煤气层这件事上,他并没有向以前一样为林南音做更多的铺垫工作,林南音并非一般游手好闲的官二代纨夸子弟,他自己勤免努力谦虚加上基因遗传,本身也是个非常不错的企业领导人,而且南方集团已成为界业翘楚,依他对局势的判断,对儿子能力的分析,想要拿到这个项目就如囊中探物,却没有想到一夕之间,儿子辛辛苦苦创建的帝国成了别人的。 他知道这件事对林南音的打击是空前绝后的,虽然林南音有坚强的意志力,他从小到大遇到什么事能自己解决的肯定自己解决,可他还是想找他聊聊,帮他分析一下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步,还有没有回以回旋的余地,是谁将公司的机密给泄露,他为什么不将那个泄露机密的人给检举而自己承担了所有后果? 可林南音这些天行踪无定,他打电话他也不愿接。 其实又何需要起问,他早就知道答案了,林南音一向行事低调谨慎,出入他身边的人从目前来看,能出卖他的人除了薛子瑶还能有谁。 这个女人的本事比他想像得要大得多。原以为那只是一只羽翼未丰,不成气候的小雏,是他低估了一切。 一个人心里最怕的就是仇恨,给予一个人变得成熟变得有力量的也是仇恨。 那个只在报纸上看到过的女孩,让他深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他不知道她一个人凭什么能摧毁一切。 但此刻,他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感。 不,那个女孩是还没有成气候的,一定是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在帮她。而这个帮她的人会是谁,为什么又要帮她?和她和自己之间有什么样的关系,脑海一闪,隐隐知道大事不妙。 “怎么问起他?”他有些狐疑地问道。 “他对我说过一句话,我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本该是他的。” “什么意思?” “他让我来问你。” 一句话,林傲像被人从头顶打下一根直通地底的钉子,人定在那儿。可很快又有人将那根钉子从他头顶携出,整个人因为尖锐的疼痛而踉跄地晃动了几下,林南音怕他摔倒,一把扶住他,让他坐下。 他缓缓坐下,低着头,抬了抬手,示意林南音,他没什么事。 他欲盖弥彰的表情,他惨白到发青的脸,他一直在颤栗的身体,已让林南音闻到了属于黑暗的,见不了光的秘密的味道。 林傲脑海里出现很多有关时远的画面。从初次见他时,就被他身上那种谦和低调和压抑着的激情野心给吸引了,他在时远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已,他欣赏时远,怜爱时远,又有点畏惧时远,这种畏惧是来自时远对自己的了解,他不喜欢别人太过了解自己,这会让他没有安全感,何况就一个毛才长齐的后生,那么明察秋毫的洞悉自己的一切。可是更多的时候,他觉得时远比林南音更像自己的儿子。他身上那种隐忍,坚毅,睿智,临事时的处变不惊都像自己。 还有一种似曾相相识的感觉也让他感到不安,会让他惶恐地想到他在部队时找的女朋友——程欣。 时远有一双和程欣很像的眼睛,汪汪地里面盛满柔情。特别是他低睑了眉眼跟他对奕的时候,那眉目和程欣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但那时他想,怎么可能?如果程欣告诉自己有了他的骨肉,他也不会退伍,就一直在部队里呆下去…… 此刻,他不敢深想,其实深不深想或想不想,答案就在那儿。 他的眉间蓦地跳动了两下,整个人缩进椅子里,将自己缩成一团,承受着内心那一波一波的揪痛。 林南音看着林傲这样子,突然觉得他老了数十岁,想说的狠话终是没有说出口,刚刚他通手机上网,得知曾自豪的公司出了事了,如果东窗事发,林傲必受牵连。这多事之秋诸事连连,连老天都不放过他们。 他也不敢想以后,不管如何,林傲是他的父亲,在二十一岁以前,他是无比崇拜这个山一样伟岸高大的男人。而事实上,他可能不是一个好父亲不是一个好丈夫,但他实打实地为人民为社会做了很多的事。唯一的错,就是不该发生七年前的那件事。那件事如果他一直不知道,林傲还是那个在他心中伟岸如山的男人。 可是,没有如果。 李玉莲一直到凌晨四点才从死亡线上给抢回一条生命。 但医生宣判她左边身体瘫痪。 两个男人一时悲痛无语,默默走进病房。 清早,薛子瑶有过短暂的睡眠,那段时间她能肯定自己是睡过去了的,因为她梦到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还是在现在她睡的这个房间里,不过梦里还有林南音,黑楠和一个小女孩,他们仿佛是一家人,大家有说有笑地围着桌子在包饺子,看上去其乐融融。 但这是个悲伤的梦境。 她在梦里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个梦里没有自己。 爸爸妈妈黑楠和林南音都在,唯有没有自己。 怎么会没有自己? 她在梦里四处找自己,从厨房到餐厅,从餐厅到客厅,到爸妈的卧室,到自己的卧室,到书房,阳台,她角角落落都找遍了,可就是没有自己。 她因为找不到自己而痛着醒来,然后张开口大口大口的呼吸。 东边的天空已经微微发亮,这又是一个忧伤的阴天。 总算,雨停了。但空气还是湿漉漉的。 她想起昨天那个女人。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黑楠起得很早,在新的环境里,还是有点睡不习惯。 看到已经坐在客厅里发呆的子瑶,以为她又是一夜没有睡。 “黑楠,我刚刚梦到我爸妈和你了。” “是吗?”黑楠因为子瑶睡着了,心情也觉欣慰:“梦到我们怎么了?” “梦到你们在这里包饺子,我爸妈笑得很开心。这些年我经常梦到他们,但从未见他们从没有笑过,只有这一次是笑着的。”子瑶回想起爸妈的笑,心里终于感到舒服一点了:“黑楠,其实梦里还有林南音。” “子瑶,有些东西你要学会放下,人才不会活得那么累。” “你想跟我说什么呢?” “你做什么我都尊重你的意思。只是子瑶,你有没有问过自己,真将林傲告倒了,你以后是不是就会开心起来?林哥这样爱你,你也是爱他的,看他痛苦,你能开心得起来吗?他真恨了你,你能开心得起来吗?”子瑶一直没有将那些证据给寄出去,黑楠知道她一定还在犹豫。 “我要怎么做?”子瑶黯然道。 昨天看到那个女人跪在她面前,她本来矛盾的心情更为复杂,她何偿不知道真将林傲告倒了,自己没了林南音会幸福吗?余生林南音恨自己,自己会过得快乐吗?可她说得那句话也没有错,她是想原谅,但她的内心无法原谅。 “林傲就算坐牢也挽不回你的爸妈的生命,当然,他如果去坐牢,这也会给你的父母一个交待,但你这样爱林南音,你这样痛苦,这是你爸妈想看到的吗?” “黑楠,我很久没有去看我爸妈了,你陪我去吧?今天没有下雨了。过些天我们就要离开这儿了,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来。” “好。” 子瑶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了棉布的深蓝色背心长裙,外面加了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早上那一两个小时的睡眠让她的脸色不像前些日子那样难看。 两个人打的去了莲花岛的码头。子瑶的爸妈就葬在莲花岛,莲花岛在心湖中央,还要坐半小时的船。 莲花岛并不是一座坟岛,那里环境优雅安静,因莲花而闻名,岛上到处都是莲花池,那里的居民靠养鱼和莲为生有一年,爸爸带妈妈去那儿,正是秋天,莲花已凋残,但岛上白色石径小路两边开着黄灿灿的菊花,沿湖的木栈道,风中缓缓转动的大风车,蓝得让人想撒野的天空,飘着小渔船的午后湖南,静静安躺在小小水池中的最后一朵黄色睡莲,当时就深深迷住了妈妈,爸爸曾许诺等有一天有钱了就在岛上建个别墅,再买一艘快艇。生前的愿望来不及实现,死后,他们的朋友就将他们葬在了莲花岛。 十月的莲花岛,秋高气爽,因为在郊外,不见了城市将天空分割成一块一块的高楼大厦,虽然天空还是青灰色,还飘着几朵灰色云朵,但潮湿而干净的空气让人心情没有那么压抑了。 墓在岛的南边,上岛后基本要穿过整个岛屿。这真是一个风光无限的岛,路边的黄菊已结苞,晚季的睡莲有些还在水塘里盛开着,这岛上的睡莲颜色很多,不到二十平米的一方水塘,里面就有紫色,白色,黄色,粉色的睡莲,煞是好看,不远处通往湖边的木栈道两旁是一棵棵开着白色花朵的木芙蓉树,风景宜人,或许是心中有了决定,这一路走得也不觉得累。 黑楠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陪子瑶来看她爸妈了,每次来了都会上三柱香,鞠三个弓,会跟他说:叔叔阿姨,你们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子瑶的。 这次等子瑶上完香之后,黑楠照例上了三柱香鞠了弓后,有些愧疚地对墓中的人说:“对不起,叔叔阿姨,一直想好好照顾子瑶,可还是让她受了委屈,让她过得不开心——” 子瑶在一旁听着,眼泪叭答叭答地直往下掉,走过去扯了扯黑楠的衣角,让他别说了。 “叔叔阿姨,过些时间,我和子瑶就要离开这儿了,我会让她慢慢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让她开心起来快乐起来——” 55. “黑楠,你怎么像唐僧一样罗里罗嗦的,能不能让我跟我爸妈说话?” “我拿你当妹妹,你爸妈也就是我爸妈,我跟你爸妈说会话就是跟我自个爸妈说话一样,你一点也不尊重我这个哥哥,看爸妈都要责备你了。” 子瑶一瞬间哭得更厉害了。 是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比黑楠对自己更亲的人了,这么些年来,不论自己如何任性顽皮,闯出多大的祸,他都陪着自己,她开心,他就高兴,她不开心,他比她更难过。他对她永远都这样无怨无悔的付出,迁让,她薛子瑶何德何能,让他这样对自己好? “哎,子瑶——你——”黑楠看她哭得越发难以收拾不知所措。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薛子瑶突然嚷了起来:“为什么啊?” “傻丫头,有人对你你还不开心?你要好好珍惜现在。”蓦然间,有个熟悉而慈祥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子瑶一恍,飞快地看了看周围:“妈——” “子瑶,怎么了?”黑楠看薛子瑶的眼神不对,紧张问道。 子瑶睁着一双滢然黑眸看着黑楠:“你刚刚听到了没有?” “听到什么?” “有人在说话。” “没有啊,我就听到你的哭声——还有风声。” “是吗?”子瑶看黑楠一脸无辜的样子知道他没有说谎。 难道冥冥中,爸妈真都在看着自己吗? “你没事吧?” 子瑶擦擦眼泪:“黑楠,你走远一点,我想和爸妈说会话,好不好?” 黑楠点点头,沿着来时路一直再往前走,这条石径小道是环岛的,也有无数旁支往通湖边。走到看不到子瑶的位置后,他从一条旁支小道走到湖边,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坐下,点燃了一根烟。 子瑶见黑楠走远了才慢慢跪下来。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你们还好吗?今早我梦见你们了,知道你们想我了——你们一定怪我这么久都没有来看你们了吧,女儿有愧,不敢前来……”子瑶将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全说了一遍,缓缓陈述,说到后来又泣不成声:“爸妈,现在女儿可以为你们报仇雪恨了,可是,可是昨天我看到南音妈妈昏过去后,是那样害怕。不是怕她死,是怕林南音没有了妈妈,恨林南音恨我。昨天在医院,他掐着我脖子的时候,我对自己说,我终于要解脱了,我一点也不感觉不到痛,也不难受,我想着那样反而更好,我就可以和你们在一起了——爸妈,你们知道女儿有多想你们啊。如果他昨天真将我掐死,也许我也不要像现在这样痛苦为难了,我想为你们报仇,可是我到底心软,做不出更决裂的事——” 她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里面是一本软皮笔记本,一叠照片:“这些是我所收集的证据,我知道我只要往邮箱里一放,那个男人的命运就会断送在我手上,可是,爸妈——我现在有了林南音的孩子,我——我爱那个男人,这是我和他唯一的牵连,我舍不得啊——你们,请你们原谅我这个不孝女吧——” 子瑶再也说不下去,将身体伏在墓碑上痛哭起来。 林南音去公司的那天下午,她买通了医生对所有人说自己的孩子没有保住。她知道他与那个男人这一辈子中间隔着这么大的怨仇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可她真不愿,真不愿这一辈子与他再没有任何交集了,有个孩子多好,以后看到他的眼睛鼻子或嘴巴,都会想起他。 “孩子,放下吧,放下你心里的包袱,去做你想做的吧——”风中一个温和的声音贴着她耳朵再次喃喃低语:“做你想做的——放下心里的包袱——” 子瑶猛然抬头四处寻找大声喊道:“妈妈——是你吗?是你在跟我说话吗?” 这分明是妈妈的声音啊,可是四周除了呜咽的风声,在没有别的声音。 她心里一阵紧揪,将身体移开,惊讶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妈——是不是,是不是你在跟我说话?”她用手指抚过照片上的合影。 照片中的女人但笑不语。 “妈,我心里不能原谅他们,但黑楠说得对,就算我告倒了他,你们的生命也回不来了,他们做了这么多的亏心事,就算逃脱了法律的惩治也逃脱不了老天的惩罚。或许这是我的一种自我安慰,也是我在找一种借口为自己的行为脱罪,我——实在不该对你们说这样的话,但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我这次吧——我真不想有天他知道是我这个当妈的亲手送他爷爷去坐牢的。” 子瑶似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将笔记本里纸页一张一张的撕下来,点燃打火机,将它们全部烧掉。 她终于放下了。她也终于让自己再没有退路。 烧完后,子瑶又跪正,噙泪朝他们重重磕了三个头。 “爸妈——对不起——” 依然只有这句满怀愧疚地话。 也不知跪了多久,双膝开始还觉得疼痛,现在连疼痛的感觉也没有了。 如果不是黑楠过来,她会一直跪下去。 黑楠看到那一堆被焚烧黑色灰烬东西,知道子瑶已将证据给烧毁了,心上一直压着的石头才放下。他太了解子瑶了,表面上装腔作势扮老虎,其实就是一只心地善良得一塌糊涂的纸老虎,她如果真将这些证据给寄走,肯定这一辈子都会纠结于此事,自己都难以原谅自己。 “起来吧,子瑶。”看着她的下巴还悬着一颗晶莹的泪珠,怕她刚刚小产,这样哭会哭坏身体,伸了手去拉她。 “爸妈,我和黑楠要离开E城,可能会很久很久不能来看你们。我们会想你们的。 站起来后,才发现自己双腿早已麻木,若不是黑楠扶着自己,只怕早已摔倒。 “到那边坐坐——”他扶着她慢慢走到一百米远的石椅上坐了一会。 “现在想清楚想透了没有?” “嗯——”子瑶抬抬头看着远处在风中飘摇不定的芦苇,凝了凝神:“黑楠,那晚我本想告诉你一个秘密,可林南音来了——” “什么秘密,你我之间还有秘密吗?”黑楠看着她笑了笑。 “嗯——孩子我没有流掉——” “啊,真的?不是说流掉了吗?”黑楠大感意外。 “这事我以后慢慢跟你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没有钱,我们也做不起客栈的老板,孩子现在已经三个月了,我还可以做上几个月的班,但肚子太大了就不好工作了。你若真打算跟我走,你就要承担起照顾我的责任,以后我和孩子会回报你的。如果你不愿跟我走——” “子瑶,你说得什么话?我要你们什么回报?以后你和孩子就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亲人。这辈子,只要你需要我,你到哪,我便到哪,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这几个月你也不有压力,林南音开给我的工资很高,你也知道我不怎么用钱,养你还养得起,到时我去找份工作,努力赚奶粉钱,会没事的。” “黑楠——”子瑶又是一阵稀里哗啦地感动,看着黑楠的脸,什么感谢的话也说不出。 “我真高兴,要升级做舅舅了。”黑楠有一种不知所措又踌蹰满志的喜悦。 “呵呵——我们回去吧。” 两个人又沿着刚刚来时的路往回走。 子瑶的心情越发轻松起来,边走边在路边摘了几枝芦苇:“黑楠,要不呆会我们去医院看看?” “嗯,我陪你去。”黑楠明白她的意思,她还是放不下的。 “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但是我觉得自己胸口压着的石头终于被搬走了。我心里不能原谅他爸妈,但是他真心待我好过一场,我也爱他——”子瑶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迎面而来的两个人影将要说的话都给生生堵了回去。 那两个人也显然看到他们,脚步了顿了顿。 黑楠没有想到林南音和曾若冰会出现在莲花岛,但见们他们手中拿着白菊,知道他们是来看子瑶爸妈的。 子瑶一下子面如死灰地站在原地。 “林哥,你们好——” “你——们好。”林南音的表情很尴尬,那只拿花的手不知将花放在什么地方才适合。 “你们来做什么?”子瑶声音冷漠。 林南音似下了好大决心才吁了一口气:“来看望一下你的父母。” “滚——”子瑶红着眼睛失去理智地叫了起来:“你们配吗?” 四个人表情各异地站在那儿。 曾若冰没有想到林南音带她来这儿竟然是看望薛子瑶的父母,一时也气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也太过份了,居然带着自己来看望他前女友的父母!现在听到子瑶这样无理地让他们滚,她索性转过身就走。 林南音一看到曾若冰走,就跑去追她。 56. 子瑶气得快要吐血,黑楠拉拉她:“子瑶,别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正当的行为权利,你不能阻止别人做正当的事情,他去看望你父母证明他还是有心的,也不算犯法。” “不行!我为什么要让他们来看我的父母,他们有什么资格?他们是罪人之子,是我爸妈都不想看到的千古罪人!”看着林南音去追曾若冰的背影,负气地嚷道。一颗被冰冻的心蓦砸地,粉碎成一颗一颗的冰珠子,了无生机。 “子瑶,不要生气,为了孩子。”知道一时劝不住她,不得要拿她最致命的柔软来提醒她。 子瑶一听到孩子这两个字,果真理性恢复了不少,但胸口逆着的那口气让她难受极了,她捂着胸口,强忍着眼泪不流出来。知道还这样下去,只怕动了胎气,无奈地只好选择赶快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他们从那对还在争吵的人身边走过去,子瑶目不斜视连看也不愿多看林南音一眼。 “子瑶——”林南音眼见他们就要走向码头,喊了她一句。她顿了顿,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原谅这个男人了。 从医院出来,林傲拨通了时远的电话:“是我——林傲。” 立冬已有几天了,风格外的凛冽,满街都是飞舞的树叶,满眼萧瑟苍夷。 一片枯黄叶子落到他的肩上,他摘掉肩上的落叶,拿在手中看了看,最后又扔掉,一阵风拂过,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裹了裹外套。 他没有让司机将车开过来,而是自己上了一辆的士,直接去了时远所说的那个茶馆,他们以前经常品茗对奕的茶馆。 到那时,时远已经在了。 一壶特级的大红袍,浓浓的茶香弥漫了整个空间。 “林市长,你来了。”时远见到林傲起身,还是一如既往的谦和礼貌。 林傲含首点头,坐在以前他每次都坐的位置。 “不知林市长今天找我有何事?”时远给林傲斟了一杯茶。 “首先我要恭喜你。” “恭喜我?” “恭喜你成为南方集团的最大股东。” 时远淡笑一笑:“谢谢。” “小时,我们认识也有六七年了吧?” “你认识我可能只有六七年,我认识你,太久了。” 林傲眉间一跳,深深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孔,时远也正看着他,唇角依然是那种若有似无的笑意,这种笑,常常让人以为是一种温和善意谦和的笑,但此刻,林傲已感觉他的笑里藏着无人能融化的千年冰雪。 “你妈还好吗?” 时远端茶杯的手颤了颤,滚烫的茶水有些溢出来,可他还是没有因为被烫到放下茶杯,而是将茶杯放到鼻子下,闻了闻茶香,才将茶杯放下。 “她十五年前就走了。” 林傲心脏一紧,不敢置信地眼睛里过了好久才闪过一丝难以言喻地悲痛:“发生了什么事?” “劳累过度,猝死在建筑工地上。”时远收敛了笑意,语气却依旧是平常的不闲不淡,仿佛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一阵排山倒海的痛瞬间将林傲淹没,一向喜怒不溢于言表的他,此刻完全沉浸在一种不可名状的悲伤之中。 时远深潭无澜地看着他,看着他一点点在自己的视线里苍老下去。 这个男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没有养育过自己的一天,肯怕根本也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从小的记忆里就没有父亲,妈妈带着自己在云南一个叫永善的小县城里生活。在那里,他们孤苦无依,没有亲戚没有援助没有同情,有的是无尽的闲言碎语与唾沫星子。 他们在那座小城里过得异常艰苦,妈妈到处打零工,果熟的季节走很远的山路背着背篓爬树帮别人摘果子,哪里建房子,她去工地给别人挑砖抹水泥,像个男人一样过着粗糙的生活。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那些生活底层又脏又老的男人总是在晚上喝了点酒就来敲自己家的门,如果不开门,难听不堪的语言像污水一样从那一张张恶臭的嘴里喷出来。慢慢,有人在后面指指点点,也有粗痞不堪的女人找上门来,揪着妈妈骂她狐狸精骚/货婊/子娼妇,好几次打得妈妈起都起不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上学后的记忆更是惨淡,基本上没有同学愿意跟他做朋友,从不直唤他的名字,而是用杂种野毛娃儿代帮了他的名字,他的存在只是他们无聊时嘲讽的消缱。为此,他也不知道和这些人打过多少次架,最严重的一次的时候被三个同学打断了一根肋骨,而对方家里强横得连一分钱的医药费都不愿出,妈妈那段时间总天是以泪洗脸,到处筹钱给他治病,这中间她受过什么样的羞辱,不知而已。但从那以后,有时他放学回家会闻到家里有陌生的烟味酒味汗味及一种腥膻难闻的味道,妈妈越发的沉默,每天都在洗床单。 有一个半夜,时远醒来,看着妈妈在抹眼泪,边抹边对着手中的一张照片说话,他隐隐听到:“你怎么这么狠心,说分就分,说断就断——”“我现在真想一死白了,要不是为了程远……” 妈妈哭过之后,将那张照片放在床铺棉絮的最下层。 第二天,他放学回家,见妈不在家,偷偷翻开了棉絮,看到了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是妈妈和一个眉目清秀的男人的合影,两人站在一丛美人蕉旁边,男人很年轻,眉宇间有一种昂然正气。个子也很高,站在那儿,比妈妈高出一个头,笑得很腼腆,但显然很甜蜜。那时的妈妈真年轻,真漂亮,眼睛又大大的,黑眼珠如两颗流转着光彩的黑宝石。可能照相让她有些紧张,脸上的表情有些拘谨,身体紧紧地靠在男人的身上。 这是爸爸吗? 他攒着那张照片,内心一阵激动。看了半天,拿出家里唯一的一面小镜子,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照片上的男人,越看越能肯定这个是自己的爸爸。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比较什么,就是想在自己脸上找出一丝和照片男人有关联的地方。 他一直对自已身世充满千奇百怪的想法,对爸爸也充满各种各样的幻想,他为什么不要妈妈和自己了,他为什么从不来看自己,他长成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很高大,又或又矮又瘦…… 无数个疑问在这一刻都变得有形有象了。 他一直握着这张照片,比吃到糖果还开心,对着照片吧咂着嘴巴亲来亲去。 天快黑时妈妈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家,他拿着照片兴奋地问妈妈:“妈,这是不是我爸爸?” 妈妈看到照片先是一愣,然后拼了仅有一点的力气煽了他一耳光,一个踉跄他跌倒在地上,鼻子一热,鼻血就流了出来,照片也从手中飘落到一角。 妈妈跨步将照片捡起,拿起就撕,他看到妈妈撕照片,猛得从地上跳起来,去抢那张照片,却被妈妈再一次掼倒在地:“你没有爸爸,你爸早死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因为愤怒难过面目扭曲到有些狰狞的女人就是平日里对自己无比宠爱的妈妈。可又不甘心爸爸唯一的照片被她给撕碎,再一次爬起来哭天抢地的和她争夺:“你把我爸爸给撕了,你赔,你赔——” 最终照片被撕得粉碎,两个人看着一地碎照片都哭得昏天暗地。 “娃儿,你爸真死了。”最后,妈妈搂过他得快要背过气的他,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你没有爸爸——记住。” 那时年少的程远不懂事,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哭得这么厉害,但后来明白,那张照片是她唯一保留的,仅有的一张,却因为被他看到而忍心撕碎,撕碎,也撕碎了她对那个男人的幻想与期待。 也是到妈妈出世后他才知道自己老家是在河南,那是妈妈一个相好的老男人告诉他的。 他的身世也是这个姓时的老男人告诉他的。 当年林傲在河南洛阳当兵,那时妈妈刚刚高中毕业分离部队最近的一个小邮政所上班,是所里最漂亮的姑娘。林傲每隔半个月都会去寄信给家里,林傲长得一表人材气宇轩昂,说得一口流利听不出乡音的普通话,举止大方得体,很是让情窦初开的妈妈心动,这种喜欢也只是暗暗的,一个人在无人时在夜里在孤独时纠结又无望的喜欢,哪怕一个眼神的交流,手指间传信接信过无意的碰确也让她无数次的反刍回味。 渐渐,林傲来小邮政所寄信由半个月变成了一个星期,每周都来,来了会磨磨蹭蹭地弄半天,有时还要她帮着查邮政编码,会问她那个什么字怎么怎么写的。 她那时跟他说句话都会脸红。有一次他来,向她购买一张明信片,在一旁边写了半天,她忙了一阵子才想起他,竟然发现他正直直地瞅着自己,一时脸红像印上了两片桃花,一颗小心脏也要跳出胸膛似的。 林傲犹疑着递过手中的明信片。 她一看,头脑又是一阵快要窒息的晕玄,整个人像飘蒲公英一样飘上了云端。 那张明信片是写给她的,问她下周末有没有时间,下午两点他会在离这儿一公里处的一个小树林等她。 老天似在夜里听到她的祈祷,终于让这个男孩约自己。她欢天喜地得不知要如何才能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每天都在想像和他见面会发生些什么,她要穿什么衣服才更漂亮……她期待又害怕。 可是那个周末她并没有时间,这个邮政所因在郊区,大部分的职工都不愿来这儿上班,所以里所里就两个人,一个做上午班一个做下午班,本来那天是轮到她上上午班的,中午一点就可以下班,可那天早上,另外一个班的大姐跑到她家说有很重要的事,要求跟她换个班。大姐平常也很照顾她,又是单位的老资格,难得求自己,所以她也拉不下面子拒绝。她又不知道林傲部队的电话,这一下午,她真是知道什么叫度日如年,如坐针毡了,上班上得没有一分钟安宁的,人在那儿,魂已跑到了那个小树林。让她最担心的是怕林傲会计较她没有赴约,以后都再不约她了。 没想到下午四点的样子他出现在邮政所,看他一脸汗涔涔的样子,她又喜又忧。 看到她端端地坐在所里,林傲朝她释然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是我记错了吗,算着你今天上上午班的。” “哦,换,换了班。”她一紧张说话就结巴。 “那我等你下班吧。”他赶紧接口。 两个情窦初开的男女就这样按部就班,循序渐进的谈起恋爱来了。 林傲是自愿兵,那时在部队已呆了快十年,年纪也不算轻了,但十九岁的程欣确实还是他的初恋,所以他对这段感情也是很投入的。程欣还将林傲带回自己的家,家里对林傲也是十分的喜欢,每次家里有什么事做什么好菜都会让程欣叫上林傲,在当时,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一对,只是程欣年纪还小,想等过两年再谈婚论嫁。 谁知两年后,林傲回家探过一次亲,一切都改变了。 林傲再回部队后对程欣的态度时冷时热,程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问他他什么也不说,分手的话说了好几次,可总过不了多久,林傲又忍不住去找她,那时还是八十年代初,人们的思想也没有现在开放,社会也不够宽容,两个人虽然相爱了两三年,却不敢公开同居,但那时他们已有了实质性的关系,林傲每次来找她,都会疯狂地要她,可过后又像个陌生人一样冷冰冰的让她感觉到异常难受,那段时间每天都被林傲的态度折磨得患得患失。 她也隐隐感觉林傲在感情上有了变化。可她性格偏内向,什么事都是埋在心里的人,好些次想问林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始终问不出口。 一年后,林傲退伍,转业,走的前一天,他又疯狂地要她。事后,她依在他的怀里终于鼓起勇气问他,以后怎么办? 林傲亲吻着她的发鬓说,等他安顿好了会过来接她的。 这一等,就是一生。 她的一生。 三个月后,她怀孕了,写信给林傲留下的那个地址,一封一封地寄过去,后来终于有了回信,信里寄了一张 林傲和一个女人的结婚照,那时她的肚子都快六个月了,好在是冬天,她又因相思成病,吃不下什么东西又睡不好,人还是瘦瘦的,穿了宽大的棉袄更看不出来,但终究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她又没有勇气去医院引产,一个害怕流言蜚语,还有一个怕痛。以前听那些过来女人说起流产生小孩子的事,听得她胆颤心惊的。 最后她选择了逃。 坐了火车又坐汽车,没有目地地想离开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小城市越远越好,最后也不知道就稀里糊涂的到了云南,找了一个交通并不方便的小县城住下。在那儿生了儿子,跟她姓程,单名一个远字。 她只是思念远方的林傲。 她的一生断送在云南一个叫永善的小县城,短暂的一生,飞蛾扑火的爱情。一生,思念着一个绝情绝义的男人。 57. 时远常常在想,她后悔过吗?她一定也是后悔的,只是后悔又能怎样,在那样的年月里,她挣脱不了道德与舆论的枷锁,她有了他,他成了她的累赘,她的拖油瓶,让她再也遇不到一个好男人,也没有一个像样一点的男人要她,和她一起抚养自己长大。 “那——你是什么时候来E城的?” “我妈走后,那个姓时的老男人一直照顾到我高中毕业,他是鳏夫,也是四处打工的,吃得了苦,对妈也是有感情的,所以一直帮她照顾我。我考上了E城大学,学费昂贵,他也老了,这样病那样病,完全负担不起了,四年大学,我打过无数的工,卖过N多次血,受过无数的嘲讽……” 林傲脸部几块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眶一酸:“对不起——” 千言万语,能说的唯有一句对不起。可这对不起在这一刻又显得多么苍白无力,连时远的唇边都泛起嘲讽地笑意:“我们母子俩所经历的一切,到现在换来的只是一句对不起——” “我会弥补你们的。” “拿什么弥补?”时远充满玩味探究地看着他:“你觉得你还能拿什么来弥补我?你宝贝儿子的公司已经在我的名下,你,估计在这个位置上也保不住了,薛子瑶掌握了你不少证据,加上这次市内高架出事连接地牵扯出曾志豪公司的几宗案子,你难不成还能全身而退?” “他是你弟弟,他所能拥有的一切都是靠他自己。”一想到林南音是这场孽缘的牺牲者,他这一刻比无辜的林南音更难过。 “至少他还有你,而我活到二十九岁,身边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给一点支持给我一点帮助,哪怕在我最无助最困难的时候,我都只能自己咬着牙关默黑挺过来。而且——我现在所能拥有的一切,也都是靠我自己。”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对不起。”时远起身,脸上收敛了那温柔谦和的笑意,一脸的冷若冰霜。 “时远——” 时远并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这么多年来,他懂得,唯有内心的强大才能战胜一切,本来在这个世界上,他就只有妈妈,林傲从来也不被他划在亲人的一类,吃过太多的苦,每一次他的心间就只有一个名字,林傲。这一切,都是林傲给予他的。他是他的敌人,是他的仇人。 还飘忽着茶香的雅致包房只剩下林傲一个人。 他觉得前所未有的疲累,一个人看着那壶红茶一动不动地发了好久的呆,再凝目,才在对面墙上的挂画玻璃中看清自己的样子,两鬓班白,这样憔悴,犹如风中之烛。 他老了。 他必须承认的。 薛子瑶已正式将恒泰的工作辞了。没有像她这样的员工,合同刚刚签了就请了将近一个月的病假,虽然这是家大公司,但她从一开始就明白,这只是自己暂时寄居的一个壳,总有一天她都会走。 只是这些天,情绪异常的低落不堪,懒懒地躺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 自从在莲花岛上见过林南音和曾若冰后,她也没有心思去看李玉莲。 黑楠倒是因为林南音的关系,提了花篮去看过她一次。李玉莲虽然半身瘫痪,但神志尚清晰,只是不知道黑楠与薛子瑶的关系,以为他和林南音是朋友,所以也只是礼貌性的道了谢。说话有些口齿不清,一张口,口水就从左嘴角往外流。 黑楠不免有些不忍再跟她多说,要她好生休养着。 林南音也在医院照顾李玉莲。 胡须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剃过了,人明显得瘦了一大圈,看上去异常的颓废不振。 看到林南音这样子,黑楠很担心也不知道说什么,临时走,林南音送他到电梯门口,还是那句:“她还好吗?” 黑楠点点头。 “你们什么时候走?” “快了。” 林南音没有再问下去,至少他明白一点,黑楠不会将他们去哪的地点跟他说。所以,他也不问。 黑楠知道,他们之间有不可逾越的沟壑。上一代的恩怨让这一辈两个明明相爱的人无法走到一起,心里也帮他们感到难过和惋惜。 “黑楠——帮我好好照顾她。” 黑楠动动嘴唇,还是决定告诉他:“你放心,子瑶将那些证据都给烧毁了。” 林南音身子一震,一时五味杂陈,竟眼睁睁地看着黑楠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回去后,他跟子瑶说了一下李玉莲的情况,子瑶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已决定还是去丽江。那天从莲花岛回来后,子瑶决定将这套爸妈的房子给卖掉。 “留着也没有用,你认为我以后还会回来吗?再说,我们出去不能身无分文,万一有什么事,我们连个防身的钱都没有。”在以前,依子瑶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身上就算没有分文也敢独闯江湖,现在不同于往日,她肚子里有了孩子,她自己可以餐风露宿,但不能苦了孩子。这种叫母性的东西是与生俱来的。再加上,她对林南音实在是心灰意冷,对于她来说,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一个人的,因为她想要,想要余生有个陪伴,她才要将它留下,跟林南音无半毛钱的关系。 这些天,陆续有人来看房,也不知道是真心舍不得,还是没有遇到一个让子瑶感觉面善的有缘人,所以都没有谈成。 一直到第七天,才有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来看房,子瑶的眼睛才浮现一丝生机。 夫妻两看上去极其恩爱,一直手牵着手,看房子时,眼睛都充满惊喜。小女孩的嘴也很甜,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子瑶看着她的样子极是喜欢,一下摸摸她的头,一下捏捏她红扑扑的小脸蛋。 “妈妈,我要这间房,我喜欢这粉红的墙壁,我还喜欢这张粉红色的床,还有这个麦兜。”小女孩一进子瑶的卧室就飞扑到了床上。 “快下来快下来,不要把姐姐的床给弄脏了。”年轻的妈妈慌忙去抓满床打滚的小女孩,又忙不跌地跟子瑶道歉:“对不起,薛小姐——孩子不懂事。” “没关系。房子如果喜欢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们优惠一点。”子瑶跟在他们身后,双眼却怜爱地盯着小女孩。她的妹妹头多像当年的自己啊!他们一家三口,让她觉得温暖。 “真的?!”夫妻俩异口同声地问道。 “嗯,我要去异地发展,可能不再回E城了。之前也有很多人看房子,价格也抬得很高,也许我和他们没有缘吧,总觉得开价再高我也不想把房子卖给他们。”子瑶说的这番话,对方未必能相信,但这是事实。 当天下午,两夫妻就把订金给交了。 第二天,子瑶决定去医院看看李玉莲。 到医院时,李玉莲已睡着了。 子瑶隔着门玻璃静静看了她一会,最后还是走进去,将花篮放在床头。 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在她身边?可能是见她睡着了,出去做什么事了。 她坐在床边的一条椅子上,静静看着那个左脸僵硬的女人。 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默默对肚子里的孩子说:“宝贝,看到没有,躺在床上的那个人是你奶奶。这一辈子,也许你再也见不到她了,你要好好记住她的样子。” 心里莫名的苦涩,为什么到现在竟然只剩一腔的愧疚,是不是从一开始她的决定就是错误?她根本就不应该选择报复,为何她没有一丝胜利的快乐? 她想到什么似的,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李玉莲的照片。 正准备走的时候,她才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她虽然从来没有与他正面交锋过,但她知道眼前这个身材伟岸,五官端正,眉宇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的男人是林傲,只是他的眼神坦然温和。 四目相对,子瑶竟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无数次的相像有朝一日仇人相见的场面,她一定会给那男人狠狠一耳光,她会用唾沫星子吐他,她会骂他是个杀人犯刽子手,她人撕裂他…… 但没有想到的,他们这样平静的见面了。 “你好,是薛小姐吗?”对方的声音低沉浑厚。 “是——” “谢谢你。” “谢我什么?”她尽量保持着平静。 “谢谢你来看望她。” 子瑶头一低,与他擦身而过:“不用谢。” “薛小姐,对不起——虽然我知道这三个字在事实面前实在是苍白无力。我会,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交代?!”本来已经走到门口的子瑶突然转过身来问道。 “嗯,请相信我。” 子瑶顿了顿,还是朝外面迈出了脚步。 她不需要什么交代了,她已决定放下,从此以后,他们都会成为她人生里的过往云烟,她会淡忘,不带着仇恨生活,包括林南音。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想到他,胸口还是痛得这样厉害。 58. 黑楠买好了第二天早上飞往丽江的机票。 真的就要离开这儿了。 黑楠吃过晚饭就出去了,说是还要去超市买点东西。 暮色沉沉,子瑶站在这个三居室,再一次打量着这所挤满她十四岁以前温馨回忆的房间。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回来,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林南音,一想到这,心就洞开了好大好大一道口子。 这房间堆积着她曾经的记忆,可她的心里从未放下过现在。 忽然间这样的空荡,空荡得让她有些发慌,她打开电视,想让房间里发出一点声音。 电视新闻播报着本市新闻,一瞬间,声音如潮一样涨满了房间。 “……本台记者从市公安局获悉,市委书记林傲近日只身到公安局刑侦大队自首。据知情人士透漏,林书记是因多年前发生的一桩车祸而前往自首。目前,市公安局已将林傲收押,并就此事展开全面调查。本台将继续跟踪报道这一轰动事件……” 薛子瑶定在原地,新闻播报完好几分钟还没有省过神来。 他去自首了? 这就是他要给自己的交代? 他用这种方式做为对自己的交代? 忽然之间,她跌坐进沙发里,两只眼睛还直直地盯着电视机,可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门铃响了很久她才听到。 门外站着的是曾若冰。 之前已在新闻里听说由曾志豪集团承建的高速,房建及桥梁多处出现问题而被公安机构停职审查,相关部门的高官也被双规,令薛子瑶疑惑的是林傲居然安然无事。但她并没有感到愤怒,而是隐约的放松与庆幸。 “我们能聊聊吗?”曾若冰仿佛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太好,以前藏在她骨子里的骄傲也荡然无存。 站在门后的薛子瑶迟疑了几秒,将门打开,让她进来。 曾若冰进来后才看到客厅里的两只行李箱,有些讶异:“你准备出远门?” “坐吧!”她避开曾若冰的问题:“想喝点什么?” “随便。”曾若冰打量着这所房间,有些陈旧,布置却相当温馨,特别那桔色的灯光,不刺目不张扬,让人觉得温暖。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的?”子瑶从冰箱拿出一瓶脉动给她。 “若是真想知道一个人的行踪,并不是件困难的事。”她没有说她是跟踪了林南音才知道她的住址的。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昨天林南音的爸爸去自首了。” “刚看到新闻了。” “我爸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 “嗯,知道。” 曾若冰再一次打量着这所房间:“对不起,子瑶。” 子瑶有些迷惑地思量着她的这句话。 “上次在莲花岛,我想你误会南音了。” “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也不存在什么误会。我想是你误会了。”子瑶先是一滞,很快云淡风轻道。 “林南音不是第一次去莲花岛。这些年,每年清明他都会给你爸妈去上烧。”曾若冰凝了会神,顿了顿:“我是第一次去。而且我根本不知道那天他带我去看的是你爸妈——” “那么你想说什么?” “他在那儿告诉了我一个故事。” 子瑶脸上看不出半丝情绪起伏,但内心已然暗潮汹涌,她怎么能无动于衷。她每年都会给爸妈上香,但从来不是清明节,而是他们出事的那天。他们出事是五月,和清明只隔了一个月,好几次她都看到他们的墓前有一束早已风干的花,她也想过是谁来看望他们了,但也只是想想,毕竟他们生前也和朋友同事往来。现在脑海里浮现那些风干的花束,冰冷的心有了丝丝暖意。 “所以你现在来帮你的爸爸来跟我道歉?” “是——我为我爸跟你道歉,也为我自己向你道歉。” “因为歉意,你求了你爸不要揭发林傲,对吗?”她想着林傲到这时居然还能万叶不沾身,定然是曾若冰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这个女人,外表看上极为矜贵骄奢,但骨子里还是有着女人特有的纯善。 “没有——”曾若冰垂下眉眼,唇角抽动了两下,看上去异常难过。 她是求过。跪下来求的,声情并茂,一字一句陈述往事,陈述没带半点缱责的语气,却一点点让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一点一点在自己女儿面前瓦解所有的坚硬与冷酷。 她说:“你的女儿生下来有你和妈妈疼爱,而她,十四岁就成了孤儿,无父爱母疼,孤苦无依。如果我是她,你们想过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会不会有一点内疚,会不会也悔恨当初?” 那瞬间,她先是看到那个男人眼中的震怒,而她跪在他的脚下,坦然无惧地与他对视,直到他双眼里那两只傲然的雄狮慢慢转身,颓败的离去,消失…… 子瑶也不想再追究过去,林傲自首,自然会将整件事供出来,就算曾志豪有心想保林傲,只怕也保不住了。林傲走出这一步,势必就是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子瑶,时远是林傲的儿子。” 如五雷轰顶,子瑶猛然抬起头,看着曾若冰,大脑却一片绪乱。 时远是林傲的儿子? 那他一直就在骗自己? 他将证据给自己,就是想借刀杀人。他知道自己做为林傲的儿子,如果将这些证据寄给检察院,亲手将自己的父亲送进监狱天理难容,所以才说了那么大的一个谎言。她想起最后一次跟时远见面时,她问过时远为什么不亲自将证据给寄出去。当时时远含糊其词,她心神恍惚也没有去细想。现在想想,浑身毫毛倒立,人心真可怕,她到底年轻,再怎么心思缜密,也有她考虑不到的地方。 只是心寒,他这样的欺骗自己,枉她拿他当成这世界上对自己最好的人,放在心里七年。 两个人各怀心事的坐了半天,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要走了。”曾若冰起身:“我爸已是这样的下场。如果,林傲真将当年的事说出来,我爸这一辈子可能就完了。我不知道我应该是恨你还是恨他当年太义气用事。我虽然不喜欢你,但我今天是真心跟你道歉,对不起。” 她朝薛子瑶深深鞠了一躬。 子瑶一脸漠然。 走到门口的曾若冰又停下来:“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林南音每个晚上都在你家楼下,我就是跟着他找到你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或许,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对手,你占住了他的整个心身。” 子瑶怔在那儿,她不敢动,怕心里的雪崩将自己彻底压跨。 曾若冰走后很久,子瑶才移动着快要麻木的脚步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没有看到林南音。 心间怅然。 一直以这样的姿势依在窗边,希望看到那个身影。 直到黑楠回来,她才有些慌乱的离开窗边,怕被他洞悉到自己内心的期待。 黑楠说是出去买东西,却又不见他提东西回来。 “出去这么久,怎么什么也没有买?” “唔——是的,没买。”黑楠这才记起自己出去的目的,摊开两只空空如也的手。 “发生什么事了?”子瑶直觉不对。 “林南音的妈妈很糟糕——”吃过晚饭他本打算去超市买一些路上要用的东西,还没有到超市门口就接到林南音的电话,他在电话说自己一个人在医院,人快要崩溃了。于是,他拦了的士去了医院。 子瑶一凛,心揪得紧紧的:“她——怎么了?” “他爸去自首给她的打击太大了。可能中间还有些什么事,她悲痛欲绝,今天几次昏过去,现在还在抢救中……”黑楠艰涩地说出真相。 地心失去它本身的引力,子瑶只觉头晕目眩,站立不稳,差点倒下。好在一旁的黑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将她放到沙发上坐下。 “对不起——”他实在没有想到子瑶的反应这么大,几乎这段日子,他从不在她面前说起林南音,想现在李玉莲成了这个样子,薛子瑶也不会动容,现在看来这丫头心里还是挂念着李玉莲的。 “黑楠,我要去医院。”她如搁岸的鱼,喘着气艰难地说。 “子瑶,冷静点,既然已到了这步,我们还是走吧。”他没有将林南音再也不想见到她的话说出口,虽然林南音没有说出口,但他看得出他的双眼里燃烧着深深的恨意。 “黑楠,我是不是做错了?”那座在心里崩蹋的雪山终于将她压倒了,她一瞬间全线瓦解,看着黑楠的双眼迷茫无助又无辜。 “你没有做错,别乱想了。”他拍着她的肩安慰道。 “我做错了!我一定做错了,要不我的心怎么能烧得像要裂开了啊!”子瑶扑到他的身上,放声大哭起来。 黑楠越发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要不经大脑地将那番话说了出来。这一刻看到子瑶哭得伤心欲绝,胸口越发堵得慌。 黑楠,我要去医院。”哭过一场,子瑶还是坚持去医院。 59. “太晚了,子瑶,明天早上去。” “不,现在就去。”子瑶说完就起身,踉跄着脚步走向门口。 林南音从黑楠那儿知道子瑶和他明天就要离开这城市,这些天经历太多的事情他以为自己足够淡定,能够从容面对。 只是黑楠一走,他整个人陷入到一种虚脱的状态,浑身无力地蜷缩在椅子里,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都被抽走,后来,他才知道,是温度,他身体的温度已变为零度,难怪那么冷。 她这样恨自己,势必将自己的世界颠覆得如此彻底。 李玉莲再次被抢救过来,这是唯一感到庆幸的一点事。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 李玉莲醒来后,含糊不清地问自己:“南音啊,我怎么躺在这里。” 林南音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也梦呓般地说:“你一直就在这儿。” “啊——啊,我讲话怎么是这样子的。”李玉莲半边有知觉的脸露出惊恐的表情,这令她整张脸看上去异常怪异,因为她的左边是僵硬的,没有任何表情。 林南音开始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伏过身子拉起李玉莲的右手。李玉莲身体一紧:“南音,你的手怎么这么烫?你发烧了?” 李玉莲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左边的身体沉得跟砣铅似的,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妈——别动,还吊着盐水在。”他将她好不容易抬起来的身体慢慢压下去。 “不对啊,我的身子怎么了?怎么这么沉,而且,而且我的左边身子怎么没有感觉了呢?”李玉莲心里一咯噔,已预感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更为复杂。 林南音这时大脑意识不是很清楚,但大概也猜到了什么。 “妈,你摔了一跤,没有什么大事。会好的。”医生说经常做做物理治疗,多陪她下床走动活动,可能会慢慢恢复。 “你爸呢——” 一提到爸,林南音的鼻子一酸,一时找不出什么借口:“你醒了,我找医生给我诊断一下。” 他起身,才感觉自己真的在发烧了,头轻脚重,迈一步如踏在棉花团上。这些天他没日没夜的照顾李玉莲,家里的佣人在林傲自首后就要求结工资走人,谁也不愿来照顾一个要伺候着拉屎拉尿的病人,树倒胡狲散,林南音在没有找到好的特护前只有自己守着,平均每天只能勉强睡上三四个小时。 他走到护士值班室,主治医生不当晚班,护士里有一个叫邹小玲的女孩一直在关注着这位超级帅哥,知道他是市委书记林傲的儿子,也知道林傲因多年前的一宗车祸投案自首,对他深表同情,这一下见他说的情形,去病房看了一下李玉莲,眉间多了丝凝重,拉着他到外走廊说,估计李玉莲是选择性失忆,当然结果还要等主任确诊后才知道。 林南音茫茫地站在那儿,反复回味着选择性失忆这四个字,正符合他刚刚的猜疑。 “目前来看,这也许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小护士低低说了一句。 他盯着小护士,一直到小护士满脸通红的低下头去,他才转身。 “林,林先生——你脸色不对,是不是有点发烧?”邹小玲体恤地问道。 “我没事。”林南音没有走回病房,直径去了吸烟区,他没有勇气回到病室,去面对李玉莲问询自己有关林傲有关她自己身体的事。 他点烟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这也许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他反复的回味着句话。 看着窗外苍茫夜色,他第一次这样痛恨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薛子瑶?为什么蠢到要亲眼看她将自己给毁灭? 这难道真是宿命吗? 他握拳头,一拳打在墙上,这一拳拼了他全身的力气,打得皮绽骨现,鲜血淋漓。 但他觉得一点都不痛。 他已经感觉不出疼痛。 李玉莲看到薛子瑶时很惊讶,这半夜的,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走到自己的病房。 “姑娘,你找谁啊?” 薛子瑶一震,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身后,确定她是在问自己。 “我来看你。” “哦——你是?” 薛子瑶不确定是什么样的一个情况,迟疑着往前走了两步。 “你不认识我了吗?” 李玉莲的表情僵硬,但薛子瑶看得出她确实不认识自己了。 “我是薛子瑶。”她说出自己的名字都有些心虚,眼睛一刻不眨的捕捉着李玉莲脸上的表情。 “薛子瑶?我没有听说过。” “阿姨,我是林南音的朋友。” “哦——坐,坐啊。这么晚来看我,你和南音的关系不是一般吧?” “我和他,是朋友。”薛子瑶缓缓坐下,不知道李玉莲葫芦里卖了什么药,看她气色不好,整个人还虚弱无力:“我来看一个朋友,刚好听说南音的妈妈也在这家医院,我就顺便过来看看,之前没有准备,所以连花也没有买上一束。” “薛小姐客气了。”李玉莲只知道林南音是要娶曾家女儿做媳妇的,也不知道薛子瑶是什么来路,所以对薛子瑶不冷不热,也不方便把自己怎么住院的事跟她讲,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阿姨,你感觉好些没有?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跟我说。” “还好。”其实早已感觉有尿意了:“要不你帮我喊一下护士进来吧。” “好——”薛子瑶起身。 到外面找了一圈,值班护士可能被别的病房里的人叫去了。只得回到病房,跟李玉莲说护士不在。 李玉莲实在内急,不得不扭扭捏捏说:“我内急——” 薛子瑶一愣,明白过来,立即从床底下拿出一只尿壶,掀开被子,放在她的身下。 李玉莲尿完后,薛子瑶端着尿壶去卫生间冲洗。洗完再出来,林南音已经回来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恍如隔世。 “你怎么在这里?”林南音冷冷道。 “来看看阿姨。”薛子瑶倒还蛮淡定。 林南音一把拖过她,将尿壶扔到地上,发出怦怦啪啪的声音。 “南音,你这孩子。”李玉莲急得在含糊不清地叫道。 “阿姨,没事。”薛子瑶朝她笑笑。 林南音把子瑶拖到走廊的尽头,一只手捏着子瑶的下巴,满眼跳荡着愤怒的火焰:“你还想干什么?” 薛子瑶睁着双眼看着林南音,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这个男人眼里毫不掩饰地怨恨了与愤怒了。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结果吗?这一天终于来了,可是她真的无法体会到一丝快乐。反而被眼前这张因怨恨与愤怒的脸而感到自己的可鄙。 “你不是明天要走了,你为什么还要来?” 薛子瑶被她紧紧捏住下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早已知道时远是我爸的儿子了吧?你们合计着来摧毁我们,对吗?” 薛子瑶用力地摇摇头。 他的手滚烫滚烫,完全烫得不像正常人的体温,密布着胡须下的双唇干燥裂开,而那双眼睛因为燃烧着仇恨而灼灼生光。 “你——放——手——”薛子瑶双手拉扯着他那只紧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好不容易挤出这几个字。 林南音忽然之间觉得自己没有半点力气,那只紧捏着她下巴的手颓然垂下,身体也往后低倒了几下,好容易站稳了脚步,抬着手无力地指着她的鼻子道:“薛子瑶,就当我从来就没有认识过你,你现在,马上,给我滚——” 说完那句,他人往后一仰,就倒了下去。 薛子瑶扑过去,边哭边喊,惊动了值班的护士…… 第二天,又是E城市常见的秋雨绵绵,立冬后,一逢下雨,特别的阴冷。整座城市都沉浸在一种灰蒙蒙的色调里。 子瑶坐在病床前,给李玉莲削着一只苹果。 “南音呢?怎么早上起来就没见过他?”李玉莲小睡了一会后醒来,想撑起身子,一如往昔被左边失去知觉的身子给拖累,怎么也撑不起。 早上主治医生过来看过,确诊李玉莲的病情为选择性失忆,她会选择性忘记令她精神倍受创伤与折磨的事情与人物。这种选择性失忆可以在亲人朋友的帮助下重新记起,也有可能一辈子都不再记起。 “南音有事去了。让我在这儿陪着你呐。”子瑶将削好的苹果切成一小片一小片放在一只瓷盘里,拿了牙签戳了给她吃:“呆会我扶你下床走走,好不好?医生说你这身体啊,只要多活动活动,再做做物里治疗慢慢会好起来的。” “姑娘,你是不是看上我家南音了?”她边咬着苹果,边疑惑地看着薛子瑶。 “阿姨,我有男朋友了。我男朋友是南音的好朋友,见我白天不上班也没有事,让我来多陪陪你,再说南音一个人也照顾不来你。”薛子瑶柔声道。 “是吗?”李玉莲提着的一颗心才渐渐放下:“只怕你这么一个弱女子扶不动我呢?” “没事,等南音来了,我们一起扶你到走廊上走走,外面下着雨,不方便走太远。” 60. “唔——我不要——”李玉莲之前有下床恐惧症,听医生说她是有心里障碍,极度害怕自己不能走,走得难看或摔倒而不肯下床。像李玉莲,一生都在追求美丽,一生活在万众瞩目之中,她又如何敢面对现在的样子? “那好,今天我们就不下床,不过,阿姨,我决定从明天开始,帮你恢复到以前美美的样子。”子瑶连哄带骗。 “你见过我以前的样子?” 子瑶忽然黯然,但依然装出很无辜的样子:“当然,怎么没见过,你啊,只要一出现,那就叫一个万众瞩目,莲荜生辉啊。南音常常以你为骄傲。” 说得李玉莲半边脸孔神采飞扬:“你这鬼丫头,嘴上跟抹了蜜似的甜。” 黑楠在一旁看都会子瑶微笑,可内心不无担忧。 现在李玉莲是失忆了,万一有天记起所有,又会对子瑶怎么样? 聊了会,李玉莲很快精神不济,子瑶看出来了,拍着她的手背说:“阿姨,你困了就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丫头,你真不要上班啊?” “谁说我不上班啊,我现在就在上班,南音开了薪水让我做你的特护。”子瑶俏皮地一笑。 “真的?!”李玉莲不敢相信。 “当然真的,看我的样子像开玩笑吗?” “那敢情好!回头让南音多开点薪水给你。”李玉莲笑呵呵地闭上眼睛。 等她睡着,子瑶朝黑楠使了个眼色,两个走出病房,走到走廊的尽头。 “你现在怎么打算的?”黑楠问道。 “你先把机票给退了,我现在不能走。”子瑶看着窗外还悬挂着雨珠的细叶榕,满脸愁云。 “你就不怕林南音给你脸色?你就不怕他妈恢复记忆后对你恶言相向?” “黑楠,我顾不上这么多了。” “你在赎罪?” 赎罪?这两个字是多么贴切。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在为自己所做过的一切尽力的去弥补。就像当初林南音知道她是薛勇的女儿后,尽一切的对她好,他也是在为自己爸爸的行为在赎罪。 “你先去把机票给退掉吧,黑楠。过完这段日子,等林南音的妈妈好了,康复了,我们再走,好吗?” “你早知现在,又何当初?” “不,我不后悔。我从未后悔过。这些人都得到他们所应得的下场,这是我最初的目的。而我现在所做的也是我应该做的。” “你煮死的鸭子嘴硬。”黑楠有些恼怒:“既然机票已经买了,你不走,那我一个人去吧。” 薛子瑶有些愕然,过了半天才喃喃道:“那好吧,你一个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回头这边忙完,我就去丽江找你,好吗?” “你会来吗?”黑楠露出一个失望的笑。 “我会来的。” “子瑶,你保重,别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简单。” “我只想把最复杂的事情尽可能的简单化。” 黑楠不再说什么,只深深地看着她。 最后,转身离去。 要卖的房子,最终也给退了订金。子瑶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那三口之家说突然有了变故,房子迟早是要卖的,到卖时一定会通知他们。 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卖主不卖,他们也没有办法。 她的生活空前的忙碌起来,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煲了粥送到医院给李玉莲喝。 林南音在几次恶言相向后,几乎就当子瑶完全不存在。 她来,他便走。 中午她要回家去做饭,就打他电话,他不接,她就发短信给他。 总在他来之前的五分钟之内,她就离开。 而他也掐准时间,她送饭菜过来的前五分钟之内,他就走了。 几乎两个人都碰不到面。 李玉莲倒是很喜欢子瑶的,可能也是因为太孤独,所以什么话都肯跟子瑶说,不过大部分说的就是林南音小时候的事。她现在说话并不是太清晰,但子瑶大概都能猜到,每一个字都很留意地听,脑子里一直在想像南音小时候的样子。有时李玉莲累了,子遥会给她读报纸,念小说,两个人在一起非常融洽。 有天薛子瑶中午做好饭菜送过去,见李玉莲正在发呆,她进来半天,李玉莲也没有瞧见她。 “阿姨,吃饭了。今天我给你做了香菇炖鸡。”薛子瑶观察了一会,语气轻松地道。 李玉莲这才缓缓抬起头看着薛子瑶,看了半天才咧咧嘴:“你来了。” 子瑶心里一悚,飞快低下头去揭饭盒:“阿姨,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南音和冰冰这孩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住院好些天了,伟伟和明安他们都来瞧过我好几回了,可冰冰一直没有来过。” 子瑶这才一颗心落地,坐下来,开始喂她吃饭:“可能忙吧,你是不是很想曾小姐来看你啊?” 李玉莲眨眨眼睛,又摇摇头:“子瑶,我看那个护士很喜欢我家南音呢。每次南音来,她就往病房跑得最勤快了,还偷偷的看我家南音,跟他一说话,还脸红呐。” “是吗?那证明你儿子有魅力嘛。”薛子瑶手中的活儿愣了愣,又装作若无其事道。 “要说我儿子啊,那确实是人见人爱的。打小到大就这样,聪明懂事体贴又沉稳。”李玉莲说到林南音又赞不绝口:“你不知道冰冰打小就喜欢跟在我家南音后面跑啊,一口一个南哥哥,南哥哥的叫着,眨眼间——” 突然她就不再言语。 “怎么不说了,阿姨。” “没什么,只是觉得一下子,两孩子这么大了,他们也该谈婚论嫁了。” 薛子瑶对这个问题没有发言权,不再说话。 李玉莲吃过午饭,子瑶扶她下床,陪着她用助行器在走廊里走了一会。这段时间在子瑶不断地鼓励下,李玉莲终于肯下床活动了,恢复的效果不明显,但是总比天天躺在床上要好,而且医生也说,这康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持之以恒才能见效。 走了一会,她便嚷着累了。子瑶只得扶她回病房休息。 走廊里刚好碰到邹小玲,邹小玲才开始对子瑶充满敌意,以为她是林南音的女朋友,后来从李玉莲和林南音那儿旁敲侧击知道子瑶是名花有主的人,才开始落下心了。 这会,子瑶倒是特意多看了一眼这个女孩,长得珠圆玉润,一双眼睛晶光闪闪,显得很伶俐,见到李玉莲一口一个阿姨,看上去就是很喜气的那种女孩。 和子瑶对视时,子瑶朝她淡淡一笑,也不知怎么,对方的视线一与子瑶对视,就像输了底气似的——黯然。内心也一定在想,只有子瑶这样的女生才能配得上林南音吧。 等李玉莲睡着了,子瑶才放松下来,带上手机耳机,从包里拿出一本《准妈妈优生胎教读书》出来翻阅。 每天下午都是这样,李玉莲睡觉,她就看这些书,偶尔困了就伏在床边打个盹。 之前,她能吃能睡,现在吃还好,睡觉就只能靠晚上那点时间,下午四点五十五分她准时从医院出发回家做饭菜,做好了饭菜又要送到医院。等从医院回到家都晚上九点多了,再洗漱一下,至少也得到十一点才能睡。 看了一会书,困意来了。带着耳机就伏在床边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听到房间里有人在说话才醒过来。 一看,林南音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病房里。 子瑶下意识地起身,没想到书放在膝上忘了收进包里,“啪”地一声应声而落,她飞快地伏下/身去捡书,慌乱地塞进包里。 也不知道林南音有没有看到书名。再抬头,发现林南音根本就没有在看自己,一颗心才放下。 “薛小姐,这位是我请来的特护,以后你就不用在这儿忙活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这是你的薪酬。”林南音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给子瑶。 子瑶呆呆地看着那个信封。 过了良久,她才伸手接了过来。拿了包,默默走出房间。 一出病楼,一阵风迎面吹来,她觉得好冷。 天空灰沉沉的,城市的高楼大厦四处林立,坚硬,冷漠,如牢。 又回到了以前的状态,生活突然没有了着落点,心也变得空空荡荡。 黑楠走了后就来过一个电话,报了声平安再无联系。 这些天她也忙,没有更多的心思去想黑楠,所以也一直没有打电话给他。 现在打他电话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一直没人接听。 看日历的时候才知道十二月了。 宝宝都四个月了。 抚摸着肚子,猛然间,感觉有东西在轻轻踢自己。她低低地惊叫了一句,然后突然开心得笑了起来:“宝贝,你是在跟妈妈打招呼吗?” 心情因为孩子而没有那么黯然了,开了冰箱开始做吃的。 刚做到一半,电话又响了起来,以为是黑楠,一看,屏幕上是时远的名字。 犹疑了三秒,还是接了。 “子瑶,是我,你还好吗”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一如往昔的温润如玉。 “挺好的。”子瑶淡淡道。 “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但一直都惦记着你。 61. “谢谢你。”上次看到有关他和刘倩儿的新闻,刘倩儿因为一首《带我飞》的歌而一夜窜红,作为本土歌星,经常接受市内报社电视台及杂志的一些采访,曾有记者多次问起她情感方面的事情,她一直巧妙回避,后来被狗仔拍到和时远出入山水名城的照片,在市内一栏本土名人的采访中,主持人问到她关于和南方集团新任董事长时远的情感问题,虽然她没有正面回复,但她脸上溢满幸福的笑意,让所有人都认为她的隐形男友就是时远。 子瑶那时也很唏嘘,为什么当初这么迷恋这个男人,而现在看着这个男人,感觉如此陌生。 “我想见见你。” “行啊!我刚好有时间。”子瑶应道。 一小时后,两个人在子瑶家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你瘦了许多。”时远看到子瑶时,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疼惜。 “是吗?” “你现在一个人住?” “嗯——” “子瑶——” “嗯——” “你还好吗?” “还好。” 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子瑶喝了口热牛奶,看看时远:“你来找我一定是有话要跟我说吧。” “只想来看看你。” “就这么简单?” “还能有多复杂。”时远微笑着,眼睛里是子瑶所熟悉的怜爱,以前她觉得他的眼神就像三月的阳光,让她感觉不够强烈却很温暖。但这一刻,她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时远,你一直以来欠我一样东西。” “唔?”时远困惑地看着薛子瑶。 “你欠我一个道歉。” “这话怎讲?” “当初你为了将我逼回林南音身边,放火烧了黑楠的店子。”子瑶一双眸犀利地盯着时远的脸。 时远脸色一僵,眼睛有过刹那的闪躲,很快又缓和下来:“为什么要这样说?” “你知道黑楠的店子一旦着火,第二天我也不可能去参加那个面试,你将我们逼到无路可走,你是怕我下不了决心报复林南音吧?”子瑶尽量让语气柔和到对方没有防备。 “子瑶,我不想你毫无根据的猜测我。”声音依然是平和的,但子瑶已听出里面隐含的愠怒。 “没有根据我会这样说吗?当初你找人放火烧店,你就没有想过他会出卖你?你给他多少封口费,我可以出双倍的钱解开他的口。”子瑶笃定地说道:“我不怪你,你这样一来的确让我无路可退,我帮黑楠借了三十万盘下那家店,店子一烧,又将别人的摩托全给烧掉了,高额的赔偿费让我们无力承受,不以此,我怎么有一个十足的理由接近林南音,留在他的身边?我真心谢谢你的推波助澜。若说怪,我真怪你为什么做这一切时,不跟我商量一下。” 时远没有想到子瑶早就知道这事,一时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对应,隔了半晌才道:“你早已知道了?” 子瑶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全身的力气刹那被一种巨大的能量给吸走,没有一丝力气,如果不是因为灯光是桔色的,时远会发现她的脸色异常的苍白:“这是不是等于你承认了?” “是,我骗不了你。只是为什么你到现在才说?” “因为我对你还存有幻想。”子瑶长长的吁出一口气,仰头看着天花板,不让眼泪流下来。刚刚仅仅是她的猜测而已,没想到事实果然如此。 “幻想?”时远内心一喜:“你还爱我?” 子瑶抽出自己的手,看着时远慢慢绽放出一丝笑容:“我对你存有的一丝幻想仅仅是我还幻想你是七年前的那个你,至少有七年前的十分之一的善良也好。” 时远身子一僵。 “时远,我们是站在同一阵线上的,现在我们的仇都报了,你快乐吗?” 快乐吗?林傲是他这些年以来处心积虑想打败的敌人,是他这些年来成为强者的唯一动力,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不可否认他跟他在一起时欢谈人生与事业时,也钦佩过他,也仰慕过他,时时也会有这样一位父亲为荣,可最让他在自己精密的谋划中而锒铛入狱,他快乐吗?从此,他再也不需要费尽脑子的去对付一个人,亦失去了前行的目的。当他抢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的公司时,他有过那瞬的快感,可是过后,他又陷进更大的失落中,为了毁灭,他亲手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送到了他的身边,那些因忍痛割爱而难以入眠的夜晚,他无数次在后悔与自责中承受着天黑到天亮的凌迟。就算到现在,他依然爱着这个女人,可是他能逃得过道德良心与世俗目光的惩戒吗? “时远,我很不快乐,知道我为什么不快乐吗?” 时远沉重地摇摇头。 “我爱上了林南音,也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我爱上了他,而我将他给毁了。你说我快乐吗?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我生不如死。”子瑶一字一句地说,眼神凌厉。 时远如遭雷击,两眼直直地盯着子瑶那张削瘦的脸。 “时远,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欺骗更让我不能原谅的事。我和你,从此是陌路。就当我从来不认识你。”子瑶不屑地丢下一句,起身。 时远看着子瑶的背影,顿觉自己堕入万丈深渊。 从此,他走的那条道上,没有一个人亲人,没有一个朋友,没有一个可以爱的人。 这就是他所选择的人生。 孤独而可悲的。 李玉莲一点也不喜欢新来的特护,毕竟是农村来的,话又不多,手脚粗笨,也不够灵性,做什么事都要喊,习惯了薛子瑶察颜观色无微不至的照顾,那女孩天文地理知道很多,聊起天来让人很轻松愉快。哪像这个,两个人有时呆在一起天,大眼瞪小眼的,一句多话也没有,闷得李玉莲都要发疯。 这天,吃了午饭,让她读个报纸,一口的乡音,她听了几句就开始皱眉头。特护也知道自己的普通话不标准,念一句就瞧瞧李玉莲的脸色。 这时见李玉莲的脸上有了些变化,仿佛在很认真地听自己念,于是放心大胆地念了起来:“……林傲对七年前犯下的故意杀人罪供认不讳,目前公安机关正在追查案件中另一嫌疑犯肇事司机……” 李玉莲脸色越来越沉郁,额头上开始冒汗。   刚好林南音进来,听到特护念的这段新闻,脸一凛,飞快地抢走了她手中的报纸,撕得粉碎。 特护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惊恐万仗地看着林南音。 “南音,这不是真的?”李玉莲求助似地看着儿子,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答案,可是一看到儿子的表情就明白这不是开玩笑的。 这么久以来,每次问起林南音,为什么他爸出去这么长一段时间连个电话也不打回来,林南音总有借口,不是两边时差不同,就是说林傲打电话的时候,她刚好睡着了。心里也有疑惑,但每次都被林南音哄得服服贴贴。 “妈,你听我说——”林南音对特护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出去。 待特护出去后,林南音将林傲去自首的事说给了李玉莲听。当然,他完全没有提是子瑶造成这一切的,只说是曾志豪那方出了事,与其让他供出林傲,林傲决定自首,这样会减轻罪行。 他仔细注意着李玉莲的表情,生怕她像上次那样在闻知林傲自首前跟她说他和时远的关系时那样突然昏厥过去。 但这一次,李玉莲在他委婉的语气中自己先冷静下来了。 等林南音说完,李玉莲沉默了一会,说有点累。 见她满脸的疲倦,林南音知道她是真的累了,伺候着她躺下:“妈,你好好睡一觉,不要太难过。我去打听过了,爸的认罪态度很好,法院会从轻判理的。何况他也不是策划事故的主犯,在牢里顶多就呆个三年左右,如果表现好,还可以减刑。” 林南音再一次说了谎,他昨天去找过律师,打听的结果是林傲将所有的事都揽下了,说是自己找人故意制造车祸的,整件事中没有提过曾志豪半句。 李玉莲躺下后半天又睁开眼说:“南音,把这个特护给辞了吧,我还是习惯子瑶。她做的饭菜比你在外面买回来的好吃得多。” 林南音想说什么,又怕她太伤心难过,只得点头。 林南音并不想去找薛子瑶。对于他来说,薛子瑶是他身上一个难以结痂难以痊愈的伤口。 每想她一次,她就如一把利剑,穿膛而入,痛得他面目全非。 尽管就算是这样,就算到现在这地步,他没有后悔爱过她一场。 爱,是一件奢侈品,并不是每个人那么幸运得到与享受。 而且他知道,茫茫这半生,再也不可能遇到这样一个女人,让自己这样刻骨的去爱,铭心的去记。 因为爱她,所以才这样的痛,这样的恨。 62. 因为爱她,没法看她卑躬屈膝地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去弥补什么。 他宁愿她高傲蛮横无理地坚守着自己的阵脚,错了就错了,不需要道歉不去赎罪不必委屈自己。 那样自己也不要经历太过复杂的情感挣扎。可以相信她就是那样冷血无情的人,可以坚持一直恨她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 一个人开着车在这个难得有点阳光的冬日下午转悠了半天,几次抓起手机,却下不了决心给子瑶打电话。其实是内心惧怕拨了那个号码,惧怕电话那端传来的是:“你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她早不是要走的吗? 或许她现在已经走了。 这一刻,他不敢想像她走了之后,自己会怎么样?因为只要一想,心就无法制止地痛了起来。 理智上又希望她走,她走了,他不知道她在哪,他不必每晚情不自禁地去她家楼下,看着她房间的灯光,猜测她在做什么。直到灯光熄灭,他才回医院。 她走了,总有一天,他会慢慢将她淡忘的。 那样或许更好。 最后,他还是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是通的,可是一直没有人接通。 忽然之间,一种巨大的恐谎压了过来。 他不甘心地再次拨打她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以后就彻底没有反应了。 他的大脑瞬时一片空白。两眼茫然地看着车窗外的人来人往,有人面无表情地走过人群,有人脸上挂着快乐的笑容,可是别人的快乐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所有人的快乐都感染不了自己。 他猛然间想到什么,将车开到了子瑶的住所楼下。 第一次敲响了她家的门。 敲了半天也没有人开门,之前不良的预感似越来越浓,敲门声变成了擂门声。急切又激烈。 她不会真的就这样走了吧? 一想到这,他就崩溃了。 “薛子瑶——薛子瑶你开门,你给我出来。” 声音大到吵到对面住房的人都开门探究竟了,一个中年妇女从不到一尺宽的门缝里打量着他。 林南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过激行为吵到别人了,朝那个中年妇女点点头以示歉意。 “薛小姐不在家。” “哦——”林南音明知道她不在家,却依然掩饰不住满脸的失望,转身朝楼梯口走去,很快又转过身来,“请问,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中年妇女觉得莫名其妙,居住在都市里的人,一般邻里来往都少,都太注重自己的隐/私,就算迎面碰上,谁会那么无聊的去问别人去哪。 “那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下午吧,提着一个大大的行礼箱出去的。”说完,女人就将门合上了。 林南音僵在那儿拨不动双腿,心里的痛排山倒海压得他快要站立不稳。 她果真走了。 眼泪刹那涌了上来,他挥拳砸上墙壁,上次的伤口还没有好彻底,这一次又迸开了。雪白的墙上留下四个鲜红塌陷的小窝。 薛子瑶,你狠! 冬日的黄昏来得特别的早,鸡蛋黄似的夕阳低低的悬在不远处的天空。 风开始凛冽起来。 林南音知道这个时候必需回医院去了。 从明月山下来,痛一直清晰得像刀一样割裂着他的思想。 那个女人终于离开了。 哪怕他曾经看到她时,恨不得她马上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可一想到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他的空气就像被人剥夺了。 薛子瑶看了看时间,已是下午五点半了。 那个男人还没有回来。 “饿了吗?阿姨。’子瑶陪着李玉莲在医院的操坪里走了两三圈了,眼睛一直看着通往住院楼的小径。 “不饿。” “我先送你回房间,然后再回去给你做好吃的?”子瑶怕她太累,委婉地劝慰道。 “唉,不用了。子瑶,你就多陪陪我,心里闷得慌。” 下午李玉莲打电话给她,说自己在医院太难过了,想出院,呆在医院里像坐牢似的。林南音请来的特护太笨拙,又不会说话,让她堵心,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又抱怨林南音天天从饭店带过来的饭菜难吃,很想吃她做的饭菜。 薛子瑶正好要给黑楠寄衣服,想着邮局跟医院隔得不远,就捎顺便拿了饭盒装了上午煲好的汤来医院看李玉莲。 到医院的时候,李玉莲一个人半坐在床上默默垂泪,看到子瑶,飞快地去拭泪。 子瑶诧异,忙问她怎么了。 李玉莲问她为什么要瞒着她林徽自首的事。 子瑶猜她已经知道,只得说当时的情况下怕她太过担心。一边留心观察她的表情,不知道她有没有想起以前的事,认没有认出自己是谁? 李玉莲又抽咽了半天,子瑶递着纸巾小心的归劝。 “这都是报应,怨不得谁。”隔了半天李玉莲呜咽:“做错了事就要承担结果。” 薛子瑶一阵心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拉着李玉莲的手说:“会过去的。” 李玉莲平静了情绪后将她和林徽的事讲给子瑶听。 她和林徽都是离E城不远一个县城的老乡,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们俩个都不认识。 第一次听到林徽的名字缘于自己的表姨,那年自己二十三岁,因为家庭条件好,而县城难有门当户对的对象,自己也看了好些男人,可没有一个能上眼的。 在县城,二十二三岁的女孩如果还没有结婚就开始有人在后面指指点点了。家里人比自己还急。 表姨和林徽妈妈的妹妹是同学,听她多次说起过林徽,在部队当兵,长得一表人材,和李玉莲相差了四岁,也算是年龄相当,于是留了心,讨了林徽的照片。照片里的林徽一身军装,果真气宇轩昂,英资飒爽,让李玉莲一见倾心。 那年,林徽回来探亲,在表姨的掇合下,两人见了一面。 李玉莲的爸爸靠一种叫锡的金属一夜暴富,与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的关系相当强硬。而林徽家里有意让他退伍回来,靠李玉莲爸爸的关系找份体面的工作。而林徽本身对这件事很反感,但他是个孝子,这么多年又在外当兵,不能孝顺父母,这次回来也不好拂两们老人的意,只得硬着头皮去见李玉莲。 李玉莲虽说是暴发户的女儿,但身上没有那种骄奢与乖戾,举止谈话都大方得体。初次见面,没有林徽想像中的那种尴尬,反而两人无所不谈,不知不觉就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 几天后,李玉莲主动去林徽家拜访,林徽的父母相当喜欢她。 要说林徽不动心也是假的,就算那时他有了程欣,想起和程欣时会有一种犯罪感,但是也很乐意和李玉莲在一起。李玉莲与程欣不同,如果拿女人比作玫瑰,那么那时的程欣就是一朵恬淡羞怯的白玫瑰,那李玉莲就是一朵热情奔放的红玫瑰。他欣赏着白玫瑰又拒绝不了红玫瑰。 一个月的探亲假,双方家里都默认了两人的关系,李玉莲家里提出订婚,直到这时,林徽才记起还有一个程欣。 程欣是他的初恋,是他一时无法割舍的,但他到底是个男人,更多的时候是理性来决定自己人生的每一步,他清楚的分析与判断,如果想和程欣在一起,他只能留在河南,程欣家里就一个女儿,而且没有什么背景,如果跟程欣在一起,留在河南继续当兵,他这一辈子的前途渺茫不可探知。而选择李玉莲,那以后的人生便清晰可见。 最后他跟李玉莲说了这件事,李玉莲很惊讶,没有想到他在部队还有一个女朋友,而且这么久才告诉自己。当时很生气,拂手就走。生了一顿气后,想想,这一辈子都难得碰到一个自己还能去爱的男人,何况林徽跟自己坦白也证明他是真诚的,一夜过后,她主动找了林徽,理性而客观地跟他一起分析前景,正与他设想的一模一样,他发现在李玉莲可爱时就像个小女孩,温柔时又像个母亲,而理智的时候更像人生事业上不可缺少的伴侣,对李玉莲的爱意又多了三分。 “如果真决心跟我在一起,我希望你们断了关系,早点退伍回来,这边我都会给你安排好。”将他送上火车的时候,李玉莲淡定地说道。 其实那个时候,她能看出他的心里还是有程欣的,他如果不是犹豫不决,肯定不会将程欣的事告诉自己。而她态度不能强硬,女人过于强硬就会将男人逼退。她是真心想跟他在一起。 虽然拿美好的未来诱惑了他,但谁又在爱情里完全的光明磊落呢。 子瑶听李玉莲说完她和林徽的往事,心里亦是唏嘘。 她大概能猜侧到,时远就是林徽和程欣的儿子。 按年龄来算,时远比林徽大了将近两岁,那中间又是怎么一回事? 说话间,林南音提了盒饭回来。 一看到坐在病房里的子瑶,本来灰黯的双眸瞬间光华闪烁,却极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狂喜:“你怎么来了?” 63. “我让她过来的,呆在医院实在大无聊了,对了,那个特护我让她走了,明天我就要出院,你帮我把出院手续给办了,还呆在医院,我都要发霉了。”李玉莲蹙着眉抱怨。 “就出院干嘛?” “我呆在这儿干嘛,每天医生的任务就是量量血压,听听心跳音,对得起我这一天好几百上千的住院费吗?我想好了,等我出院,还是请子瑶来做我的特护,陪我聊天解闷。”说到这儿李玉莲含笑看着子瑶:“子瑶愿不愿意?” 子瑶一愣,然后脸上渐渐浮出一丝明媚的笑意:“行啊!” 也许是经历了下午整个复杂的心路历程,内心惧怕再也见不到子瑶,所以不再说话。 “那你男朋友会不会不愿意?”李玉莲有些担忧。 林南音更是一惊。男朋友?什么情况?什么时候她又有了男朋友? “没关系,怎么说,你们也会开薪水给我,做什么不是赚钱呢?而且林先生开给我的薪水的确不少,比我在写字楼上个班强远了。”子瑶说这话的时候十足的市侩女人,林南音恼羞成怒,又不好发作。 “那好,那就这样说定了。”李玉莲高兴得像个孩子。 “嗯,那你们先吃饭吧,我回家收拾一下,明天早上再过。”子瑶起身。 “我送你。”林南音低声道。 子瑶诧然,这么久以来两个人跟仇人似的:“不必了,你在这儿陪阿姨吃饭吧。” “没关系,让南音送你吧,你也难转车了。我还不饿。” 子瑶实在不想让林南音送,可是李玉莲这样一说,自己太过坚持也不好,只得拿过包,假惺惺道:“那有劳林先生了。” 两个人一走出病房,子瑶脸色一转,沉声道:“我不需要你送,你进去吧。” 林南音抿着双唇不说话,径直走到电梯前,电梯门一开,他走进去按了数字,就在电梯门要合上时,见子瑶还站在电梯外,又按了开门键:“还不进来,让我拉你不成?” 子瑶只得硬着头皮走进去。 两个人一路再无语,气氛很怪,坐在后排的子瑶不敢去看林南音的后脑勺,又忍不住想看。仿佛这么多天以来,她都没有仔细看过他,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两人相处的时候。一不小心看到他右手关节处的伤口,心蓦得揪紧,想要问什么,可是哽在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 一直到了她家楼下,林南音也没有说半句话。 听到汽车开走的声音,子瑶虚弱的将身子紧紧靠在楼梯冰冷的墙上。 她愿意留下,一是在赎罪,二是是想在孩子出生前,陪在孩子的亲人旁。她以为这些跟林南音本身没有关系,可是,可是有他在时的空气都不一样,她依然心跳若狂,依然幻想下一秒,他会对她说些什么…… 可他什么也没有说。 第二天早上,她提着一行李袋的衣服去了医院。 林南音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就等着她了 李玉莲的东西都已收拾好放车上了,林南音见她提着行李袋就也没有问她愿不愿意就将行李袋接手过去:“我们走吧。” 两个人扶搀着李玉莲上了车。 以为是去政府一号小区的家,却没有想到汽车一路往南,竟然驶去郡美小镇。 子瑶内心慌乱,又不好问原因。不过细思量,想李玉莲不方便回一号小区,林傲落网,曾经一直养尊处优,邻里又怎么看自己? 她并不想去郡美小镇,那儿藏着太多有关他们的记忆。在她眼里,那些记忆是不干净的,不纯洁的。 可是事不由已,她只能任其发展。 到了郡美小镇,余姐已经毕恭毕敬地在大门口迎接。一见到子瑶,双眸盈润起来,却只微笑,装作不认识 子瑶想来,林南音怕李玉莲怀疑或误会什么,早已交待过了。 因为李玉莲行动不方便,暂时就住在一楼的客房,子瑶为了方便照顾李玉莲,就安排住在李玉莲隔壁。 子瑶进自己房间没多久,余姐就进来了,四眸相对,无语凝噎。余姐合上门,拉过子瑶的手,上下打量着她:“怎么的瘦了这许多?” “是吗?还好啦,你还好吗?余姐。” “嗯,还好,就是想你。”余姐噙泪而笑“你回来就好,不过林先生昨天跟我交待过,说是今天老太太要过来住,让我装作从未见过你——” 余姐眼里有疑惑,但从子瑶的脸上看不出答案,显然她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便不好再问。 “你听他的就好。” “唉,你回家就好。”余姐由衷开心。 回家? 这个词多么亲切温馨,可是,可是这里怎么会是她的家?她从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世界之大,却没有她一席之地,如鸟儿一样栖息在一个又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她淡淡一笑,说不出的了凄楚。 “我先出去了,问一下老太太中午想吃什么,得出去买菜了。” “嗯,余姐,你呆会买好菜回来,我跟你一起下厨做菜,阿姨喜欢吃我烧的饭菜。” “那好。”余姐非常开心,想来子瑶得到了老太太的认可,她真心替子瑶开心。 余姐走了后,林南音也开了车出去。 子瑶去李玉莲的房间看了一下,李玉莲躺在床上看报纸。她悄悄将门合上。 不知为何,她很想去以前住过的那间房子看看,于是趁人都不在,悄悄上了二楼,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不知为何就没有了勇气,站在那儿半天,才伸手去拧门把,却发现门锁是锁着的,打不开。她又有点不甘心的拧了几下,还是没有拧开。 最后她只得放弃。 不知不觉在郡美小镇住了半个月了,每天早上,午后和傍晚都会和余姐架着李玉莲出去散步。有时李玉莲非要林南音陪着一起,林南音只得和子瑶一起。但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因为活动得有规律,加上子瑶每日三次雷打不动的按摩,李玉莲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现在只要一根拐杖,或扶着什么东西,她便可以自己慢慢行走。 李玉莲怕子瑶辛苦,也不让她下厨房,除非特别想吃的菜,才让子瑶亲自下厨。 子瑶算着时间,孩子已经快五个月了,这段日子不那么劳累,一下子就胖了起来,如果不是冬天穿着宽大的衣服,肯怕已经显怀,连她自己都感觉到了,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每个晚上躺在床上,她都会抚摸着肚子跟胎儿说一会话,把一天的事情都说给它听。说林南音的时候,直称你爸爸,李玉莲就说奶奶。她用这种方式让腹中胎儿感到亲情所在,连自己都沉浸在这种温馨当中。 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显怀了,她开始筹谋着离开。 要离开,突然有了很多的不舍,以前不舍的只有林南音,现在居然对李玉莲也有了感情。李玉莲很是依赖自己,有什么事都愿意和自己说,有时连余姐都说,李玉莲就将她当成女儿似的对待。 余姐是不知情,但子瑶听了这话异常的难过。 和黑楠通过几次电话,他新换了手机号,在丽江买了一台二手越野车,载游客去庐沽湖,香格里拉。 “子瑶,我在这边努力赚钱养活你和孩子,你不用为以后操心。”虽然知道等待是遥遥无期,但黑楠还是充满期待。 “那好啊,多赚点。”子瑶笑着答道。 “你什么时候过来?” “快了。” 挂掉电话,心情会变得沉重起来,她知道现在是旅游淡季,生意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她真过去了,肚子大了,她又不好上班,只会加重黑楠的负担。 她突然想起时远。 虽然他从未跟她讲过他之前的生活,但当时的情况,她大概能猜出一二,左右不过是单亲母亲带着他,或许是嫁人,遇到好的男人和他一同将时远抚养长大,或许是独自带着他,艰难求生。但通过时远现在来看,第二种可能性更大,如果不是强大的恨,他怎么会处心积虑步步为营。 不知怎么,就在这一瞬间,她原谅了时远。每个人做一件事都有自己的出发点,而促成这种出发点一定有它特有的因素。 自己呢?坚持要了这个孩子,以后会怎样?或许也是嫁人,或许也是独自将孩子带大。 猛然间,她打了个寒颤,她的孩子以后如果也像时远那样满怀恨意的成长,她会不会很难过?她会不会后悔当初把他给生下来? 不,不会,她不会将仇恨灌输给这个孩子,她一定要让他开心快乐的成长。 可如果孩子大点问起自己的爸爸,她又如何回答? 这个问题让她颓丧无比。 会有办法的,总之,这个孩子是她想要的。不管当初她是带着什么目地接近林南音,但她知道她的情感是真挚而纯洁的,她热烈地爱过那个男人。因为爱他,明白这一生再不可能这样去爱一个人,她才想为这段爱情留下点什么。 64. 十二月,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就算林傲想独揽七年前的那宗蓄意谋杀案,但曾志豪还是供认了罪行。林傲因主动自首,认罪态度尚好,而且当初的确是醉后失言并无真正杀人动机,主谋罪名不成立,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而曾志豪做为七年前故意杀人罪的主谋被判处无期徒刑,加上多宗工程事故,罪上加罪够他在监狱里呆上一辈子的。 曾若冰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曾志豪的事,加上心情不好,一直没有来看李玉莲。 直到圣诞节的前夕才过来看她。 李玉莲一直将她当未来的儿媳妇看,哪怕是在目前这种情况下。 如果不是曾若冰说要去巴黎创业,李玉莲依然对她还有幻想。 那天,曾若冰要回去,李玉莲让子瑶代送一下。 两个人一路无语,不是无语,而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唯有各自心酸。 最后曾若冰抬起头说:“你回去吧。祝你们幸福。” “你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子瑶苦笑。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看你和他们一家人都相处得很愉快。何况世事百态,都由一颗心来衡量与决定。” “那只是你肉眼所看到的。” 子瑶知道林南音现在很恨自己,不愿跟她多说一句话也不愿多看她一眼。虽然在她的内心,所有的人都得到该得的惩罚,她的做法是正确的,但并不代表林南音一家人也这样认为。 “你真要去巴黎?” “曾经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终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连灰姑娘都不如,你说我还留在这儿干什么?怎么,还想让我在这儿看着你和我最爱的男人携手共步婚姻的礼堂?”曾若冰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意。 “我说过我和他不可能在一起的。” “好吧,你们有你们无法逾越的沟壑,就算你们不在一起,但那个陪在他身边的人未必是我,就算是我,看他这样爱过你,我以后都只会在怨恨与嫉妒中渡过,我又何必。”曾若冰暗自神伤:“我走了,你也不必送了。” 子瑶拉过曾若冰的手:“保重”。 今天她走,哪天又轮到自己? 这个冬天特别冷,老天似为了配合圣诞节,一大清早就洋洋洒洒地飘起了鹅毛大雪。 子瑶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这一刻向窗外望去,已是白茫茫一片。 记忆里每个下雪的日子都是黑楠一起过的。两个孤独又没有大人看管的孩子,一到下雪天就会坐在被取暖器烤得暖暖的屋子里煮咖啡,一起看电影或打游戏,有时兴致来了会到室外堆雪人打雪仗拍雪照。 大学四年,她的寒假都是这样过的,不想回L市的家,于是就在黑楠的出租屋里蹭着,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有暖气,他们就买来小太阳取暖器,围着取暖器度过一个又一个寒冷的冬天。 这个冬天,没有黑楠,没有小太阳取暖器,没有香郁的咖啡香,在郡美小镇的中央空调里感受着离别的伤愁。 默立半天,她拨打了黑楠的电话,告诉他,E城下雪了。 她说很想他,想那些冬天里相偎在一起取暖的日子。 两个人兴致勃勃地回忆起那些年的雪天。 突然,黑楠陷入沉默里不再说话。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子瑶,你还会过来吗?” “会,过完元旦就过来。” “真的吗?” “他妈妈好得差不多了,而且我也觉得我在这儿实在多余了。” “那好,这边的冬天还好,比E城暖和。我想你会喜欢的。” “嗯——很快我们就能在一起了。”子瑶语气并无太多欢喜。 挂了电话,转过身才看到站在门口脸色似冰的林南音,她惊然一惊,双手下意识地握着手机挡在小腹处,自己在房间里穿得很薄,五个月的身孕,肚子已显形,她没有想到林南音会亲自来敲门,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有事吗?” “今天要陪妈妈去医院复检。她想让你陪着一起去。” “哦,好的,我就出来。” 上午两个人陪着李玉莲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李玉莲康复得很好,李玉莲感激地拉着子瑶的手:“多亏了你,孩子。” 子瑶内心仓惶,如若不是她,李玉莲怎么会成今天这样? 她的眼睛掠过林南音的脸,林南音一脸冷峻地看着窗外。 从医院出来,子瑶的心情更加沉重。 晚上一起吃饭,难得的林南音今天跟他们一张桌子吃,这些天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每天都到天黑才回来。 吃饭的时候,子瑶接到了程筱的电话。 很长一段时间,程筱恼她,也不给她电话,今天不知怎么又打电话给她了,但子瑶看到来电显示时,直觉很不好。 果然,说了三句,子瑶的心就揪了起来,推开椅子走到客厅里:“很严重吗?” “嗯,医生说情况很糟,有可能过不了今晚。” 子瑶心里一咯噔,一颗心像沉入冰冷的海水里:“我马上就去火车站,能买到火车票,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竟然愣在原地,看着大幅落地窗外的雪夜,一时大脑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件事情。 “你怎么了?”林南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的身后。 一转过身,林南音看到子瑶满脸泪痕,悚然一惊。 “你能不能现在送我去趟火车站?”子瑶哀切道。 “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得马上回一趟L市。我外婆心肌梗塞,怕是……” “你去收拾一下。” 隔得不远的李玉莲和余姐都已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余姐更是忙不迭的随子瑶进了她的房间,帮她一起收拾行李。 “不要紧吧?” “我小姨说情况很糟糕。”子瑶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泪水簌簌。 这么多年来,所谓的亲人在她眼里是可有可无的,就算这一刻她没有意识到血浓于血这四个字的合义,但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当她坐在林南音温暖如春的车厢里回忆着这些年来的一切,她已经体会,而且深怀傀疚与负罪之感。 很多东西,当你想到要去弥补的时候,总是在它没有半点机会给你的时候。 林南音并没有送子瑶到火车站,而是直接驱车去L市,这个时候不说买不买得到票,就算买到了,等她到了L市也肯怕是凌晨二四点了,而且L市的火车站离市区还有半个小时的车程,这下雪的天,肯定的士都难以打到。 子瑶没有跟他做更多的新解,人命攸关,这一生,她做错的事太多,如果这一刻还要跟他堵气较劲,万一错过和外婆的最后一面,只怕又会成为她终生无法原谅自己的错事之一。 她将头靠在玻璃窗上,两眼无焦距的看着车窗外黑茫茫的世界,脑海里上映电影似的将她和外公外婆的事放映了一遍又一遍。 E城隔L市的距离不很远,但由于下雪,还是开了六个小时,抵达L市协和医院时已是凌晨一点多了。 子瑶下了车急急地往急救室跑去,雪已停了,可地上很滑,一不小心差点滑倒在地。 远远看到坐在急救室外面的外公和小姨,她突然就没有勇气往前跨上一步。 倒是程筱和外公都听到了脚步声,将头转向楼梯处。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十米,可这十米的距离像一像宽阔的河流一样横亘在她们的中间。就像七年前,她第一次见到外公外婆,明明很近很近的距离,可那一瞬间她明白,什么叫咫尺天涯。 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走近他们,因为她无法原谅他们。 外公起身,程筱也紧跟着起身。 她举步艰难地朝他们走去。 每迈出一步,都如踩在时间的刀尖上,时间隔开了他们的距离,中间已然千山万水阻隔,她不知道如何才能跨越。 这么多年来,她内心拒绝着他们,任他们怎么对自己,她都不想领情,一再的忽略他们的讨好与弥补,甚至恶心的冷嘲热讽。而他们也习惯了拿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所以,她更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是亏欠她的。 “你回来了?”外公颤着声音道。 一句你回来了,让她硬住呼吸。她的内心深处有些坚硬的东西在渐渐变软。 这个世界上,不管她去任何地方,不管她有多么不愿意接受,而她唯一的家只能是在L市,这里有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也是唯一的亲人,也只有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有资格说:“你回来了。” 她啥着眼泪点头:“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程笑生点头微笑。 子瑶却异常的难过,是因为有了腹中的胎儿,才让她开始明白人生的艰辛。她曾经对他们出言不逊,对他们冷摸无理,对他们视着仇敌,可不管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们依然发一种宽衡的态度迎接自己。这就是亲情,这就是伟大。 “对不起,外公——”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在外公外婆面前说对不起三个字。 65. 林南音刚好替子瑶拿了件厚外套上来。在车上开足了暖气不觉得冷,她脱下了外套,一到医院,她就急着下车忘了放在车上的外套。 当林南音看到程笑生时肃然起敬。他认识程笑生,是L市以前的老市长,却没有想到他是子瑶的外公。 他对子瑶所了解得太少,只知道她十四岁就失去双亲,唯一的亲人就是程筱,在一起时也从未听她说起过自己还有外公外婆,直到今晚才知道。 “这位是?” “你好,外公,我叫林南音,是子瑶的——” “我朋友,晚上坐不到火车,他开车送我回来的。”子瑶赶紧接过话来。 “穿上外套,晚上很冷。”林南音将外套放在子瑶手中。 “谢谢。” 医生这时从急救室里出来。几个人都急切地拥了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疲倦地摇摇头:“你们进去看看病人吧。” 四颗心咯噔一声全沉了下去。 “不可能的,医生。这不可能。”子瑶不愿接受,上前一步拉着医生,满眼衷求地看着医生。 “黎市长,我们尽力了,这是突发性的心肌梗塞——”医生真诚而歉意地解释。 “子瑶——”程笑生揽住子瑶的肩膀,压抑着满腔悲痛平静地说道:“我们进去看外婆。” 进入病房后,子瑶才发现外婆身上插满管子,嘴上套着呼吸机。病房里各种仪器都在闪烁着微弱的信号。 子瑶两年没有见到过外婆,这一刻怎么也不敢相信躺在病床上满头白发的是自己的外婆。 她屏息敛气地走过去,低低叫了一声外婆,那声外婆一出口,整个人都似要分崩离析了。 外婆弥留之际隐约听到子瑶的叫声,缓慢地睁开双眼,看清是子瑶后,抬了抬手,示意摘下呼吸器。 程筱红着眼睛替她摘下了呼吸器。 子瑶知道大局不可挽留,内心更是悔恨无边,她伸出手拉住外婆那只爆满青筋已经没有温度的手,泣不成声道:“外婆——” “子瑶——不要怪你小姨——是你妈错在先。” 子瑶愕然,但这时也知道外婆时日不多,不管她说什么也只得点头,泪正落在外婆的手背上。 “子瑶,对不起你的是我们——筱筱——好好照顾子瑶……”她又抬抬眼皮,看着子瑶身后那个英俊的男人,朝他伸伸手。 林南音上前一步,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外婆。” 外婆嘴角微微一咧,伸手抓住他的手,慢慢放在子瑶的手背上,子瑶和南音两人面面相觑,子瑶很快将视线移到外婆脸上,只见她缓缓闭上双眼,唇角还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那只盖在南音手上的枯手,慢慢滑了下去。 “外婆——”子瑶心里一紧,情知她已经走了,伏下去大喊道:“外婆,外婆,对不起,对不起——” 程筱开始还在一旁默默垂泪,看子瑶这样明白母亲仙逝,忍不住扑上去放声痛哭起来。 瞬时,病房里哭声一片。 子瑶只觉撕心裂肺,痛恨和后悔自己这些年来的乖戾冷漠,任性妄为,到现在连个补救的机会都没有了,越发得哭得快要昏过去。 林南音见状,心里痛极。上前抱住子瑶的肩,让她依在自己怀里哭。子瑶神智迷离,已经分不清是谁抱着自己,只哭得昏天暗地。 程笑生一声不吭,内心却无比悲怆,这一生,她和他自己相依相伴,年轻的时候两人开玩笑,他说希望老了的时候,她能先他而去,这样她就免了爱人离去的痛苦,现在竟一语成籖,现在只遗下他孤独回味在一起的时光。 这样也好,人总是要走的,何况他们也活到了七十,该满足了。活着被病痛折磨更让人揪心难过,不如早点解脱。 猛然间,林南音觉得怀里一沉,哭声也没有了,低头一看,子瑶已幽幽昏了过去。 子瑶是第二天下午四点醒过来的。医生说是身体虚弱加上伤心过度才导致昏厥,并无大碍,多注意休息和营养就好。 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林南音。 林南音正怔怔地看着自己出神,眼神近乎贪婪。见她醒来也没有像以往一样飞快地逃开她的视线。 才醒过来,大脑开始是钝重的,没有痛,没有快乐,没有任何意识。 渐渐,所有的意识都朝她聚拢,痛失亲人的感受如当空一拳击在她的心脏上,她胸口一痛,眉头拧在了一起,眼睛闪过不安。 “别太难过。”林南音见状安慰道。 “外婆怎么样了?” “上午已送去火化了。” 泪水刹那浮了上来,子瑶掀开被子要下床。 “医生让你多休息。”林南音想制止住子瑶。 “你觉得我还能休息下去吗?” “子瑶,你为什么要骗我?” 子瑶一愣,旋即明白过来:“怀孕是我一个人的事,关你无事。” “现在我知道了,它就跟我关。” “那你想怎么样?” “你说我能怎么样?”林南音为她隐瞒自己而生气了一宿,到天亮时,看着她沉沉昏睡的可爱模样才慢慢消了气,告诉自己她如果不爱自己,又怎么可能会隐瞒自己,又怎么想将孩子生下。 所有的怨怼在云开见日的那刻也烟消云散了。 说话间,程筱已经进来了。 “子瑶,该办的事都已经办妥了,只是时间太过仓促,还没来得及选墓地,这两天我和南音一起去办,你还是多休息休息为好。”程筱也没有料到子瑶有五个月的身孕了,所有的事扎了堆似的凑成一起,她满脸疲倦。 “我不要紧。”子瑶只想为外婆做最后一点事:“我和你一起去选墓地。” “不要紧?自己有身孕了还这样操劳,孩子掉了怎么办?”程筱严厉问道:“你一生乖戾,任性,已经做了很多的错事,你对不起大人就算了,你至少也要对得起你自己吧。” 换在以往子瑶早已咄咄反诘,可是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想再去辩解。 “南音,这两天要不要急着回E城?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回的话,你替子瑶尽份孝心。”程筱看着林南音道。 “小姨,有什么事我自己去做,他妈身体不好,正需要人照顾——”子瑶一边心挂着外婆这边,一边休恤李玉莲。 “我没事,小姨,E城的事我会安排好,只是子瑶你要乖乖的听话,配合好我,不要让我浪费时间。”林南音虽语气轻松,但不难听出警告与威胁的成份。 “我说你们俩个怎么回事,孩子都五个月了,怎么还没结婚?”程筱就怕林南音是个纨绔子弟花花公子,怕和子瑶在一起久了,就开始三心两意了,现在带孝期间,更是没有可能结婚的,不免为子瑶担忧。 林南音有苦难言,子瑶更没有想出什么好的藉口。 对于往事,他们都难以启齿。 对于未来,他们一筹莫展。 林南音在电话里跟李玉莲说了一下子瑶这边的情况,说可能还要在L市呆两天,交待她没事就多活动活动,不要老呆在家里,过两天他就回去。 李玉莲在电话里来不及细问,只觉有些蹊跷的是子瑶的外婆出世,他需要呆在那边两三天吗?但毕竟去世是大事,可能子瑶那边人手不够,需要儿子留下来帮忙也难免。何况她也照顾了自己一场,自己也从心里依赖子瑶,她也就没有再问,只说希望他们早点回E城。 接下来的几天,林南音陪着程筱选墓地,他找风水先生挑了一块风水不错的宝地,价格也不菲,这些都是由他付的钱,程筱本想拒绝,可想想他和子瑶都已到了这地步,尽孝也是应该的,替子瑶减轻一些罪孽,就不再挣执。 下葬那天,子瑶也去了。 素颜,一身黑裳,显得楚楚可怜。 这是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晴好阳光,白晃晃的照着墓地,一眼望去,无数排列整齐成阵的墓碑在阳光下显得异常的森寒孤独。 子瑶也觉得身上身体的冷。 程序一道一道下来,每个人脸上肃穆忧伤,盖棺的那刻,子瑶整个人一震,想扑上前,却被林南音死死抓住。 子瑶挣扎了一会浑身虚脱般依着林南音,双眼发直却哭不出声来。林南音知道她难过到哭不出声音来,比哭更糟,只得紧抱着她的肩膀,让她有所依靠。 “子瑶,别太难过,你外婆去了天堂,在那里没有病痛也没有琐事纷扰,也许比活着还要开心。”程笑生安慰子瑶道。 这些天来,程笑生不语不言不吃不喝,人瘦了一大圈,但精神还好。 等最后一捧黄土盖上,子瑶缓缓地跪下。 也不知跪了多久,程笑生和程筱劝了好几次,她不言不语也不哭位,仿佛魂魄已不在,只留着一具肉身。 过了良久,她才嗫嗫道:“小姨,你和外公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66. 程筱是知道子瑶的脾气的,再劝慰也没有用,程笑生的左脚有风湿,不亦久站,程筱心痛老爷子,也不再劝慰,看了看林南音,示意他好好照顾子瑶,林南音会意地点头。 他们走了之后,子瑶一直是跪着的,跪到林南音有些发虚,这样下去,她娇弱的身体承不承受得了。 他缓缓蹲下/身子,轻柔地说道:“子瑶,我们走吧,我带你去兜兜风。” 子瑶转过头,木然地看着身边这个跟她说话的男人。 隔了半晌她才道:“林南音,你不恨我吗?” 林南音没有想到子瑶会突然在这个时候问起这个问题,沉吟了一会才说:“恨过,但是我想,如果你不这样做,你也没法给自己一个交代。” 子瑶心一悸,内心流过一丝暖意。 但一这生,她罪孽深重,她自己都难以原谅自己,何况别人? 她起身,双腿早已发麻,身子越发的沉,林南音怕她摔倒,小心地扶着她。她摇头示意没有关系,等站稳了,朝墓碑深深鞠了三个躬。 “我们走吧。” 林南音也朝墓碑鞠了三躬。 两个才徒步下山。 这一天是元旦前夕,新的一年又要来了。 阳光真好,坐在车内的子瑶看着阳光普照的L市,心生恍惚。 车子开过子瑶上初中的学校门口,她忽然开口:“林南音,我想下去走走。” 林南音慢慢将车停在路边。 “你先回去,我一个人就好。” 林南音也不作声。 子瑶下了车,沿着两旁长着高大香樟树的学府路,慢慢行走。 学府路总共只有一公里多,因为有四五所学校在这条路上才叫学府路,现在是上课期间,也没有到放学的点,记忆中,这条路是纷拥嘲杂的,因为她对这条路有所记忆,只在上学和放学间,那时是人最多的时候。而印象里,学府路两边的白色墙壁长年都是森绿的,爬满浓密的爬山虎,分外的幽雅。 现在是冬天,香樟在冬天不掉叶,但爬山虎只剩褐色干枯的藤,阳光透过茂盛的香樟叶在白色的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种说不出的箫瑟,心情愈发怅然。 L市一直不是她的城市,虽然她在这儿读了初中高中,生活了四年,某种程度来讲这里还有她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可是她很难融入这座城市。 现在想起那些青春岁月,内心荒芜。 十四岁那年,发生了车祸,失去了双亲,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就被外公从E城接到L市。 外公外婆这两个名词对她来说是异常陌生的,记得八岁的时候有一次在饭桌上她突然问妈妈:“妈妈,你没有妈妈和爸爸吗?”妈妈没有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猝不及防中眼泪就涌了出来,然后飞快地背过身去擦拭。爸爸有些理怨地看了一眼子瑶,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给妈妈,拍着她的肩说:“没事没事。”转过头来严厉地对子瑶说:“以后再也不许问这样的问题。” 儿时的她思想还单纯,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到底被爸爸的严厉给吓住了。再大点以为是外公外婆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所以妈妈太伤心,不愿别人提起。 但外公外婆存不存在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和爸妈在一起,享受他们给予的宠爱。 十一岁那年,有一个女人来学校找她,那个女人和妈妈长得有五分像,却比妈妈看上去要年轻一点。 女人见到子瑶时眼神流露出很复杂的东西,又是高兴又是难过还有一丝幽怨。她怯怯地立在女人面前,不知道这个女人想干什么。 “你是子瑶?”女人微红着眼眶问她。 她迟疑地点点头,眼睛睁得老大。 “过来——来——”在得到肯定后,女人朝前走了几步,伸出手中的一个大礼品袋,这一举动让子瑶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看着礼品袋很坚定地摇摇头。妈妈从小就教育她不能随便接别人的东西。 “不要怕,子瑶,我是你的小姨,是你妈妈的亲妹妹。”女人怕自己的鲁莽吓到子瑶,很快收回自己的脚步,刚刚还有些激动的语气缓柔下来,眼里全是恳求,恳求子瑶相信自己。 妈妈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有爸妈和兄弟姐妹,但是这女人让子瑶相信了,血缘是个很奇怪很难解释的东西,她确实很像妈妈。 那个下午她才知道自己是有外婆外公有小姨的,太阳底下舔着冰淇淋问小姨为什么妈妈一说到外婆外公就流眼泪。 小姨抚摸着她的头,慈爱温和地笑:“有些事情等你长大后就会明白。” 子瑶似懂非懂,对于外公外婆实在陌生到不如一只冰淇淋来得甜蜜,所以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开始融化的冰淇淋上面,伸了舌尖快速的舔舐,仿佛跟冰淇淋赛跑似的。 “子瑶,你爸爸对你妈妈还好吗?”仿佛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好啊!”子瑶心无城腑地说:“爸爸对妈妈比对我还好,每天都会去接妈妈下班,不管刮风下雨,每餐都会做妈妈爱吃的菜,喜欢给妈妈买漂亮的衣服……” 小姨的脸上隐隐泛着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觉得欣慰,手在恍惚之间依然在子瑶软软的头发抚摸着,朝她温和地笑着。 子瑶看了一眼小姨:“小姨你好漂亮!” 小姨一怔,又笑了:“别告诉你爸爸妈妈,小姨来见过你。” “为什么?” “你爸爸妈妈会不开心的。”小姨尽管笑得很温柔很明媚,但子瑶还是觉得她笑得并不真的开心。 想起八岁那年自己问起妈妈关于外公外婆的事,怕妈妈又伤心难过,子瑶跟小姨许诺一定不会告诉爸爸妈妈。 那天黄昏时际,小姨将她送到小区外面,亲了亲她的脸,眼神有些迷离忧伤,又似有若无地说了一句:“你真像他——” 是很久以后子瑶想明白小姨说的他不是妈妈而是爸爸。因为她一直就像她爸爸薛勇,从没有人说她像妈妈。 虽然她严守承诺没有讲小姨来看过自己,可手中的全是英文的大礼品袋出卖了她。 里面的东西全是从英国带回来的糖果与限量版的米尼米奇,还有三条漂亮得不得了的蕾丝公主裙。 妈妈一看到这些如临大敌,紧紧追问让她说是谁给她的,她紧抿着嘴,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小姨来看她的事说了出来。见她不肯说,气恼中责令她跪地。 她那时还不知道说谎,死硬着嘴不说。跪了两个小时后双膝痛得受不了,只好说一位阿姨给自己的,她没有说是小姨而是一位阿姨。但妈妈显然已经肯定给她买这些东西的人是谁了。 这是第二次她看到妈妈流泪。不言不语看着那堆东西,忘了一直还跪在地上的子瑶。 是五月,天还不热,夜里水泥地板又凉,子瑶从小身体体弱多病,竟发起高烧来。可妈妈不让她起,她就不敢起,何况妈妈还在哭。 直到爸爸回家,看到跪在地上脸色苍白,额头又流着豆大汗珠的子瑶,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她刚说了句我好冷,人就昏了过去。 再醒来后,她喜欢的米尼米奇与公主裙和糖果都不见了,没有人提起,仿佛她从来也没有见过它们,仿佛它们只是她的一场梦。 她不敢提是怕妈妈伤心流泪,至于爸妈不提是她到现在也不知道的谜题。 她从小也算是一个听话又懂得察颜观色的孩子,经常妈妈会做事做到一半就站在或坐在那出神。 妈妈有时也会想一件事想得出神,特别在爸爸不在的时候,会一个人默默叹气流泪。 子瑶有一次在大人不在家的时候翻箱倒柜找可以玩的东西,那时她已经十二岁了,开始懂得漂亮,一时好奇进了妈妈的卧室,从梳妆台上打开化妆盒,里面除了口红眉毛粉饼之类还有一些首饰,她一样一样的将它们掏出来左看右看,最后尽在化妆盒的底层找到一个夹层,打开夹层竟在里面看到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有四个人,一对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女坐在椅子上,后面站着两个花朵似的女孩儿,仔细一辨竟然发现一个是妈妈,另一个是她见过的小姨。 从小姨的嘴里她知道外公外婆还活着,可自己长这么大只知道自己有爷爷奶奶,却从有见过外公外婆,是什么让妈妈隐瞒自己甚至不让她提起这两个名词呢? 她想肯定是妈妈不愿意认外公外婆,一定是外公外婆对妈妈不好妈妈才不在她面前提起。对外公外婆的敌意刹那萌生。 那个光柱中飞扬着尘粒的下午,她小小的心里因为外公外婆对妈妈不好不要妈妈了而满怀悲恻与怨怼。 这种怨怼与敌意一直到外公外婆将她接到L市很长很长的年月里还在延续。所以她异常的反叛,虽然明白爸妈的事跟外公外婆没有关系,在她的潜意识里,他们就是伤害过妈妈的人,他们和妈妈之间唯一存在过的关系就是——伤害与遗弃。 在她眼里,外公外婆对她好,是因为亏欠与愧疚,而她觉得一切都时过境迁,他们再弥补也无济于事,他们的好她不领情,反而变本加厉的伤害他们,她就喜欢看他们被她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样子,喜欢弄一个又一个的烂摊子让他们去收拾,让他们在所有认识他们或不认识他们的颜面尽失。 高三那年,小姨从英国回来。她来学校找她,那时的她比小姨还高,小姨因为有几分像妈妈,她的心又酸又痛又渴望亲近。可她还是冷冷回敬:“这次就算你送我东西,也伤害不到我妈妈了。”小姨脸上掠过一丝痛楚,好久才生生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是子瑶最憎恨的,她本来想看看小姨会怎么做,足不足以让自己融化掉,可课间的十五分钟,两个人就这样尴尬地站在学校那棵百年香樟下,失落像陨石般滑落。 最后她轻蔑地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小姨那时才如梦初醒,站在她的身后说了一句:“子瑶,你长高了。”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出来,可她没有回头,直往教室走去。 不管她有多恨,她知道她一向温柔慈爱的妈妈一向严厉可敬的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时黑楠已经没有念大学,而是在E城摩托车行帮别人打工,子瑶每周都会给黑楠写一封电子邮件,晚上她将小姨来找自己的事告诉了黑楠。 她说其实我多渴望亲近她,她的眼睛和鼻子都很像妈妈,她们个子也差不多高,可我和她之间像隔着一道结界,我走不近她,她也走不近我。她不是我妈妈。 小姨这次是结束了英国的工作回来开自己的服装设计公司的。外公外婆膝下除了一双女儿并没有儿子,大女儿出了车祸,现在只有这个小女儿了,外孙女又极度叛逆不听话,倍感了凄苦。 因为小姨的关系,子瑶回家的次数多了起来,她喜欢把房间弄得很乱,小姨总会替她收拾得干净整齐,外公外婆做了鸡,她非要吃鸭,小姨怕妈太辛苦就会亲自下厨给她做鸭,做好了,她又不屑地说饿都饿过头了。 她总想着法子折磨这一家人,乐此不疲。有个周末小姨刚拖完地,子瑶从外面回家,鞋也不脱地踩在还没有来得及干的地上,洁白如雪的地板上一走就是一个污印,站在一旁的外婆气得说上辈子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让她有这样一个外孙女。 子瑶猛地回头凌厉地盯着外婆:“上辈子?是这辈子吧!” 67. 外婆整个人像根柱子似地前后摇动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小姨眼疾手快,飞快地扶住快要晕倒的外婆。 子瑶白眼一翻就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过完了那个夏天,子瑶就卷着包裹到E城上学,便很少回L市。她对E城有深深的情结。一个是黑楠高中毕业后来E市谋生。二个自己从小土生土长在E城,E城给过她最为快乐无忧的童年,也给了她最为痛苦深刻的记忆。她知道只要她愿意,北大清华她都能考上,可冥冥中有什么牵引她再回到E市。 E城藏着太多她想要解开的谜。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才在路边的石椅上坐下来。 这才发现林南音一直走在自己的身后。 她看着他,这些天每每凝视他的脸,就有种前世今生的感觉。 这短短半年里发生的事,让她觉得像一生一世那样漫长。 这些天多亏了他,很多事情由程筱一个人做不来的.而他以子瑶准老公的身份未来外甥郎的包揽了很多的事,选墓地,买棺材,追悼会上,他沉静而肃穆的迎来接往外婆生前的亲朋好友。 这点点滴滴一点一点的蚕食着子瑶最初的坚定。 她将他害成这个样子,而他依然肯留在她的身边。 要怎样的胸襟才有这样的包容? 要怎样的情深似海才有这样的决心才能屹然站在原地,不改不变? 那张脸迎着午后阳光朝她走近,金色阳光中,他的脸异常的英俊,是的,他一直都是英俊的,以前总认为时远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比起时远,他的英俊是有轮有廓有棱有角的更为深刻的。但正是因为这些棱角让他少了份温柔,但这刻,他是温柔的,温柔盈满他眼中,带着丝丝痛惜。 他的手上拿着她遗留在车上的围巾。 等他走近,她接过围巾,围在脖子上。 他依着她身边坐下。 因为围巾,她顿觉寒意减退不少。 或许也是因为他坐在身边,让她感觉温暖。 他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想了想又将烟放进了烟盒。 这细微的小动作都让子瑶感到无比妥贴暖心。 她从一开始就明白,被他爱过,她还能爱上谁?现在更加坚定的认为是这样。 “子瑶,要不要听听你爸妈和小姨的故事?”林南音看着子瑶那张有些疲倦和悲意的脸问道。 子瑶微微怔忪,然后点点头。 关于小姨,妈妈,爸爸三个人之间纠葛不清的故事是程筱某个无眠的夜里告诉林南音的。 二十年前,小姨还是大学二年级的学生,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了爸爸,爸爸那时刚参加工作,在城市规划建设院上班,做一名小小的设计。 那时的小姨年轻活泼又充满活力,而爸爸是那种比较内敛沉稳喜怒哀乐难益于言表的男人。小姨是学建筑的,没事的时候常去建设院找爸爸,他上班时她就在一旁和他的同事聊天,加班的晚上,会给他带最有名的尧记小馄饨,闹得整个设计院都知道他有个又年轻又漂亮的女朋友。小姨在这场关系里比较主动,而爸爸成了被动的那方,她总会想着办法耍尽花招地让他没没有理由拒绝地站在她的身边,难得的休息日会磨着他陪她去陪山去逛公园或看电影。 小姨的心思当然是跟比自己只大了两岁的姐姐说。于是某一天,小姨拖着妈妈去设计院找爸爸。 缘份是件很奇妙的事,那时妈妈24岁,一直没有谈过恋爱。那时不像现在,谁家女儿二十三四岁还没有谈对象,在别人眼里是一件茶余饭后都值得聊聊的谈资。但谁也不知道,在妈妈心里一直都有一个人。 妈妈没有上过大学,初中毕业后就考进了中专,中专就在本市的郊区,因为隔家里远,她寄宿学校,只在周末下午才坐车回家。每次在车上都会遇到一个爱穿白衬衣,头发干净得像青草似的男生。他们并不在一个学校,但她学校的附近有一所高中学校,她猜测男生就是那所高中的学生,因为每次他都于她之先坐在车上了,这趟中巴的起点站就是那所高中。 好几次,她上车的时候与他的目光相交,会飞快地逃开他黑幽幽的眸子,脸蛋飞红。 他喜欢坐在左边第四排的位置。而她喜欢坐在他后排的位置,这样她就可以一直盯着他的后脑勺,他的头发多而浓密,让她想起嚣张跋扈四个字,但男生的气质很斯文,看人的眼神淡淡的含着温情。 男生有时也会侧着头看车窗外,他的侧脸因为鼻子的高挺而显得轮廓异常分明,长而浓密的黑睫毛为他有些坚硬的轮廓又增添了一丝柔和。 所有萌动的心思与暗藏的喜悦丰盈了她荒芜而不知所措的少女时代。每到周末她都会悉心打扮自己,带着赶赴一场盛宴的期待与欢喜以及忐忑。 也许是敏感,她能从男生的眸子里看出每次见到自己时的欣喜与不知所措。 暗恋是一件即苦涩又甜蜜的事情,她每天都会幻想有一天这个男生会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塞给她一张纸条,或有一天,这个男生会坐在她的身边,虽然不言不语,但两心在汽车的颠簸中默默交流感受彼此内心的对话也是一件如沐春风的事。 然而每一次的不约而遇又飘荡着几许失落与失望。 总安慰自己下次,下次说不定就会发生点什么。 最后所有的幻想终止于中专第三年。 在巨大的不知所措中她猜测男生一定是考上了大学,所以才没能再见到他。她又回忆起最后一次见他,他的座位旁边是空的。她上了车后还是全车差不多满了,他们目光对视了一下,男生眼里有隐隐的期待,而她还是走到离他很远的最后一个空位坐下了。 空位!有多久了,男生旁边的那个位置是空的,一直是空的,每次她上了车之后,他的前面后面都坐了人,唯有他身边的那个位置没有坐人。而她总是刻意的找他后面的位置。然后再上来的人就会坐在他旁边的位置。 难道那个空位是他给她留着的???? 巨大的后悔排山倒海的袭过来,这一年她错过了什么?他为她保留了一年的空位,每当有人想坐在这个位置上时,他一定对别人说这里有人。于是那些人就坐在了别的位置上,他期待着她能坐在他的身边 可这些都是猜侧,都是死无对证,却那么笃定与坚信一切就是这样。 很快就开始进入实习阶段,一年后在市中心医院工作。她的生活不忙碌也不悠闲,家里安排的相亲最初她是不愿去的,过了二十三岁妈妈急得如热锅蚂蚁,她敷衍似地相过几次亲,最后耐性全无地宣布再也不相亲。 没想到事隔多年,她居然这样无心插柳的遇上了自己暗恋的男人,内心的狂澜涌起,两颗失而复得的心在某个时刻因为重叠而炽烈的燃烧起来,但很快妈妈被现实击垮,自己最钟爱的妹妹爱着那个男人,她在理智与情感中开始逃避。 而令小姨没有想到的是,从这次以后,薛勇开始答应自己的约会,她欢天喜地,却不知道薛勇完全是因为想见到躲避他的程慕,见不到时又拐弯抹角的打听程慕的事,后来见不到程慕,他竟然答应程筱去她家。他贪婪的收集着程慕的点滴,她的生日,她爱吃的菜,她喜欢的衣服,她上班的时间,令他最惊喜的是程慕没有男朋友。 他沉浸在对程慕的收集中,却忽略了身边人对他与程筱的关系的态度。 在那个时候,程家在L市有头有脑,程家的两朵姐妹花更是万人瞩目,都知道她们是程笑生心尖上的肉,特别是程家二小姐,精明伶俐可爱,就算当时薛勇的身份配不上程筱,但大家爱屋及乌地接受他是程筱真命天子的事实,看着程筱这样欢喜,程家有意将婚期提上议程。 直到这时,薛勇才幡然醒悟自己过于沉迷程慕,事态已发展到一个不可控制的局面。 在各种焦虑中,薛勇决定不能让事态任由发展。 他去找程慕,将心思一吐而尽。 程慕那时本是心灰意冷,黯自神伤,听到薛勇的一番表白,又在薛勇的极力说服中,竟然心动了。 于是两个人决定私奔…… 在当时,两个人私奔的事给了程家最致命的打击,特别从小就娇生惯养的程筱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自己最依赖最信任的姐姐竟然背叛了自己。而程笑生两口子也无法接受这种辱灭家族的事情,当即登报宣布断绝与程慕的关系。 其实就算在那个时候,程笑生也还是派人四处找程慕,但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两个人,当时的通讯和交通及科技信息都不能跟现在比,虽然程慕和薛勇就在离L市两三百公里的E城,愣是在几年后才找到已经有了孩子的程慕,那时生米已成熟饭,程笑生更是怒上加怒,素性就真当没有这个女儿。 68.(大结局) 一年后 时光仿佛停顿,这暖暖的早春午后,天空如洗,微风四涌,坐在别墅花园里的李玉莲逗着十一个月大的小南音:“宝宝,给奶奶做个恭喜发财。” 胖乎乎的小南音咧嘴笑着,双手抱拳在胸前来回的摆动,露出六颗洁白的小牙齿。 “小少爷就像少奶奶,长得可真好看。”抱着小南音的余姐看着笑得快要流出口水的宝宝满脸是爱的说道。 “眼睛像子瑶,瞳孔又黑大又,书里怎么形容来着——眸似点漆,嗯,就是这个点漆。”李玉莲高兴地将脸凑上去,在小南音的脸上“啵”的亲了一口,小南音大眼睛一眨,舞动着双手,咯咯地笑了起来。他一笑,花园就洋溢着三个人的笑声。 “余姐,汤煲好了没有,呆会少爷就要回来了。新公司刚成立,的确够他受的。” “煲好了煲好了——就等着少爷回来喝了。”余姐忙应道。 “余姐,这里江风大,你带小少年回房吧,我一个人再坐一会。” “好的,要不我再给你拿条毯子出来盖盖?” “不用了,我身上暖得很,子瑶给我买的这个羊绒保暖内衣就像小火炉似的,暖着呢。” “太太人就是好——”余姐身上也穿着一件和李玉莲身上的保暖内衣。 李玉莲凝神,笑笑。 她也知道子瑶在赎罪,但这种赎罪她做得也是落落大方,她用她的一生来赎罪来谢罪,给予林南音最挚热的爱,给予自己一个做女儿做儿媳应尽的孝心,给子这个家最大的珍宝——小南音。 是从哪一天开始她便记起了一切,记起了是子瑶将自己一家害成这样的。 她记起一切是因为那个有点笨拙的特护用憋脚的普通话念的那一小段新闻,就在某个瞬间,被封住的记忆像被突然间洞开的一个小缺口的堤坝,汨汨而出,直到决堤。她不是不恼不是不恨,而是想起林傲自首前一天跟自己说的一切,他跟自己说了和时远妈妈的事,当然还有时远,现在他所面临的这场劫难,正是因为年轻时所播下的种,时远也好,薛子瑶也好,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因果有循,他不怨他们,本身也没有资格怨他们,只是看到儿子林南音这样消沉而难过,他内心愧疚无比,他说如果自己去坐牢,也许子瑶和时远心中的恨意会慢慢消减,最主要的是,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救赎自己,救赎这个家。 而李玉莲当初又何偿没有在她、林傲及程欣三个人的关系里动过手脚? 当年她买通林傲单位收发室的老头子,扣下所有林傲的信件,这些她从未对林傲说过,爱情从来都是自私的,她当然也不能容忍别人和自己分享同一个男人。直到和林傲拍了结婚照,她才按来信地址寄了一张给程欣,想让她彻底死了这份心。 那时她通过来信也知道程欣已有了身孕,只是她一直心存饶幸的希望她看到他们的结婚照后能将胎儿流掉,却万万没有料到她竟然一个人远走他乡隐姓理名将孩子生下…… 如果说当年种的因,她也有一半的功劳。人生无可追溯,一追溯时才发现最初的最初,自己错得如此离谱。 当林南音知道一切都瞒不住时,她已经逐渐平静下来。 老林去自首就是为了赎当年的罪,而儿子南音爱子瑶,嘴里虽然不说,但是能从他常常出神的样子里知道他还在想着子瑶。 联想到自己失忆后,子瑶前前后后尽心尽力的照顾,虽然心里也怨她怪她,但是想想她毕竟到最后也没有将那些东西交给检察院,想想她到这地步还留在医院照顾自己,心里肯定也是不好受的,每次有意的回避着南音,如果不是有情不是因为愧疚她怎么不走?尽管很难很难跨越心里的那道坎,也挣扎了许久,换位思考了一番,子瑶这么多年也不容易,难得现在还能留在自己身 边,到底是个心善纯憨的孩子。想透了,她决心从心底偿试着去接受这个孩子,假装一直没有记起她对自己一家人做过的事,这样,给了子瑶和南音一个机会,也符合林傲当初决定自首前的想法,也不会给子瑶压力。若是有缘,他们能够在一起,也算是了结了他们这辈子的孽果,若是无缘,也至少不会有太多的遗恨。 她的一念,尘世又过了一年。 当林南音牵着子瑶的手踏过雪歇初晴的午后回到郡美小镇的别墅时,她隔着洁净宽大的玻璃窗看着他们,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有些忧伤有些欣慰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淡定。她知道有些东西真是冥冥中注定了,他们那一辈所欠下的,这一辈的去偿还去赎罪。 进屋后,南音拉着子瑶径首走到自己面前说:“妈,子瑶有了我的孩子,快八个月了。” 她怔怔地看着子瑶那张含羞带笑的脸,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旋即,她佯装生气的样子,问他们什么时候好上的,在医院的时候还别别扭扭装作不认识,这地下工作也做得太好了吧。 子瑶瞬间脸红得跟蕃茄一样,拉着林南音的手也紧了再紧,头也更低,林南音看了一眼子瑶,揽过她的肩,第一次当着子瑶的面跟她撒娇:“老妈——有你这样的吗,你看子瑶被你说得脸都红了。好了,这中间的故事等我有时间再说给你听。现在我要照顾大肚婆了。” 李玉莲看了一眼子瑶大起来的肚子,心里纵然有些酸楚,但脸上流露的是默许与欣然:“你们年青人的事,我们是搞不懂咯。由你们吧,你年纪也不小了” 她永远都不会让子瑶和南音知道,她早已记起一切。 人想要忘却痛苦,必然要有一颗宽大仁厚的心。人生已过半百,她若执着于恨,只会让自己活得更累,只会让以后的路越走越窄。何况子瑶少年丧亲,她小半生颠沛流离受尽磨难,谁又为她的后半生买单? 子瑶再一次走进自己曾经住过三个月的房间,看着一切还保留着自己离开时的样子,仿佛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余姐跟在后面。 “你走的那天,林先生将自己关在这房间里,再出来时,就将房间给锁了,钥匙是他刚刚给我的。” “余姐——”子瑶转过身,微红着双眼,拉过她的手,似千言万语却堵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短短几个月,她所经历的一切,她所有的情感变化,她所跨越的心里障碍,都是因为这个叫林南音的男人。 他对她清深似海,爱如烈火焰,足以将她融化。 余姐并不知道她和林南音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到她的孩子还在肚子里,看到他们手牵手回来,打内心感到高兴,她拍拍子瑶的手背,示意她什么都不必说,人回来就好。 “我来打扫一下房间。” “余姐,我自己来。” 余姐有些担忧的将目光移到她肚子那儿,子瑶明白她在想什么,垂下眉眼,一只手抚摸在小腹上:“放心,他比我的命还重要,我自己会小心的。” 余姐这才下楼。 余姐走后,子瑶还是有些恍惚,自己怎么又在这儿了? 想起这几个月来,她在L市,一边陪着外公,一边想让自己的心冷静下来。林南音也隔三差五的往L市跑,她渴望见到他,又纠结于内心对与错对是非对于道德伦理的评判。 她爱林南音,可她的双亲因他爸爸一句话而死于非命。 她逃不开这个结。 她说给她时间,他看她的双眼充满哀伤,最终还是点头。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只求尽力不可强求,就算她真的不再回到自己身边,只要她记住自己这样爱过她一场就好。 在L市,她和外公小姨的关系越来越融洽,很多年再没有体会过家庭温暖的她再一次重获亲情的宽容与温暖,一颗冰冷的心也渐渐回温,而黎笑生对林南音很感兴趣,常常旁敲侧击的从子瑶或程筱那儿打探关于林南音的事,直到有天子瑶将七年前的事跟他和程筱坦白,他在巨大的惊痛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还只是个孩子,一个人却承受了这么多的苦,而且做出这种只有在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事,在他的眼里,子瑶这样做是不可取的,可是事情已经成了这样,他只能为子瑶的以后设想,既然她有了南音的孩子,南音对子瑶也痴心一片,那他只能促成整件事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他生性豁达开朗,分析子瑶如果不爱林南音肯定也不会要这个孩子,而她纠结与回避的是什么,他一清二楚。于是他开导她,人生对错本来就没有标准,前世来生也只是个传说,人生苦短,一个人要懂得抓住眼前的幸福与快乐。 小姨的工作很忙,但偶尔周末也会抽出一天的时间回南山的家,陪爸爸和子瑶。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这么融洽过,子瑶以乎每天都很快乐,但偶尔也会见她出神发呆。 其实程筱有一个子瑶不知道的秘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林南音隔三差五的要在电话里聊上一段时间,谈天说地,东扯西扯,很少提及子瑶,但程筱知道他只是以这种方式从她那儿得到关于子瑶的只言片语,她开始还有点故意不透露半点,后来看他好多次在自己说完再见以后还久久握着手机不肯放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怕他憋出内伤,就发了一张子瑶的近照过去,一分钟后,林南音电话打过来了,简短有力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从那以后,偷拍子瑶仿佛成了她每次回家都要做的工作。而林南音的手机里最珍贵的就是子瑶的照片,看着她出神的侧脸,低着头凝神思忖的样子和一天大过一天的肚子,才感觉她离自己近点。 小姨最初对林南音的印象很好,后来因为李佳珊这档子事,怕子瑶在感情的事上吃亏,所以对林南音也充满了戒心,可现在看到对子瑶一往情深,内心也慢慢接受了他,偶尔也会跟子瑶讨论一下未来,很认真深刻地剖析孩子的未来,子瑶十四岁失去双亲,明白亲情的珍贵,孩子如果在一个单亲家庭里成长,不管做母亲的给子再多,孩子心里也会因为另一半的缺失留下心里阴影,子瑶随着肚子一天一天的变大,开始仔细考虑起小姨的话,也为孩子的未来着想。 全世界的人都原谅了她,为什么她自己就不能放过自己呢? 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每天早上都会收到林南音的信息,每次都很简短,但无声透露中对她的牵挂与关心。 “想你。” “记得吃早餐。” “天气预报说会下雪,散步时记得加衣,注意防滑。” 每个早上,子瑶打开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他的短信,唇角总会扬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有些苦涩,更多的是被牵挂着的甜蜜与幸福。 有时半夜醒来,想起他,不知道他睡了没有,也会冒了出发条信息给他的念头,却又猜侧他心里是否也和自己这样犹豫,最终没有勇气跨入。 思念是绵软柔韧的线,无声无息却紧紧牵系着线两端的人。 二月底,子瑶连续三天都没有收到林南音的信息,人开始变得焦虑起来,每天都在猜侧中度过,不知道E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林南音发生了什么事。 在E城,与林南音有关的除了余姐与李玉莲,子瑶再也不认识别的什么人,如果直接去问李玉莲,反显突兀,只好打电话给余姐,旁敲侧击,余姐也只顾着问她最近好吗,没有胖点,身体怎么样?最后她下了好大的决心才问起林南音最近在忙什么,余姐只说好些天都没有见到林先生了。 这电话打得让子瑶更加坐立不安。 再忍耐了一天,她终于忍不住发信息过去。 林南音收到子瑶的短信时正在飞机上,下了飞机后开了手机才看到子瑶的短信,眉头蹙了蹙,思忖着要怎么跟子瑶说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这几天他去了丽江。 黑楠的情况很不好,四天前打电话给他,说他在丽江开往雨崩的路上出了车祸,现在正在医院。 林南音挂掉电话后就订了飞往丽江的机票。到了那才知道黑楠比想像中的严重得多,翻车的时候,整个下半身卡在方向盘与座位之间抽不出。一直等到当地交警和救护车赶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给搬抬出来,但下半身也在车内挤压大久,因神经坏死而终身失去行走的能力。 黑楠在丽江举目无亲,身与心的疼痛他铁一样的汉子都忍耐不下去,想打电话给子瑶,怕她怀孕在身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只得打电话给林南音。 林南音执意将黑楠接回E城,但黑楠不愿意,他一个人到哪里都一样,他不愿再拖累任何人。 “林哥,子瑶是爱你的,她怀着你的孩子,一直不肯告诉你,我怕她以后的人生因为这个孩子太艰难,所以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林南音凝视了黑楠一会,点点头:“我已经知道了。” “子瑶年轻,任性,做出这一堆的事来,实在是没有为自己留余地。但你也要体谅她,她这些年过得并不容易,别看她外表仿佛很坚强,其实一颗心是水晶做的。” “我从没怪过她。” “那就好,她任性,自己可能逾越不了那道坎,你……” 林南音知道他要说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片和一窜钥匙:“黑楠,我这两天去古城看了看,正好有一家要转让的客栈,地理位置还不错,观察了一下,客流量也大,出院后,你就好好经营这间客栈。” 黑楠愕住,内心被一股暖流给覆盖。 “就当我在你这儿投资,你好好经营,每年给我十二万的收益。当我和子瑶孩子的奶粉钱。 黑楠眼中波光闪动,过了好久才咧嘴一笑:“这下多压力好大。” 林南音也笑了。他知道只有用这种方式,黑楠才会接受他的施予。 “不要告诉子瑶我目前的状况。” “我知道。”林南音点头:“你出院后就可以接手管理客栈的生意了,原来的老板手下还请了三四个员工的,他们依然在那儿,下午有个叫惠兰的员工会过来照顾你,你按常支薪水给她就好。” “谢谢——林哥。”黑楠眼眶酸酸胀胀的,千言万语这一刻只能用一声苍白无力的谢谢来表达。 这些天,林南音一直陪着黑楠在丽江,也不知道怎么对子瑶说,心情异常的复杂,他知道子瑶将黑楠当自己的亲哥哥一样,如果知道黑楠出了这样大的事,肯定痛不欲身,怕影响到胎儿,所以一天一天的拖了过来。 这一下飞机看到子瑶的信息,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欣喜。 她还在关心着自己。 她每天都在等着自己的问候。 他回了一趟郡美小镇,看李玉莲的情况还好,也不顾疲倦,连夜开了四个小时的车到L市,其实他知道那个时候子瑶肯定睡了,程筱说她晚上一般十点钟左右就睡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给她发了条信息:“我在你家大门外的细叶榕下。” 他没有想到,十分钟后,子瑶裹着风褛出现在他面前,那时他正靠在车边吸烟。看到子瑶,心里一暖,正正身子,将手里的烟给扔掉,踩灭。 子瑶走到他的面前,睁着明流澈如星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时候已经夜里十二点,她居然还没有睡。 她只是看着他,不言不语,目光却执助着。就像她固执地等待,一分一秒,她都在等待他的消息。 这几天她想得太多太多,以为他最终要放弃他了,以为他和别的女人开始约会了,以为…… 他看着她在风中飞舞的小碎发,看着这张自己朝思暮想的脸,看着她有些倔犟有些任性的表情,心里柔柔地。她终于不再以一个僵硬冷漠的表情对待他了,现在的她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子瑶,生动的,鲜活的,可爱的。 他伸出手,无声将她拥进自己的怀里。 子瑶有些生气的挣扎了几下,却被林南音抱得更紧。 她急得一口咬住他的手臂,就算隔着厚风衣,林南音还是感觉到有些痛。 “子瑶,乖,这些天我忙新公司的事去了。”他哄孩子一样的哄着她,他知道她需要的就是一个解释。 子瑶一怔,又加深了牙齿的力度。痛得林南音蹙着眉头叫了出来,子瑶这才松口。 “嗯,为了你和我们的儿子以后过得更好,我得东山再起,拼命赚钱。” “谁说是儿子了?我要女儿!”子瑶不假思索,话一出口自己就红了脸,羞得她用手捶打着他的胸。 “这个可不是由你说了算的。”林南音将下颌抵在子瑶的头上,这么久以来,他仿佛终于看到那轮艳红艳红的日出,正透过厚厚的黑云努力往外钻出。他是开心的,是欣慰的,是狂喜的,因为子瑶又是以前那个在他面前又俏皮又可爱又温柔的子瑶了,那失而复得的情感令他永远都忘不了这个三月的凌晨,他听见枝间的芽“啪”地绽开的声音,这还些寒意料峭的春夜,他看到的 是日出后的繁花似锦。 子瑶这刻终于让自己一颗跳得乱了节凑的心缓缓平静下来,依在他的胸口,他怀里好热好温暖。 跟他一起,她总是有一种极安定的感觉,从不愿离开,忘记飞翔。 “如果真是女儿呢?”她喃喃低问。内心里她真的很想要一个儿子,有像他那样的轮廓,眉眼,头发…… “女儿我也喜欢,只要是你生的。” 子瑶推开他,清冷的月光下凝视着他,他瘦了些许,可能太忙,胡子也没有来得及刮,青青的绕着下巴一圈,显得有些疲倦和憔悴,只有目光如炬,路灯下,能看到他瞳孔中自己的样子。 她很多很多话想要对他说,可见到他真是什么也说不出口。或许,他的拥抱就已容纳了她要说的千言万语。 这个男人还在,一直都在,怀抱依然为她敞开。 不管她做了什么,他海一样宽广的胸襟依然无遮无拦地为她敞开。 这足以让她在以后的人生不停地检讨与修复自己。 下午六点半,子瑶的脸从灯火通明人潮蜂涌的机场大厅里浮现,林南音看到她依然有胸口澎湃。他快步上去,替她接过手中的行李,子瑶这些天太过想念他,见到他顾不了周围的人潮,忍不住抱住他,亲吻他。 一个长而热烈的拥吻后,林南音红着脸推开子瑶:“呆会走不出去了。” “怎么了?”子瑶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林南音,看到他通红的双眼又下意识地看了一下他的下半身,噗嗤地笑了起来。 林南音看了一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满眼柔波地说道:“他们还好吗?” “好着呢,不过林南音,以后你还敢有什么瞒着我,你就死定了!”想着直到黑楠的请柬寄过来后,林南音才将黑楠在丽江翻车造成下半身高位截肤的事告诉自己,她心里还是有些怒气,虽然也明白所有人都是为了她好。她最遗憾的是黑楠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没有在他的身边照顾他。 “唉,就知道你这性子,你那时孩子都八个月大了,不就是怕你担忧过度……” “原来你是为你家儿子着想啊。” “其实是黑楠的意思。” “这个傻男人——” “宝贝,你累吗?” “还好。”子瑶看着他那张依然英俊得一塌糊涂的脸:“就是担心你。” “担心我?”林南音用另外一只空闲的手牵住子瑶的手往机场外走去。 “老实说,这些天没有女人勾引你。” 林南音眉毛跳了跳,沉凝了三秒说:“要我说真话还是要我说假话。” “说假话我要让你死得很难看。” “那真话呢?” “酌情而定。” “这个似乎更严重。” 子瑶停下脚步,看着他,仔细分新他的表情:“你最好从实招来!” “是不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算你识相。”子瑶嗔道。 “确实有女人勾引我,你看你老公,相貌堂堂,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如果女人看到我不勾引,那真是天理难容。” “林南音,你还登鼻子上脸了?”子瑞拿直他的手,朝手背狠狠咬下去,痛得林南音“嘶嘶”直叫:“不是说坦白从宽,有你这样从宽的吗?” “那下文呢?” “下文?你就去了几天,这么快有下文了那你老公也太没有定力了吧。” “老公,谁是我老公了?” “除了我还能有谁?” “呸,你才不是我老公,谁能证明你是我老公了。” “不就是欠你一个婚礼嘛。随时给你。” “我才不要呢,一个婚姻就能将我捆绑,你以为我这么容易给搞定啊。” “小妮子,你还真不想结婚了?是不是黑楠结婚,你受刺激了?”这一年来,他都记不得自己求了多少次婚了,她总是不同意,才开始还以为她是因为两家的事和外婆的去世拒绝他,后来外婆去世一周年后,他又求过几次婚,她依然不答应他的求婚,那时他的新公司刚成立不久,公司琐事繁多,她说等他公司稳定下来再说,他也顾不上太多,现在公司已上市,一切都步入正轨,可她还不接受他的求婚,让他有些生疑起来。 “谁说我受刺激了?我才不想结婚呢,我干嘛结婚,现在多好,每天早上一醒来就能收到你的信息,三个小时一通电话。每天都能收到鲜花,还有各种礼物,我正享受其中呢。我——要——让——你永远都追求我,”子瑶狡黠地笑笑,一脸坏坏的表情。 “薛子瑶,你要记住,你是孩子他妈。” “我的身份的确是宝宝他妈,但这又怎么样?” “你老实说,是不是心里有别人了。” “难不成只有女人勾引你,就没有男人勾引我哦。”子瑶翻翻白眼。 “那有没有入你眼的男人?” “这个——当然有咯。” “是谁?” “这个——不告诉你。”子瑶得意地一笑双手插进裤口袋里,昂首朝走他的汽车走去。 林南音的睑色有点愠怒起来。 汽车开了很久,子瑶看林南音沉着脸一声不吭,知道刚刚那个玩笑开大了,于是将身体朝他贴过去,用手挽住他的胳膊:“怎么啦?生气啦?” “没有——” “真没有生气。” “嗯——” “你看你,脸都成了青灰色了,还没有生气?” “没有——” “没有就好。”子瑶松开他的胳膊。 “有——”林南音闷闷地说了一句。 “如果你用一颗十克拉的钻石,也许我会考虑。” “真的?”林南音心头的阴霾迅速被阳光一扫而光。 “嗯——”子瑶点点头。 林南音抓住她的手:“你不知道我有多紧张你。” “唉——我看你这样子,真不想嫁给你,我怕我一嫁给你,你就不拿我当手心里的宝了。” “如果你不嫁给我,从现在开始我决定我再也不对你好,直到你嫁给我之后才享受这种特权。” “那看在这点的份上,小女子我还是从了你吧……”子瑶又做小鸟依人状,将身体靠了上去,在他的侧脸亲了一口。 林南音缓缓将车停在路边。 天色已暗,借着路灯,子瑶有些困惑地看着林南音:“怎么了?” 林南音不言不语,眼睛也不一眨不眨,子瑶像是闻到了危险的讯号,整个身体往座位里陷了陷,两眼出现惶恐:“你想干什么?” 林南音将身体朝她凑近,一把将她抱讨来:“我想干什么?我就想办你!让你气我,我让你气我,今天我就让你偿偿气我的后果。” “喂,林南音——不要啦,真的不要,这在大街上啊——”子瑶羞怯地闪躲着,怕他一时性起,来真的。 “不要也得要!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早已按捺不住的林南音将子瑶嵌得更紧,滚烫的双唇覆盖上去,一只手已经伸进了她的外套,沿着她的背脊往前胸游走,一摸到她那团坚挺浑圆的旖旎,整个人像贯了电,顿时口干舌燥,血脉贡张,连声音都发起颤来:“子瑶,好想你——” “不是有女人勾引你吗?” “勾引无效,我心里只有你,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你给我画了个牢,我被关在其中了。”他的气息越来越粗,子瑶也被他吻得有些意乱情迷。 直到林南音的电话响起,林南音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子瑶。 “喂——”听到电话里依依呀呀地声音,脸上浮现笑容:“宝宝——想爸爸了吧?是不是等着爸爸回来吃饭饭啊。” 子瑶夺过他的手机,兴奋地喊了一句:“宝宝,是妈妈,快叫妈妈。” 电话那边刚刚还依依呀呀地,突然就变得没有声音了,隔了几秒,子瑶听到稚稚地一个声音:“妈妈——” 这下轮到子瑶怔住了,隔了半天才尖叫起来:“再叫一遍,宝宝,再叫一声妈妈。” 林南音在一旁拉着子瑶的手臂抗议道:“按免提按免提!” 子瑶只得去按免提,等她按完免提就听到李玉莲的声音:“怎么子瑶回来了吗?” 子瑶抱怨地看了林南音一眼,甜甜地叫了一声:“阿姨。” 林南音拧了一把子瑶,无数次让她叫妈,她就是改不了口,李玉莲嘴上说没关系,心里也肯定不是个味。 “……不累,嗯,他的婚礼真是别具一格,也好热闹,很多驴友都参加了……当然……对了,阿姨,我给你带了礼物,你猜猜是什么……不是……嗯……不是……也不是……好好好,等我回来再告诉你……是啊,好神奇耶,我还以为是我产生幻听,才十一个月,叫妈妈叫得这么好听……” 林南音看着她对着电话叽叽喳喳的样子,心里依然是初见她时的柔胀。 这些天她去丽江参加黑楠的婚礼,她走后,每一天都变得那么漫长,哪怕工作也变得有些三心两意,每天都遗憾没有和她一同去,公司不像以前的南方集团,就算他离开几天也有别的董事料理公司的事,现在的公司虽没有以前那么大的规模,但只有他一个人管理,根本分身无力。 现在她终于回来了,他被她带到半空的心终于又回到了胸膛。 他知道,从最初,他就是等待她的出现,到最后,他的心依然只为她而沉浮。 她在自己身边就安好。 他不能没有她。 阳光铺洒在下午三点的院落,天井中的花花草草都在阳光与风中摇曳轻摆着。 大着肚子的惠兰已在廊道的摇椅上睡了过去,开始在手织的白色婴儿毛衣也落到了地上,雪白波斯猫给伏在她脚边静静安睡。 黑楠刚刚打个纯醒来,看着这一切,岁月竟是这样安好,让他生出一夕到老的念头。 风稍许大了一点,能听到植物叶间舔磨的声音,黑楠朝惠兰滑动着轮椅,轻轻将身上开始惠兰给自己的毯子替如盖上,又替她捡起地上的毛衣。 毛衣是淡粉色的,惠兰替子瑶即将出生的女儿织的。 去年十月,子瑶在L城完成了婚礼,黑楠本是想着要去参加的,可是子瑶说要林南音来丽江度蜜月,让他不要来了。他知道子瑶是怕他一路转机坐车,太过辛苦。再加上十月,确实是生意旺季,怕惠兰一个人在这边招呼不过来,所以没有再坚持。 婚礼后,子瑶和林南音果真来丽江度蜜月。两个人哪里都没有去,就守着这间叫着守望的客栈,守着黑楠和惠兰。 “看,黑楠,你比我还先结婚。”有一天四个人坐在院落里晒太阳喝咖啡,黑楠行动不便,惠兰在一旁鞍前马后,无微不至。惠兰喜欢吃石榴,黑楠将红通通晶莹莹地石榴籽一颗一颗剥在水晶果盘里,看着他们这般契合恩爱,子瑶有些愤愤不平地叫了起来。 “你这是嫉妒呢还是愤怒呢?”林南音问道。 “嫉妒加愤怒。明明我和你认识的时间比黑楠和惠兰认识的时间久了许多,看,我们的孩子都一岁半了才结婚。” “这怪谁呢?” “当然怪你啊?” “怪我什么?” “怪你没有早点向我求婚……” “天地良心——”林南音百口莫辨,而子瑶脸上露中幸灾乐祸的笑意,她最大的爱好就是捉弄林南音,看他此刻快要撞南墙的样子。 黑楠笑看自瑶,她一点也没有变,还是那样漂亮,不,应该是更漂亮,她幸福的样子令她光洁的脸孔更有一种飞扬的美丽,见过她的人,都不会忘记她。 是的,不会忘记她。 那个飞扬着快乐与幸福的甜蜜下午,黑楠带着笑剥着石榴籽,将与子瑶从认识到现在所发生的事都回味了一遍。 时间是个最大的树洞,收纳了所有的秘密。 他整个青春期只爱子瑶,虽然他从一开始知道这种爱是无望的,他配不上子瑶,他内心无比自卑,所以他只能守望,守望在她的身边,将所有的爱变成一种相濡以沫的亲情,让子瑶安然享受。 当然,他并不是没有抱希望,在子瑶怀着林南音的孩子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了一丝曙光,害怕这丝曙光消失,他有些自私地想带走子瑶,想和子瑶永远在一起,当初子瑶明明定好要走的日期,因为李玉莲,她留在了L市。他因为子瑶的变卦而负气来到丽江,等她一天又一天。每次她都说要过来,可总是有事羁身,到最后,他也预感到子瑶不会再来了,人也越发的消沉。 直到发生车祸,他想打电话给子瑶,可知道子瑶有着身孕,也知道子瑶对他虽无男女之情,却有着比这种男女之情更深刻的感情与依赖,而人在异乡,举目无亲,又无依无靠。想子瑶想到骨髓,只好拨打林南音的电话,想通过他来得知子瑶的生活状态。 惠兰就是在那段时间林南音安排来照顾自己的特护,那时的惠兰是守望旅馆以前的服务员,旅馆被林南音买下后,她还愿意继续留下来,听说新老板因为车祸住院,她也愿意来照顾。就这样,日日相对,夜夜相守,黑楠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这个女人,但她给他的是一种温暖与妥贴,是一种终于停靠港弯的安定。 他不想再漂泊,也不想让自己的心跟随风筝一样的子瑶飘来荡去,他终于累了,累到想降落,想停栖。 现在看着子瑶在林南音身边,笑得那样快乐与甜蜜,想想,当初如果她跟自己来到丽江,会要经受多少的苦难,会要经历多少个思念他人的日子,就算人在他的身边,心在远方,她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想想,这未偿不是最好的结局。 【完结】 本文由书本网http://www.zaxsw.org/提供下载,更多好书可以去http://www.bookben.cn/ n.com/